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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东宫喜讯(第1页/共2页)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120-130(第1/14页)

    第121章尴尬往事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长公主的……

    突如其来的传闻一下子把祝雪瑶砸蒙了,不过在惊诧之余,她倒没有当初听说坊间盛传晏玹谣言时那么紧张。

    这一方面是因为大长公主不是晏珏那种混账,另一方面也是这个消息来得太突然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种念头占据了她的大半心神。

    于是祝雪瑶在老汉走后迅速冷静下来。

    他们现下身处一方小县城,因带着兵马,众人便在城外扎营。祝雪瑶早起无事便到县城来吃早饭,吃完自然还要出去会和。

    这一往一返稍有点距离,且又人生地不熟,祝雪瑶明面上没带太多人手,暗地里却有三个暗卫护着。

    现下刚突然砸来这么个消息,祝雪瑶便正好差了两名暗卫出去,让他们查那老汉的底细。

    这对暗卫而言算是再简单不过的差事。祝雪瑶想着兵马还要休整一日,便在早饭后去城中的集市逛了逛,顺便给孩子们买了点新奇的小玩意,都还没来得及出城,暗卫就把结果禀来了。

    ——那老汉没什么问题,家在麓州是真的,一家人一同做着走南闯北的买卖已有多年,这样不起眼的小县城他每一两年也能来一回,那些江湖人士盘踞的地方倒从来不去,比如迤州他就从来没去过。

    这个细节符合游商的特质。虽然人们心里都清楚江湖人士并不等于盗匪,不靠打家劫舍活命,但普通百姓居家过日子当然是不愿赌的,能躲则躲才是上策。

    这也是迤州一直跟番邦接触很多的原因之一——寻常商人不爱去那里,但若在几国之间经商,迤州就是必经之地。这恰能弥补本国商贩不去造成的空缺,当地官员当然要尽心维护和番邦的关系。

    于是老汉这块暂且按下不表。祝雪瑶坐着马车出城时掂量轻重,只觉得这事……微妙。

    首先,这些闲话她在乐阳是没听过的。从其他食客的反应来看,他们也都觉得那老汉的说法很新鲜,这意味着这个说法的流传并不广,或许麓州、迤州那一片说得多些,流传却很有限。像这老汉一样走南闯北做生意的也没心思总把这话拿出来说,这回突然提起来,多半是因为她和晏玹一路上料理了几桩民间事务,正好让他想起这事了。

    所以这件事可以算是“无伤大雅”。可这并不妨碍它让人尴尬,因为……它虽“流传不广”,但显然在麓州、迤州等地早已是人尽皆知的地步。

    ……而迤州恰好是昭明大长公主的封地。

    流传不广但正主“刚刚好”知道得一清二楚,世间还有比这更尴尬的事吗?

    祝雪瑶独自坐在车厢里揣摩这种感觉,一路上神情变了又变,往军营里走的时候脸色依旧复杂。

    晏玹正在帐中兴致勃勃地继续安排散步流言踩太子的事,见她进来一时也没分神,仍在和邱元达父子商量细节。但商量了没几句他就觉出不对了,因为刚进帐来的人似乎过于安静。

    晏玹下意识地往祝雪瑶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她一语不发地坐在几步外的桌前,双眸放空,形同入定。

    晏玹不由皱眉,邱元达顺着他的目光一看,也觉出异样。

    晏玹摆了摆手,挥退了他。等到邱元达退出去,他大步走到祝雪瑶面前,和她面对面地坐下,在她面前动作夸张地晃了两下手:“瑶瑶?”

    祝雪瑶打了个激灵,马上回过神,晏玹一声笑:“怎么了?出去用个早膳,魂没带回来啊?”

    “……”祝雪瑶瞪他一眼,重重叹了口气,认认真真地把在外面听道的事跟他说了。

    晏玹面露讶色,听罢沉吟了良久,问道:“是大哥传的……?”

    祝雪瑶拧眉摇头:“不像。听那老汉的意思,这种闲话由来已久,像是……像是大姐刚到封地那会儿就有了。”

    那时候晏珏才七八岁。

    晏玹啧声:“若是这样就别多想了。那时候你还在襁褓之中,传得多难听也怪不到你头上。再说都传了十几年了,我们此时才知道,又能做什么?”

    他在这样的事上总是很豁达,这大抵是太后教给他的。祝雪瑶觉得这样挺好,但现在她自己置身其中,心情还是很难平复。

    祝雪瑶一脸复杂地叹息:“咱们还要去找大姐,回头我们一见面……唉。”

    晏玹听得直笑:“还是那句话,都传了十几年了。你我虽然刚知道,大姐可是早就知道了的。她先前没什么表示,你又何必这样多心?”

    “这道理我明白。”祝雪瑶愁眉苦脸,只能说,“路还远,我缓缓就好了。”

    “嗯,若心情不好,你跟我说。”晏玹笑笑,顺手摸过放在桌边的一本册子,展开看了看,执笔蘸墨,打算把晨起出去跑马看到的风景记下来。

    祝雪瑶也在记沿途轶事,见晏玹有差不多的东西,眼中一亮:“五哥也在记这些?”

    “嗯,记下来。”晏玹低着头奋笔疾书,口中笑道,“这趟行程太紧了,实在不敢多作耽搁。但往后日子还长,这些好景致我们以后可以再找机会出来看,先记下来日后好挑地方。”

    原来他是为了这个!

    祝雪瑶哑了哑。

    她从来没想过记这些东西可以只是为了玩,更没想过日后还能四处游山玩水。心里新奇一起,她就情不自禁地又暗骂起晏珏来,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可能还真不太好怪他——虽然他从来没想过带她出来玩,但身为太子也的确不好往外跑,旁的皇子公主其实也都不大出乐阳。现下晏玹能说出这种话,是他潇洒会玩。

    祝雪瑶托着腮悠悠问:“咱们出来玩,孩子们怎么办?”

