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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4、给方氏请封(第2页/共2页)

p; “哦……”贵妃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用过晚膳,众人便从宣室殿散了。淑宁公主自是和贵妃回云影台,祝雪瑶又耍赖要和皇后同睡,晏玹见状就先侍奉太后回了长乐宫,然后回自己从前的广阳殿住,也不至于惹起什么怀疑。

    大家各有各的乐趣,只皇帝不大高兴,跟皇后与祝雪瑶散步消食时不服不忿地吹胡子瞪眼:“两个女儿回门,朕倒成了孤家寡人了,这是什么道理?”

    皇后也不含糊,直接吩咐汪盛德:“去让宣妃准备接驾。”

    皇帝更生气了.

    祝雪瑶和晏玹在翌日用完早膳后离了宫,没直接回蓁园,先去了京中府邸。

    晏玹在到家后向杨敬递了个眼色,杨敬退出屋外,再进来时手中多了一方托盘,托盘里多了许多书卷信笺,摞得挺高。

    晏玹坐在书案前指了指桌面示意他放下,又招手让祝雪瑶过来。祝雪瑶便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那一堆东西不解道:“这是什么?”

    晏玹随手拣了一件在手里翻:“我让他们把裴松仪书房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从中整理出了和军中贪污案有关的部分,这就是。”

    祝雪瑶讶然:“那应该呈给阿爹阿娘呀!”

    晏玹笑道:“裴松仪眼看难逃一死,这些东西无关痛痒,这些东西不如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祝雪瑶:“比如呢?”

    晏玹便直说了:“这案子已查了许久,裴松仪却直到现在才开始四处求告,我怀疑大哥主理这案子时对他有所包庇,所以他那时高枕无忧。这些东西我还没细看,可或许就有不利于大哥的证据,你若想报复大哥一下,那用得上。”

    祝雪瑶心底轻轻一悸,没想到晏玹在昨日那样紧锣密鼓的安排里还能顾着这个。

    晏玹思索着道:“要报复大哥,你最好也别直接把东西送进宫,毕竟这事本身就不大,大哥又不过是帮裴松仪遮掩,父皇母后看了不过申饬几句也就罢了。你若真想给他添堵,咱们可以交给二哥。”

    二哥?康王?

    祝雪瑶一下就懂了:“二哥会把这种东西攒着,或许还会添油加醋?”她打量着晏玹干笑,“五哥你借刀杀人!”

    “啧,反正二哥总会跟大哥对着干的,咱们不过看个热闹。”晏玹摊手。

    祝雪瑶摒住笑想了想:“那不如交给三哥?三哥是四姐的亲弟弟,现下必定恨死裴松仪了。若知道大哥曾经包庇这么个玩意儿,肯定要把这笔账算回来。”

    “也不错。”晏玹点头道,

    祝雪瑶心里忽而有点愧疚,因为他在很认真地帮她出气,但她却不能告诉他,她想要的远不只是“使个绊子”那么简单。

    她这辈子是断断不能再看着晏珏坐上那万人之上的位置的,除他之外谁都行。别说已经崭露野心的二哥三哥,就算是最年幼的十弟晏珠有朝一日突然说想当皇帝,她也很愿意暗中帮一把,只要能给晏珏添乱。

    二人于是花了一整天时间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还真挑拣出几份和晏珏有关的。

    主要是书信,比如晏珏安抚裴松仪让他放心的信。祝雪瑶猜想这之前应该有一封裴松仪向晏珏陈情的去信,这信想必在东宫,自不可能从裴松仪的书房里搜到,但有了晏珏的表态也就够了。

    晏玹把这几件有用的东西各誊抄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另一份与原件收在一起,打算回头一起交给恒王。

    在他们看信的同时,朝中已经炸锅了,因为二圣在早朝时说了裴松仪的罪名,引得满朝哗然。

    大臣们才华横溢,惊异之下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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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灿莲花地骂裴松仪,但根本的意思其实就一个:打公主,你是疯了吗?!?!