    “她们当然是好好读书啊!”晏玹抬起头,一脸“大人出来玩小孩子凑什么热闹”的严肃。

    祝雪瑶:“……”

    回想三个孩子最先会叫的都是“爹爹”,她觉得她们真是错付了啊!.

    乐阳城。

    淑宁公主去行宫的这几日可谓朝中震荡,她送去的消息将群臣和二圣都惊着了。在此之前虽也有人怀疑忠信侯包藏祸心,但那和在异国坐拥江湖势力是两码事。于是二圣即刻加派了兵马赶赴南部边疆,兵部尚书亲自坐镇,誓要将昭明大长公主挡在国境之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姜渝更别想离开。

    这些动荡让文武百官不安,但淑宁公主反倒安心了。她从来不是一个关心家国天下的人,对她而言至亲至爱都平平安安的她就知足。因此,现下的动荡意味着找到大姐姐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这对她而言便是好事。

    此外,淑宁公主也跟贵妃私下说了霁云在其中出的力,贵妃有些惊异地叹道:“想不到他还能帮这样的忙。唉……这孩子,就是出身实在太见不得光了,不然让他当你的驸马我看也没什么不好。”

    淑宁公主早先有孕时就提过让霁云当驸马的事,在贵妃这里挨了一顿好骂。现在贵妃能说出这种话,可见对霁云有多认可了。

    接着,贵妃想了想,又说:“这话咱们母女私下里讲,你先做着打算,莫跟外人多嘴——这回的事非同小可,倘若你大姐真有什么闪失,你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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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能去触霉头,但若你大姐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不管她心情如何,二圣必然高兴,到时候你寻个好日子去探探他们的口风,没准儿这事能成。”

    淑宁公主大喜过望!

    纵使八字还没一撇,这种萌生希望的感觉也让她高兴了一路。两天一夜后她回到乐阳的公主府,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和霁云分享喜讯。

    不过在她走进星河涧之前,几个小孩子先拦住了她:“娘!!!”这是晏明柳和晏晓如。

    “姨母!!!”这是岁祺和岁欢。

    淑宁公主眼看他们犹如脱缰野马般疯跑,提心吊胆地往他们身后看了眼——还好,两个才一岁多的没跟着一起跑。

    她于是蹲身迎他们,晏晓如率先跑到面前往她怀里一扑,另外三个很快也到了,大家笑成一团,嘻嘻哈哈地分享这几天的趣事。

    四个孩子都处于爱说话的年龄,小孩子又控制不好音量,四个同时开口嘁嘁喳喳吵得人耳朵疼,淑宁公主一脸好笑地听,其实大半内容都没太听清楚。

    临近星河涧的时候,淑宁公主弯下腰:“我今日要早些休息,你们先去玩,我们明天一起用早膳,好不好?”

    “好!”晏晓如应得最快,一边应一边不动声色地拽了拽哥哥的衣袖。

    晏明柳低头抿唇,暗暗吸了口气。

    这两天他的心情都很复杂,因为他打听到了霁云闷闷不乐的原因。他不明白贪慕荣华富贵的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又去问乳母,乳母苦笑说人与人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接着就又是那句“等你长大你就明白了”。

    晏明柳不清楚这话到底意味着什么,翻来覆去地想了两天,只能觉得:霁云或许并不是贪慕荣华的人吧!

    他便也跟妹妹们聊了一番,大家都觉得好人该有好报,得出的结论便是由他这个当哥哥的去劝劝母亲,让她别生霁云的气了——虽然他们都没搞明白母亲生气又是怎么回事。

    深呼吸之后,晏明柳鼓起勇气,抬起头:“娘。”

    淑宁公主:“嗯?”

    晏明柳又低下头去,干巴巴地道:“你别生霁云叔的气了好不好?他、他他……”晏明柳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不知缘故就来劝架真难啊!

    淑宁公主“啊?”了一声,觉得莫名其妙:“谁说我生他的气了?”

    晏明柳一愣,张了张口,茫然道:“没有……”

    淑宁公主:“那为什么让我别生气?”

    晏明柳皱着眉头困惑了半天,只能说:“霁云叔这几天都闷闷不乐,我们……我们都以为你们吵架了。”

    淑宁公主哭笑不得,先是感叹小孩子实在敏锐,继而注意到儿子突然改变了称呼,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心下戏谑地想:瞧给孩子吓的,都开口叫叔了。

    第122章路途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然后淑宁公主不经意间扫了眼已近在咫尺的星河涧院门,倏忽间微微一怔,多想了想晏明柳的话。

    小孩子的看法天真幼稚,大人之间的大多数事情他们也不懂,所以她刚才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但现在一看星河涧的院门,淑宁公主注意到霁云没出来迎她。

    诚然,他本来也不是次次都出来迎她,因为他也有忙的时候,但这种情况总归不多,再加上晏明柳的话,淑宁公主不由皱了皱眉。

    “我们没事,你们安心去玩。”淑宁公主摸了摸晏明柳的额头,举步走向月色下昏暗的院子。

    星河涧三楼的卧房里,霁云正破罐破摔地躺在床上摆烂呢。旁边的小厮心惊肉跳地劝道:“公主颠簸劳累了好几日……您真不去迎?”

    “不去。”霁云翻了个身,就势用枕头压住脑袋,“我睡一会儿,你别说话。”

    “……”小厮的脸色比苦瓜都难看。

    霁云心里在想,既然她回来了,他的结局也该到了,那么他希望能在睡梦里迎来结局。

    尤其是她如果想杀他换个干净名声的话,就趁他睡觉勒死他好了。

    霁云闭着眼睛,一声哀叹。

    这种被命运戏弄的感觉很是久违,在晏晓妙平安降生之后,他真的相信过,他或许能平安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可现在他只希望自己从未拥有过这一切,因为那样他至少还可以心平气和地迎接凄惨的结局。

    晓妙……

    霁云蓦然坐起来,抬眸问小厮:“晓妙呢?”

    小厮被问得一愣,反应了一下才道:“跟福慧君家的小郡主玩呢,奴让乳母带她回来?”

    “不。”霁云定住心,“你去告诉乳母,今日让她和小郡主一起睡,别回来了。”

    霁云心想,那些混乱、焦躁甚至吓人的场景还是别让孩子看了,让她明天回来发现星河涧空着是最好的。她毕竟还小,或许在最初的几天里还会问起他,但过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把他忘了。

    小厮不明就里,但看霁云神色沉沉也不敢问,转身出了卧房,打算下楼传话。

    才往下走了几步,小厮迎面碰上正拾级而上的淑宁公主,忙躬身退回楼梯上:“殿下。”

    霁云悚然一惊,接着,只听公主的笑音传上来:“你这是哪出?孩子们都以为咱们吵架了,我一回来明柳就劝我别生气。”

    霁云在她的话里怔住。淑宁公主步入卧房,见他坐在榻上,衣着被褥都有些凌乱,只当他刚睡了一觉。又见他脸色似乎不太好,便探手去碰他的额头:“病了吗?叫大夫没有?”

    “没有……”霁云吐出两个字,意识到有歧义,急忙扯回神,用力摇了摇头,“没生病,就是……”他迅速想出了借口,“担心殿下此行不顺。”

    淑宁公主一听就笑起来,伸着懒腰在榻边坐下:“父皇母后加派了足足三万人手,这回可以安心了。”

    霁云打量着她,心里放松了三分。他看得出她好像对他没什么厌恶,但无法判断她是没意识到那日所见意味着什么还是真不在乎。

    淑宁公主攥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还有个好事。”她说着先睇了个眼色把房中的下人尽数屏退,方兴冲冲地说,“我母妃说啦,若这次大姐能平安归来,我就可以找个父皇母后心情好的时候去给你请封试试。虽也未必能成,但万一呢?”

    淑宁公主知道母妃是了解父皇母后的,尤其母后。所以她打算到时候找机会求母后去,应该胜算不小。

    霁云屏住呼吸,想了又想,终是不喜欢提心吊胆地活着,不想她在将来的某一日突然意识到他原是什么样子,便低了低眼,启唇道:“殿下。”

    “嗯?”

    霁云深吸气:“殿下见过庭年了。”

    “?”这话没头没尾的,淑宁公主还以为他在疑她跟庭年私会,顿时皱眉,“你在说什么,我这几天岂有心思……”

    “殿下不嫌我以前也是一样的人?”霁云续道。

    周遭倏然一静,霁云眼看着淑宁公主愣住,垂首不再做声。

    静默延续了半晌,淑宁公主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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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量起霁云来:“孩子们觉得咱们吵架了,是因为这个?”

    “……不知道。”霁云说。

    这也是实话,他并不清楚晏明柳劝架是怎么回事。

    淑宁公主鼻中发出一声轻哼:“担心这个,你却还敢让我去玉笼坞?你若不提,我便无从知晓你还有这种路子。”

    霁云显得烦躁不安:“是,但是殿下……”

    “做都做了,现在又瞎想什么呢?”淑宁公主再度攥住他的手,霁云不禁一搐,慌乱间恰对上她的视线,便在她的笑意里愣住了。

    淑宁公主悠悠摇头:“你是什么地方出来的,我早就知道,也知道那时候你没得选。所以那有什么打紧的?”她说着复杂一叹,一字一顿地又道,“你为帮我倒豁得出去,霁云,我真的很庆幸你能到我身边来。”

    晏知莲其实一直知道,霁云觉得是她救了他,是她给了他从前不敢奢想的安稳生活。

    可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在受过裴松仪的欺凌折磨之后,也是他让她重新觉得日子还可以这样宁静舒适.

    南行的路上,祝雪瑶在最初近一个月的光景里忧心忡忡,几乎寝食难安。她一度以为这种忧心会持续到他们找到昭明大长公主为止,可后来这种忧心竟慢慢淡去了,日复一日的赶路成了一件寻不到情绪的事情,她仍然希望每一日都能多赶些路、盼着别下雨影响行程,但那种浓烈的忧心已几乎寻不到踪迹。

    这种感觉也持续了近一个月,再往后,她竟渐渐有了观赏风景的心思,在途经江南的时候,他们路过一处很安逸的小城,祝雪瑶在这城中有两处房产,是皇后早些年托贵妃的兄长给她置办的。于是祝雪瑶和晏玹便一起进城看了看,按着地契上的位置找到那两幢紧邻的小楼,见是用作酒楼,他们就进去吃了顿饭。吃完又四处闲逛着消了消食,发现这小城里水路四通八达,各色小船在河上飘着,所见之处皆是美好惬意的盛世之景,祝雪瑶心下便情不自禁琢磨起来,想着日后若有机会,他们可以来这里小住些时日,每日吃吃逛逛游游船。

    至于孩子们——当然是像他先前说的那样留在乐阳好好读书啊!

    祝雪瑶想到此处,心下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鬼使神差,她也并没太留意。过了好一会儿,她忽地觉得不对——昭明大长公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怎么开始想着游山玩水了?

    这些日子她从未动过这种念头,即便知道晏玹沿途一直在记录好玩的地方她也没心情想。

    诚然,她也并不觉得晏玹想这些有什么不对,因为他本就是个潇洒豁达的人。可她……她觉得自己不是,或者说,也许曾经是过,但是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再是了。东宫的压抑让她早已不习惯奢想游山玩水的事情,重生以来虽然过得很轻松,但她心头压着报仇的事情,更有先前的“习惯”,她也就没动过这种心思。

    现下这些想法突然而然地冒出来,祝雪瑶先是意外,紧随而至的就是自我怀疑。

    她想,她是不是因为知道了民间对她和昭明大长公主的议论,怕昭明大长公主对她心存芥蒂,所以便在重逢之前让自己先生出了芥蒂,继而变得不那么在意昭明大长公主的死活了啊?!