    有人觉得只是凌迟本人和父母都是皇太后仁慈,把九族全剐了也不为过。

    还有人觉得公主身边的宫人们也该被问罪,以便让旁的宫人明白轻重。

    祝雪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但终是让淑宁公主拦下来了。

    她跟祝雪瑶聊起这事的时候,听出祝雪瑶赞同严惩,神情讪讪:“宫人中想去替我告状的何止一个两个,都是我傻,偏信了裴松仪那些话,一心向着他,硬不许他们去,现在又何苦为难他们。”

    祝雪瑶心觉实情并非如此——因淑宁公主不肯只得妥协的必然是有,但也难免有一些见风使舵者只因看驸马在家说话更管用就装傻充愣,这些人才是朝臣想告诫的人。

    可她思虑再三,终是没再多言。因为人和人的脾性不同,淑宁公主能狠下心状告驸马已十分不易,很难让她再多走一步了。

    二圣震怒、群情激愤之下,裴松仪在次日天明就被押上了刑场。他这回来乐阳正好赶上过年,父母也是一同来的,正好省得再着人长途跋涉地押解。

    为免他们说些有辱公主名声的话,三人在上刑场之前先割了舌头。凌迟在早朝上议定的是一千八百刀,第一天没剐完,天黑后押回天牢,第二天又剐了一天。

    到夕阳西斜的时候,一千八百刀收工,一家三口虽然没成臊子,但成了和臊子差不多的肉丝。气不过的贵妃专门差宫人出来敛了那些肉丝,让他们拿去江河里喂鱼。

    “记得分到不同的江河里,少说给本宫分个四五处。”贵妃细致入微地叮嘱,“让他们魂飞魄散,省得下辈子再来祸害阿莲!”

    再往后便是一些善后事宜了,比如淑宁公主的一双儿女要改名,主要是改姓晏,从此算在宗室里,和裴家再无瓜葛。

    但这事不急,皇帝的意思是名字这种用一辈子的东西得好好想想。

    至于淑宁公主刚怀上的那个孩子,在裴松仪一家被凌迟后就没了。这算不得好事,明面上无人议论,但私心里不乏有人觉得没了才好,裴松仪那种混账哪里配留下这么多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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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庆王大婚“怎么是八个?不合规矩呀。……

    此后祝雪瑶和晏玹也没急着回蓁园,因为四哥晏珩要大婚了。他大婚后晏玹也要开始入朝听政,住在蓁园离得太远。

    如此一来,祝雪瑶自然也不好自己走——毕竟两个人才大婚不久,这就分开各住各的,宫里势必会担心。

    她原本的打算是自己回去一趟再过来,可在府里住了几日倒懒得动了,只好差人将两个孩子两只猫都接来。

    在这之前两个孩子都没取名,因为祝雪瑶觉得取了名字感情会更深,怕她们活不下来,又要难过一场。

    现下经了这些日子,那个才降生的孩子小脸已饱满了许多,大的那个也总算无大碍了,终于可以取名字了。

    依着祝家的字辈,这一代的女孩要从个“岁”字,另一个字没什么拘束。

    上一世她想着“岁岁安宁”的寓意给女儿取了“岁宁”这个名字,虽然结局并不如愿,但她还是喜欢这个名字的。

    错的是人,赖不到名字头上。

    可她如今还是不打算用这个名字了,因为岁宁就是岁宁。

    她很想她,会用这一辈子记挂她,但她们都不是她。

    祝雪瑶想了几日,最后选了“岁祺”“岁安”两个名字,是取自“春祺夏安,秋绥冬禧”的好寓意.