    这个想法让祝雪瑶打了个寒颤,因为这其中有一种隐秘的恶毒。她不愿这种恶毒出现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对家人。

    于是她被自己搞得心慌意乱的,白日里还可以因为忙碌不做多想,晚上这些疑神疑鬼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在静谧里又浮现了出来,扰得她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晚他们住在官驿里。这些日子他们的大半夜晚都是在马车里睡的,剩下一小半多是与随行的兵马一起扎营睡帐篷,能在驿站里舒舒服服休整的时候很少见。

    因此几次睡在官驿的时候,祝雪瑶都是倒头就着。这回辗转反侧半晌无法入睡,晏玹就凑了过来,在漆黑里伸手箍住又要翻身的她:“怎么了?”

    “五哥。”祝雪瑶轻轻一叹,顺势扎进他怀里,轻声把自己今天冒出来的那些想法都跟他说了。

    晏玹听罢,半晌无言。

    祝雪瑶暗自又叹了一声,心想:看看,她就知道很糟糕吧……

    却听晏玹忽而笑了。

    起初只是扑哧一声很短促的笑,然后顿了一顿,爽朗的大笑随之而来。他在大笑中与她凑得更近,脸埋下来,额头抵在她的额上,从断断续续地笑音里憋出一句:“瑶瑶,你真是很好。”

    “……别闹。”祝雪瑶丝毫高兴不起来,紧皱着眉,闷闷地又说,“我不该这样的。大姐姐早就知道那些议论,还是待我挺好,我怎么能……”

    “要我说,你想着哪里好玩就跟这事没关系。”晏玹收敛笑音,变得郑重其事。察觉到祝雪瑶的目光盯着他,他忍不住又笑了一下,接着说,“人怎么能一直活在忧心里啊?大半年的路程,找人还要另算时间,你若一直深陷愁绪,咱们还没找到大姐你身子就要先吃不消了。你能想想别的再好不过,求你多想。”

    求你多想。

    一脸忧愁的祝雪瑶听到这四个字,没忍住也笑了一下。

    第123章美妙的迤州只说和权力的滋味相比,姜……

    在秋冬交替的冷风里,日子一天天过去,迤州一天天近了。

    这几个月中,祝雪瑶和晏玹谨遵二圣旨意,每一两天就要有一封信送往乐阳。不过乐阳回的信并不多,主要是因为他们始终在赶路,二圣着人给他们送信比他们给二圣送信难多了,因此况且二圣身在宫中也不似他们有这许多变数,便只在有大事时着人送了几回信来。

    这几回的“大事”基本都与太子有关,总的来讲就是朝中争执不下,上个月废太子的呼声喧嚣尘上,这个月又变成大多数朝臣不赞同废太子,再下个月有重臣开始推举别的皇子,那便又会返回上上个月的情形,争执声此起彼伏。

    至于这种争执究竟有多少作用……大概就连群臣自己也明白其实没多少作用。当今二圣可不是什么绣花枕头,他们紧握实权,拿定主意的事是一定会做的。之所以仍然争执,只是因为这种关乎国本的事情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心生恐慌,因此非要这么争一争、好觉得自己尽了力,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说服自己“实在没办法了”,那最终的结果就会好接受一些。

    二圣显然对此心里有数,便也随他们争去,反正他们争也无伤大雅,好过毫无顾忌地一锤定音闹得人心惶惶。

    祝雪瑶心知晏珏逃不过了,因此也无所谓群臣的争执,反倒有些遗憾自己此时不在乐阳——试想这几个月乐阳是什么情形?朝臣们因为心神不宁而争执不下,一会儿同意废太子一会儿反对废太子,“太子”本人便要夹在其中,噤若寒蝉,时喜时忧。

    这种感觉对祝雪瑶太清楚了,因为她经历过。上一世的最后几年,随着二圣日渐衰弱,晏珏离至高无上的皇位越来越近,方雁儿又日日与她分庭抗礼,她也曾这样煎熬度日。

    所以现在她很自然地想,晏珏该好好尝尝这种滋味。

    只可惜晏珏多半是不会有她那么难受的,毕竟她那时并未做错什么,而晏珏落到今日的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他就算再混账应该也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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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己的所作所为有点数才是。

    让祝雪瑶意外的是,晏玹对朝中的纷争并不是很在意,他曾兴致勃勃地和晏珏掐得你死我活,但现在他得知晏珏早晚要从太子之位上滚下来就安了心,接下来谁到那个位子上他并不在乎。哪怕他是群臣眼中炙手可热的备选之一,他也并未生出分毫激动,沿途除了打听大长公主的消息就是记录可以带祝雪瑶玩的地方,仿佛朝中的争论不存在似的。

    这让祝雪瑶感到有些奇异,然后在反复思索之后,她突然明白了他最初打动她的地方——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存着“搭伙过日子”的念头和他成的婚,后来弄了个两情相悦纯属歪打正着。但其实不是的,或者说并不尽然。

    她那时虽被晏珏逼得厉害,但认定晏玹实是因为知道他是个“好人”,而他的“好”,她那时没细想,现在渐渐回过味:原是他这个人始终有种“上善若水”的气质。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子的。比起他们几个由皇后亲自养大的孩子,养在太后膝下的晏玹多少有点受冷落,也多少会显得“不合群”,但他从没抱怨过什么,日子自得其乐,在太后面前极尽孝顺。后来大长公主病重,他又是最能撑得住事的那一个,最年长的温明公主和已是太子的晏珏都还没说什么,他已经骑着马赶赴迤州救人去了。

    回来之后,二圣都对他大加赞扬,可他却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过原来的惬意日子。

    再往后,直到他们成了婚,他的平静才被打破了一些,因为晏珏对他们不依不饶。他便像一条温柔的河突然发了洪水,横冲直撞地去和阻碍者拼起了命。

    现在阻碍没了,他也就又平和了下来。谁当太阳谁登高山与他无关,他只管走他的河道,呵护他怀里的鱼(猫?).

    初冬的第一场细雪里,一行人终于步入了迤州的范围,但距州治官衙与大长公主府所在的芒郡尚有几日路程。

    但几乎在踏入迤州的第一刻,祝雪瑶就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邺立国十余年,称得上是海清河晏,但在这里似乎有一种别样的繁荣。百姓们的面貌分外的欣欣向荣,既不同于天子脚下的乐阳,也不同于鱼米之乡的江南。

    祝雪瑶察觉到个中不同便生出好奇,又因要找大长公主,不敢放过任何与她有关的细节,便命于轻和邱定风各自带了人出去打听,命他们事无巨细皆要回禀。

    是以在接下来的几日间,祝雪瑶和晏玹渐渐知道了迤州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最明显的一点是此地的赋税一直比其他地方要轻,尤其在前两年二圣下旨免去迤州赋税之后,大长公主也下旨对治下百姓们再度减税,最后定下的税额据说经过数度计算,足够迤州一地官衙、军队的日常开支,还能稳步积存一点以备不时之需,大长公主的私库再额外进一点点,就没有别的了。

    其次,大长公主早些年费了很大的力气与相邻诸国拓展贸易,不仅与他们打好了关系,还因地制宜地让迤州各郡着意多产邻国需要的货品。这些东西不是说产就产的,许多地方的百姓本不知该怎么做,她便自掏腰包派了人去教,直至各地产业逐渐成型,这劳心伤神的差事才算告一段落。

    有这两条就足够让百姓们多赚很多钱了。

    而在此之外,大长公主还下过许多在别处没见过的政令。

    这其中有些比较吓人,比如在她刚回到迤州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竟是命人将各郡县的乡绅贵族列了个名单,然后挑了近百名压榨佃户最狠的、手上沾血最多的,安了个“给前朝昏君助纣为虐”的罪名全杀了,名下的佃户回归平民户籍,名下的地给百姓们分了。

    诸如这般的事大长公主后来还兴致勃勃地又干过两回,只不过不能再拿前朝昏君当法子,换了个罪名,但目的是一样的。

    再者,迤州一地是禁娼妓的,男女都不行。

    据百姓们说,大长公主到封地一年就把青楼瓦舍全关了。

    那时不乏有人觉得关这些地方没用,因为这种事明着不让干还可以暗着来。可大长公主不厌其烦地差人明查暗访,一旦抓到她不罚那些娼妓,只罚嫖客。

    普通百姓是罚钱、挨板子,学子则革去学籍。当官的抓到一回是罚俸,两回是贬官,三回就连子孙也不许再入仕。

    ——这代价太大,几个月下来就没人敢了。

    ……祝雪瑶听完这些才算真正明白大长公主为什么需要那么多暗卫保护。

    她先前只当是迤州太复杂,离江湖和邻国都太近,现下方知原来是大长公主真的得罪了很多人,她都想不出这些年得有多少人想要大长公主的命。尤其那些折了仕途的,家里大多有些势力,自然恨她恨得牙痒。

    不那么吓人的政令当然也有,比如祝雪瑶在蓁园下令建学塾让男孩女孩都去读书的事,大长公主在迤州便也干过。只是比起蓁园,迤州太大了,许多人家又指望着孩子在家干活,这道令推行的就不太顺利,但总归不是完全无效。

    尤其从邻国贸易往来中赚了钱的百姓,日子过得好了,许多都愿意让孩子去读书。

    哦,祝雪瑶禁止溺杀女婴的事大长公主也干了,不过祝雪瑶是给活下来的女婴发钱,大长公主这边给全迤州发钱是发不起的,所以她的办法是谁家溺杀女婴就把当爹的关一年。

    一年的刑期并不长,还允许拿银子赎人,但若放出来还死性不改,便就地支口大锅给活煮了。

    百姓们戏称此举为“一回生二回熟”。

    字面意义上的生和熟。

    祝雪瑶听得啧啧称奇。她不敢说大长公主的这些安排有多完美,但是“雷霆手段,菩萨心肠”,至少现下看来对百姓们利远大于弊,迤州称赞她的人也比想杀她的人更多。

    可听说这些之后,大长公主突然一声不吭地离开乐阳、疑似和姜渝“私奔”就显得更不合情理了。

    祝雪瑶很难想象一个有如此手腕的人会为小情小爱疯到那种地步。且不说什么大义什么家国天下,只说和权力的滋味相比,姜渝算得了什么啊?!

    第124章秘洞“你怎么来了?!”

    在祝雪瑶和晏玹进入迤州的八天之前,沈雩先一步到了迤州。

    几个月来的消息在他在路上都听说了,包括太子岌岌可危的地位,也包括二圣加派了几万人手到边关各处拦截。

    他明白这是为人父母对孩子的关爱,即便他对自己的父母早已毫无印象。

    但理解这种关爱并不意味着他认同这种安排。一方面,昭明大长公主和忠信侯悄悄离开,带的人极少,休整起来远比几万大军容易,那么他们赶路就会更快,大军很难在他们之前到达边关;另一方面,“边关”其实是很复杂的,并不只是几个关口,地势上更不只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山川、河流在南部边境上都有,尤其迤州、麓州那一片,崇山峻岭层层叠叠地延绵百里,暹国掸国扶南都有大片疆域被群山覆盖,几万大军就算到了这里也很难严密把持各处,昭明大长公主又远比他们更了解迤州的山川河流,只要他们稍有点疏漏就找不到她了。

    倒是福慧君和瑞王说得对,他是有可能找到她的。沈雩很清楚,在迤州人迹罕至的群山之中有几处昭明大长公主早年选定的山洞。这些山洞都在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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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处,洞内经过简单修整并备有一些兵刃、粮草和药材。

    这是昭明大长公主留的后手,因为早年间的一些旨意令她树敌颇多,她为自保不得不出此下策,这样就算到了绝境她也还有个地方可以暂时藏身,这样就多了个休养生息的机会,也好等待朝廷的援兵。

    而若大长公主现下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大邺,这片群山就是最容易避开追兵的路线,这些山洞也正好可供她休整。