    宫中,四皇子晏珩册封庆王的旨意颁下去,挑选太子妃的事紧跟着就筹备起来了。

    其实按年龄算太子早该大婚,先前是因等着祝雪瑶才一直拖着。如今祝雪瑶都嫁了人,北宫更已住进了个方奉仪,太子妃的事实在没道理再拖了。

    祝雪瑶对晏珏婚事挺好奇的,好奇谁会成为太子妃。

    她想以阿爹阿娘的品性,断不会逼谁嫁给晏珏,就算晏珏贵为太子,就算对方的八字、品貌都拔尖,只要对方说一声不肯都得换人。

    而先前因方雁儿而起的风波虽因是二圣家事不至于闹到早朝上,但在乐阳城的达官显贵间想必是传遍了的。

    那么心疼女儿的人家便不会将女儿嫁给晏珏。

    他们未见得在意方雁儿的存在,却很难忽视太子边搞大了方雁儿的肚子边对祝雪瑶“一往情深”。

    对青梅竹马的功臣遗孤尚且如此,怎么能指望他对自家女儿好呢?

    不过祝雪瑶也并不觉得晏珏会因为这档烂事挑不着正妻。太子毕竟是太子,总有人会对他的正妃之位趋之若鹜。

    会有官宦人家将荣华富贵看得比女儿的幸福更重,也会有野心勃勃的女孩子自己想坐到那个位子上,以备将来母仪天下。

    祝雪瑶更期待后者,因为前者的女儿嫁进去或许还会对晏珏心存美好幻想,那便会和方雁儿这个宠妾掐得水深火热,这对祝雪瑶来讲固然也是挺大的热闹,可对身为太子妃的那一位来说心里就太苦了,她不想看任何人活成上一世的她。

    而后者从一开始就是朝权力去的,她或许也会觉得能和太子两情相悦更好,但不会多么在意,更不会在意方雁儿的存在,只会在方雁儿动摇她的权力的时候出手弹压。

    如果她手腕够硬,或许还能一边在北宫大权独揽,一边逐渐让晏珏对方雁儿失去兴致,那对祝雪瑶而言就再好不过了.

    北宫,方雁儿虽日日都在房中安胎,却也听说宫中给晏珏遴选太子妃的事了。她对此忧心忡忡,私下里哭了好几场,晏珏碰见过两次,每每都耐心地哄她,向她承诺不论太子妃是谁,他都绝不会让太子妃为难她,让她放心安胎。

    按理说有了太子这话,方雁儿该满意了,可她仍不能安心——毕竟那是她即将面对的妻妾之争。

    上次在蓁园碰的钉子让她意识到这些贵女虽看起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实则也不好招惹,她在民间爱用的那些手段对她们来说不顶用。偏她还不能用武力跟她们一较高下,否则对方有个三长两短她也就没活路了。

    方雁儿想着这些,无论如何也不能事不关己地等太子妃进来。更何况晏珏一旦大婚,在太子妃之外,宫里还会再给他选几名妃妾呢。那虽不是他自己喜欢的,可样貌必不会差,也必定很会伺候人。

    这一切都让方雁儿不能安心。

    可她也做不了什么,只得托身边的宫人去六尚局打听太子妃与妃妾的人选。身边的宫人自是应了,可眼瞧着已过去半个月却没分毫结果。方雁儿在当中问过两三回,到最后一回时终于来了脾气,指着掌事宦官龚恩质问道:“怎么会一点都打听不到,你们有没有把我交待的事放在眼里!况且你们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若咱们对那些女人两眼一抹黑,待她们进来我吃了亏,难道你们有好果子吃吗!”

    依她末等奉仪的位份身边其实只能有一个宫女伺候,现下房里两个宫女、两个宦侍,更还有个稍有资历的龚恩在给她掌事,是晏珏着意给她添的,并没记在她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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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面上也不算她的人。

    是以这四人里有三个本来也没太觉得自己是她的人。龚恩倒因是从太子近侍里拨过来的,只为不辜负太子的交待也在尽心当差。

    ……可正因他尽心,方雁儿这话算是扎心了。

    眼见另外四人已在方雁儿跟前跪了一地,龚恩苦笑着拱手劝道:“奉仪息怒,请再容奴些日子,奴必定帮奉仪打听清楚。”

    “哼。”方雁儿美眸一翻,声音冷冷,“你少在这里诓我!再过些日子封太子妃的圣旨颁下来,我都该等着去敬茶了,还用你打听?!”