    沈雩知道每一个山洞的位置,福慧君和瑞王那天一提出要求他就想到了这些地方。几个月来他一直在拼命地赶路,只在迫不得已的时候才会休息,因为他觉得自己真的能在这些山洞里找到大长公主。

    只是,他其实并不确信大长公主是否还活着。忠信侯包藏祸心,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直接要了大长公主的命,他只能尽量不去想这些,借此提着自己的心气,让自己先赶到迤州再说。

    十月初,沈雩终于进入大长公主府所在的芒郡。

    他也该吃点东西了。出于谨慎,沈雩专门挑了个完全没有顾客的小面馆进去,选了一处身后就是墙壁的窗边位置点了碗面。

    在等面的片刻间,他开始思索先去哪处山洞碰运气最好,不觉间发现这碗面来得似乎有点太慢,他下意识地扫了眼后厨的方向,眸光顿时一凛。

    这间面馆不大,后厨与前堂只以一道草编的帘子相隔,那帘子只垂到离地尚有两尺的高度,坐在他的位置上恰能将厨房下半截的景象尽收眼底,现下这一眼扫过去,他立刻发觉厨房没人。

    沈雩不动声色地握紧腰间佩剑,几是同时,一道人影落下来,身轻如燕、没有一丁点声响地落在了他的对面。

    心知背后紧邻墙壁,沈雩不必担心后面还有他没看到的人手,立刻紧盯眼前的人拔剑出鞘。

    但剑才拔出两寸他就顿住了。皱眉看了看眼前的人,沈雩将剑推回剑鞘,满面狐疑地坐了回去。

    眼前是一位他并不陌生的暗卫,巽一。

    巽一端着如出一辙的狐疑打量着他,二人就像两头实力相当的野兽般对视着,揣摩彼此的用意。

    半晌,巽一先开了口:“你怎么没和主上一起回来?”

    沈雩神情微凝。立时从他的话里得到两个信息:第一,大长公主回来了;第二,他和大长公主之间的变故,驻扎迤州的暗卫似乎并不知情,甚至不知道他现在已经不是大长公主府的人了。

    为什么会这样?

    暗卫出现变动,无论是死亡、升迁、调动还是失踪,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知会每一位同僚。他已经离开大长公主府很久了,迤州暗卫却还把他当自己人?

    沈雩谨慎地没有直接暴露原委,不动声色地打量巽一,反问:“主上在哪儿?”

    巽一对他的答非所问接受良好,因为暗卫们的秘密差事总有很多不能说。巽一于是不再过问,扯动了一下嘴角,苦笑说:“不太清楚。”

    “她还没到?”沈雩拿捏着情绪,一副自己的确还在大长公主身边侍奉的样子。

    巽一摇头:“四天前到的,但只私下召见过我们一回,前天进了山。她命我们原地待命,我们也不知她具体在山中何处。不过……”巽一顿了顿,“她先前安排的人手早就驻扎好了,所以也不会出什么事,你慢慢找她就是了。”

    原地待命?先前安排的人手?

    沈雩猛然意识到大长公主另有谋算,可他没法再追问了,因为巽一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什么都知道——依他先前的身份他也的确该知道,现下一追问就会让对方起疑。

    沈雩只得点点头:“我今晚就进山。”又小心地问,“她走的哪条路进山?”

    “暹国与掸国相交处,临湄溪西侧那条小路。”巽一说着皱了皱眉,“我们没料到主上会走那里,柯统领觉得是忠信侯的意思。”

    柯望也回来了?

    这让沈雩更觉得此地同僚不知自己的变故不合情理,一时也想要不要先见见柯望,转念还是觉得找人更要紧,一刻都别耽搁。

    沈雩转而开始思索巽一说的那条进山路离哪个山洞最近,很快想到了两处地方。

    却听巽一又说:“瑞王和福慧君一行需不需要挡下?”

    “什么?”沈雩一愣,巽一眉心跳了跳:“他们也到迤州了,不知来干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

    沈雩确实不知道。虽然暗卫理应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但他孤身一人又要赶路,已经无暇观察周围有没有人在盯着他了。现在冷不丁被巽一挑破,沈雩多少意外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必理会,免得惊扰二圣。”

    这又是个很说得过去的借口。

    巽一了然地点头,见沈雩无意找他帮忙便离开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沈雩先前点的面终于端了上来,店家是个年逾六旬的老翁,显然不知自己适才被上好的迷药放倒了一会儿,一脸尴尬地跟沈雩赔不是:“客官见谅,我这岁数大了,煮着面竟睡了过去,面也煮烂了,不得不重新煮,客官久等,这碗算我请客。”

    沈雩心下对店家的遭遇深表抱歉,但也不好表露什么,只笑了笑说没事,风卷残云地吃完面后还是付了钱,而后和店家借了纸笔,言简意赅地写了封信,用信鸽传给福慧君和瑞王。

    在吃这顿饭之前,他其实还在思考等见到了大长公主如何给福慧君和瑞王传信,因为这是大长公主的地盘,这种信一定会被暗卫追查。

    现在见他们并不知道他已非“自己人”,这事倒好办了。因为他们会默认他送出去的信与差事有关,那就不敢追查。

    至于为什么在进山之前就先写了信告诉他们路线,沈雩倒不太说得清楚。或许是觉得他们“来都来了”,或许是现下的蹊跷之处太多,让他心生不安,所以想找个信得过的人先交代明白。

    ……他竟是真的信得过福慧君和瑞王的。

    沈雩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诡异感觉.

    离开面馆之后,沈雩去集市上补充了些干粮,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巽一所说的那条进山路,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步入苍茫山脉。

    虽然已在同一片山中,但找人也并没有那么容易。因为那些山洞是为了藏身而设的,不仅隐蔽而且极为分散,没有哪两个可以“顺路”都走到。沈雩想到的两处离进山路最近的山洞就一东一西,不论先去哪个,到另一处都需要多花一倍的时间。

    所以对沈雩来说最好的结果就是他赌那五成赢率能赌对,直接找到大长公主藏身的位置。五成的赢率听起来不低,但在这种时候上苍总会格外愿意展露一下“天意弄人”的本事,就算有九成胜率也能让人赌不赢。

    于是在历经两天的跋涉之后,沈雩果然在第一个山洞扑了个空,在确认这个山洞最近没有人来过之后,沈雩立刻动身前往下一个山洞。考虑到大长公主也在赶路,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并不是他先前想到的另一处,而是离那个山洞不远的几处山洞中的一个。

    这回沈雩不再是盲目的赌了,从几个里面挑中这一个是因为他离掸国最近。乐阳大军压来的消息让他得知忠信侯与掸国有关,所以他怀疑大长公主会与忠信侯去掸国。

    三日后,他在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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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之时来到了山崖下。

    崖壁陡峭,山洞所在位置距离崖底有几百丈,必须借助轻功才能上去,而即便是轻功卓绝的暗卫也很难一口气抵达山洞,必须在途中借着峭壁上那些狭窄的突出部分借力几次才行。

    沈雩运息动身,起初全然看不到洞口,近一刻后,洞口终于隐隐显形。

    再近一些,他听到了洞内的声响,有篝火扑簌声,还有人在说话。

    离洞口还有最后一跃时,沈雩顿身细听了一下那些声响,毫不费力地分辨出那是忠信侯的声音。他目光一凌,纵身跃起的同时拔剑出鞘。

    一息之后,沈雩落稳在洞口处,长剑直指姜渝。

    “沈雩?!”晏知芙先是一怔,继而倒吸冷气。

    双方相隔不过十几步之遥,姜渝手执铜弩与沈雩对峙。

    晏知芙惊呼:“你怎么来了?!”

    第125章山中城现在她找到它了。

    一声惊呼落定,三人之间寂静得针落可闻。瑟瑟风声蹭着石壁,蹭出干涩的声响,听得人难受。

    晏知芙的目光迅速在两个男人之间荡了个来回,她很清楚他们真的会因为他拼命,并且很不巧,现在两人间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主要是沈雩持剑姜渝持弩,一旦动起手,弩箭的速度比剑快得多。

    晏知芙听到自己的心怦怦直跳,但她维持住了理智。

    她不能让姜渝觉得自己站在沈雩那边。

    她于是将劝姜渝的话忍在了口中,转而向沈雩道:“沈雩,你把剑放下。”

    沈雩紧盯姜渝,一刻都不敢放松。听到晏知芙的话,他持剑的手颤了一下,但并未把剑放下。

    “主上。”他深吸一口气,紧盯着姜渝向晏知芙道,“跟奴回去吧。”

    在过去的两天里,他短暂地犹豫过是否还要劝大长公主回去,因为他从巽一的话里隐约意识到她出此下策另有隐情。

    这让他觉得自己不该坏她的事,但终究还是私心占了上风——他觉得不论她想做什么,这种安排都太险了,他不能拿她的安危去赌。

    晏知芙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咬紧牙关:“你先把剑放下。”

    沈雩薄唇轻轻一□□上,跟奴回去。”

    晏知芙眉心轻跳,看着他不再做声。

    她的反应让姜渝有了底气,睇着沈雩,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敢动手么?”

    “你……”沈雩眸光凛然,“若不是为了主上,你早死了!”每一个字都说得咬牙切齿。

    姜渝之事又笑了一声,比刚才那声更轻佻,胜负在此刻显得如此清晰。

    沈雩不理会他的讥嘲,定了下神,一字一顿,听起来耐心又无力:“主上,奴自知无足轻重,但二圣与诸位殿下都急得寝食难安,瑞王找了您一路……”他没敢提福慧君,始终盯着姜渝动向的目光终于忍不住望向晏知芙,“不论主上想要什么,回去与二圣说清楚,二圣想必都会应允,主上不必这样铤而走险。”

    这话在姜渝听来只是在劝晏知芙回去向二圣求赐婚,但晏知芙一听就懂了,他已知晓她此举别有缘故。

    晏知芙心中五味杂陈,长沉一息,再度说:“沈雩,你先把剑放下。”但这次添了一句,“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沈雩闻言自知她心意坚决,不甘地又道:“主上……”

    “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滚!”晏知芙忽而声色俱厉。

    沈雩静静看着她,余光却也注意到姜渝的神情,他眼中的嘲弄愈发的不加掩饰,那副胜利者的姿态让沈雩心里最后的强撑一点点溃败。

    他终于认命地低下眼帘:“主上保重。”

    他努力地不去想,至此一别他就真的不会再见到她了。

    他收了剑,没有施礼,转身准备离开。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混乱的心绪侵扰,不受控制地回头再度看她。

    ——几是同时,姜渝按动铜弩机关,细但刺耳的嗡鸣疾速划破空气。沈雩瞳孔骤缩,想要拔剑已来不及,只闻利刃刺破皮肤的声音极快地一响,颈侧随之一凉。

    沈雩下意识捂住脖颈,不可置信地抬眸望去。

    只是一息之间,目光已然变得模糊,他拼力地睁大眼睛望着晏知芙,下意识地想再看她一眼,也想知道这一箭是不是她的意思。

    可这种努力完全徒劳,他什么都没能看清,呼吸也开始急促。

    “主上……”他张了张口,没发出声,身形失去控制,不觉间踩到悬崖边缘,倏然跌落下去。

    “沈雩!”晏知芙从惊变带来的错愕中骤然回神,举步冲向断崖,却觉膝头一软,蓦地跌坐在地。

    姜渝俯身揽住她,感觉到她的剧烈颤抖,十分贴心地脱下大氅披在她身上。

    晏知芙大口喘着气,直勾勾地盯着断崖,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事。而且她看懂了……在最后一刻,沈雩觉得是她要杀他。

    一瞬之间,她眼中的恨意呼之欲出,在她回过神的时候,手已经神使鬼差地握住了腰间的匕首。

    晏知芙终于还是克制住了。她感受着姜渝的“安抚”,颤栗着松开匕首,只是克制地抱怨了一句:“他跟了我多年,你不该杀他。”

    “我没的选。”姜渝长声喟叹,似乎也很痛苦,“他若跟到掸国,便后患无穷。”

    晏知芙没说什么,沉默地点了点头。

    姜渝的目光飘向洞口,落在沈雩跌落的位置,心下嘲弄地想:什么东西,也想坏他的事.