    龚恩窒息了。

    这话实也在理,他也知道自己这差事办得并不像样,若在太子跟前这么办差早混不下去了。

    但——

    “奉仪容禀。”龚恩僵硬地躬身一揖,“奴奉太子旨意前来侍奉奉仪,万不敢敷衍奉仪交待的差事,更不敢诓骗奉仪。遴选太子妃与东宫妾这事奴已在四处走动打听,但一则尚无定数,二则事关储君便是重中之重,六尚局不会轻易透露口风。”

    方雁儿心里委屈,听了他这番话更来了脾气,眼眶一红,盯着他道:“还说没诓我!便是尚无定数,打听打听人选都有哪几个、出身哪家、是什么性子,又有什么难的!”

    哎……听不懂人话啊?

    龚恩长声叹息,挑了挑眉:“是能打听的。只是‘事关储君’,‘六尚局不会轻易透露口风’。”他咬着重音重复这两句话,然后索性明说了,“因为这是能赚银子的。”

    方雁儿一下噎住了。

    奉仪这个位份一年只有十二两银子的俸禄,这些日子晏珏虽已补贴了她许多银子,但平日用来打赏宫人的花费也不少。除此之外虽还有各式各样的赏赐,可那些都是明文记档的,进出都要写明白。

    虽然这种档多半也没人看……可方雁儿还是不敢拿那些东西去做这种走动,她不想让晏珏觉得她是个会勾心斗角的女人。

    更何况上面看她也不顺眼,只怕会盯着东宫赏赐的进出。

    方雁儿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衔泥巷的东西没带进来意味着什么。那一屋子的好东西价值不菲,而且大多是太子在民间寻得的,买来就直接送去给她,宫里根本没记这一笔,她大可变卖了换成金银带进来,干什么都方便。

    再不然退一步,直接带进来也好,虽然拿那些东西疏通门路同样容易被追查,但它们先前在宫中并无记录,由她带进来就会记为她的私产,花在什么地方旁人也不好说什么。

    可当时旨意来得太急,她太慌,根本顾不上这些。嬷嬷一味地催她进宫,顺嘴说将那些东西封了等上头吩咐,她根本没多留意,遑论争取。

    现如今,那些势必已经由宫中记档入库,还归不归东宫都不好说,她后悔也晚了。

    “都退下吧……”方雁儿怔怔吩咐,跪在地上的宫人们迟疑地瞧她一眼,安静无声地往外退。龚恩也没多说什么,欠一欠身便也退出去。

    方雁儿在他们走后,伏在床上嚎啕大哭。

    欺负她……都欺负她!从福慧君到一众皇子公主,再到上面,都欺负她!

    他们就是瞧不起她的出身!.

    五月末,庆王晏珩大婚。

    庆王是玫妃所生的孩子,生母早就离世了,是由宣妃养大的。宣妃与皇后、贵妃都是从迤州王府出来的老人,关系素来亲近,膝下的孩子也格外亲密些。所以晏珩大婚这天,旁的皇子公主只是黄昏十分前来吃席,再一同热闹到晚上,皇后、贵妃的孩子们和宣妃亲生的两个女儿却是天不亮就来帮着给迎亲撑场了。

    晏珩在临近晌午时出了庆王府,皇子们和几位驸马都跟去了,公主和王妃们留在庆王府,总算可以休息休息。

    祝雪瑶坐下来就着茶吃了两块点心,鬼使神差地想起早上过来时她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好像隐约听到晏玹打着哈欠说了一句:“早膳吃少了,好饿。”继而又想起这半日太忙,他好像也没顾上再吃。

    祝雪瑶思索着偏了偏头,霜枝连忙上前,祝雪瑶抬眸看看她,道:“你去挑几样五哥爱吃的点心,包子、馅饼这样吃起来方便的东西也行,再备些豆浆或者汤,用食盒装了,找个脚力快的宦官追着给他送去。迎亲的路上没什么事,他正好可以吃点,到地方就又要忙了。”

    “诺。”霜枝忍着笑应了,福身退下去照办。

    祝雪瑶见她走了,自顾又抿了口茶,忽听后头有人促狭啧声:“啧啧啧,忙这半日就怕他饿坏了?看得人牙疼!”