    傍晚,祝雪瑶与晏玹在沈雩给出的进山处扎好了营,准备明日一早进山。此处已是几国交界之地,过了这片山脉就相当于深入邻国,虽然也不是不能去,但注定会给鸿胪寺添许多麻烦,因此在山中的这几日便等同于最后一搏,祝雪瑶下令让军队今夜好好休整,明日一早进山,之后大概会有数日都不得歇。

    于轻等几名暗卫早在三日前就已先一步进山了,祝雪瑶和晏玹盼着他们能在明早拔营前带回点准信儿,不管是大长公主还是沈雩的踪迹都行,总好过漫无目的地在这延绵山脉里找。

    不过直到明月高照暗卫们都还没有消息,连只信鸽的羽毛都没见到。二人的焦虑愈渐加重,变得瞻前顾后疑神疑鬼,时而觉得沈雩推测大长公主要和忠信侯去掸国很有道理,那他们或许可以考虑直接到掸国守株待兔;时而又怀疑沈雩也未必猜得对,他们便不得不在这群山之间兜兜转转。

    两个人一起拉磨似的在帐中转了七八个圈,最后终于在案桌两侧各自坐下来,面对面地支着下巴叹气:“唉……”

    他们都想宽慰一下对方,但现在宽慰自己都难,又能跟对方说什么?

    “唉——”二人又一声叹息,外面突然渐次传来一些喧闹。

    好似是惊呼,由远极尽,在军营间一撮又一撮地响起来。夫妻二人都悚然一惊,晏玹警惕地站起身,凑向帐帘处。

    祝雪瑶起初也心惊胆寒,以为有什么人杀过来了,但侧耳倾听,便觉那些呼声里唯有惊异,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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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恐慌,更不见杀气。

    听起来就像是……

    在聚众看什么热闹?

    她举目和晏玹对望一眼,晏玹皱着眉,显然也有同样的感觉,二人便一同走出了主帐,对方正好也刚来到与主帐不远的地方。

    祝雪瑶的目光穿过昏沉夜色与不远处篝火的刺眼光晕,看到为首的是于轻。后面还跟着四名暗卫,好像一同抬着什么重物,但正好被走在前面的于轻挡着,一时也看不清。

    “女君、殿下。”于轻看起来有些急躁,尚未站定脚步便抱拳一揖。

    接着他退开半步,将四人抬着的“重物”让出来,祝雪瑶和晏玹定睛一看,不约而同地发出和士兵们一样的惊呼:“啊!”

    居然是沈雩,颈间斜插着一只短箭,一动不动,看起来像死了,不过脸色并不是死人的青白脸色,或许还剩一口气。

    “怎么回事?!”祝雪瑶惊问。

    “属下在一处崖壁上看到的他。”于轻顿了顿,“崖上有处山洞,属下上去看了,里面有不少粮草,应该就是沈雩说的山洞之一,但并未见大长公主身影。沈雩许是从山洞中掉下来的,索性崖壁有凹凸,接住了他。”

    祝雪瑶和晏玹屏息对视,心中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周遭围观的士兵们更指指点点地直接将这个猜测说了出来:“怕不是大长公主动的手吧……啧啧,真是心狠手辣啊。”

    晏玹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沉声向于轻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帐来说。”

    祝雪瑶也定住心,道:“传太医来。”

    他们此行带了三名太医出来,因为二圣担心他们在途中受伤生病。二人一路都没用上,这会儿倒让沈雩用上了,但以他的伤势能不能救活也要两说。

    于是沈雩由那四名暗卫抬去旁边的帐中接受诊治,于轻随夫妻二人步入主帐,晏玹问他:“没有大姐的踪迹?”

    于轻默然摇了摇头,继而道:“不过还留了个人在山中,若有消息他即刻便会回信。”

    众人自都盼着这晚就能消息传来,但终是天不遂人愿。沈雩的情形也不大好,虽然没断气,但也仅仅是没断气,气若游丝身体发凉,分毫不像能醒的样子。

    众人只得按原本的打算在次日一早进了山,不抱希望地在山中转了半日……希望自己来了。

    大长公主直接命一个叫巽一的暗卫找到了他们,让他们跟着这暗卫行事,不要在山中乱转,免得发生意外。

    然后这暗卫就在军中留了下来,可他们问他大长公主究竟要干什么,他一问三不知。晏玹气得恨不得动刑审他,但终究是忍了.

    在山中复行六天,晏知芙与姜渝尚未走出群山,便先步入了一片小城。

    此城防守严密,虽在群山之中,四周城墙依旧高耸。城墙各处都修了瞭望台与箭塔,加之地势险峻,可谓是固若金汤。

    晏知芙跟着姜渝步入城门,流露出继续畏惧,姜渝便将她揽入怀中。她依偎着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

    ……就是这个地方了。

    掸国北部最隐秘的城,旁门左道盘踞之地,四大邪派割据城中四方,教徒俱是坑蒙拐骗之辈,其中七八成都在大邺境内行骗,被骗得家破人亡的大邺子民不胜枚举。

    可它既身处异国又隐于深山,就连掸国国王都无力找寻它的具体位置,大邺朝廷更是鞭长莫及。

    现在她找到它了。

    晏知芙心潮澎湃地想:她要荡平这里,并且死在这里。

    第126章大婚“你也实在不该,杀了沈雩。”

    “大姐究竟要干什么?!”

    入夜扎营的时候,晏玹又一次问道。

    这个问题几乎每天都会被问出来,或者是他问,或者是祝雪瑶问,但每一天都得不出答案。今日白天他们还见到了昭明大长公主手下的暗卫统领柯望,于是理所当然地也用这个问题问了他,可柯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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