    祝雪瑶回头一看是宣妃膝下六公主晏知莺。

    晏知莺与晏玹略小几个月,眼看下半年也要完婚了。不过现下婚事尚在筹备,公主的封号也没定,便还称六公主。

    祝雪瑶忙要起身:“六姐姐。”

    “别动了。”晏知莺在她肩头一按,从容地坐到她身边,谨慎地打量了眼四周,方神秘兮兮地压音道,“北宫的事听说了么?”

    祝雪瑶一愣,第一反应是:“太子妃定下来了?”

    “什么呀!”晏知莺嗔笑,“太子妃定了你还能不知?是侧室的事。”

    祝雪瑶凝神:“方奉仪怎么了?”

    屈指数算,方雁儿似乎该小产了。

    这阵子先是淑宁公主的事,又是四哥大婚,更还要为孩子和猫分神,日子过得太丰富,她倒把这个忘了。

    可晏知莺又说了一遍:“什么呀!”她摇摇头,不再卖关子了,“不是方奉仪的事。是皇祖母给大哥挑好妃妾了,你猜挑了几个?”

    祝雪瑶想了想,一般是两个或者四个,但最多可以是六个。

    晏珏贵为太子,上面显然不想看方雁儿专宠,她便猜:“六个?”

    晏知莺眨了眨眼:“八个。”

    “啊?”祝雪瑶诧然,“怎么是八个?不合规矩呀。”

    晏知莺“嗐”了一声,轻啧道:“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明面上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罢了,谁会管呢?”

    言至此处,她不必祝雪瑶追问就主动说了下去:“两个侧妃不说了,都是小官家的女儿。妾侍的事是我一时兴起跑去尚工局看她们给我绣制婚服时听了一耳朵,说是皇祖母吩咐六尚局去问下头适龄的宫女谁愿意进北宫,先按规矩理了个名册,然后筛了一遍出身和八字,最后由皇祖母亲自过目选了四个容貌出挑的。”

    ——宫里给皇子选妃妾,大抵就是这么个流程。

    又听晏知莺接着说:“……但这四人敲定之后又过了两日,不知怎的,皇祖母突然又命礼部过了一遍那本八字合适的册子,结果就从里头找出两个与太子四柱都合的,说是处处旺他。”

    晏知莺掩唇一笑:“这如何能不要呢?偏偏先前那四个已下了旨,也不好改口,只得将这两个另添上了。”

    这样就有了六个妾侍,再加上两个侧妃,正好八个人。

    如此再算上尚未敲定的太子妃和方雁儿,北宫就一下子住了十号人,那可够热闹的了。

    当今天子坐拥天下,后宫至今也就住过十二位,这其中还包括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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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并称二圣的皇后和故去的玫妃。

    由此原已可见皇太后看方雁儿又多不顺眼,更要紧的细节是,此事的第一步是皇太后专门让六尚局去问适龄宫女“谁愿意进北宫”。

    虽然如今皇宫本也没逼过谁嫁给皇子,可在流程上多是上面该怎么选怎么选,选完若有不乐意的再换人。这先后顺序的调换看上去无关痛痒,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按原本的选法很容易选出“随遇而安”的人。

    也就是对当皇子妾这事不介意也不期待,觉得怎样都好。

    如今换成先问,这些“随遇而安”的宫女多半是没心思去搏一把的,那选上来的可就有野心多了,算是和祝雪瑶的期待不谋而合。

    祝雪瑶扯动嘴角,啧啧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庆王府外。

    接新娘的马车环绕在吹拉弹唱的宫人之间,庆王骑着高头大马走在最前头。在他之后,像小楚将军这样爱骑马的便也驭马相随,大多贵人仍乘马车。

    晏玹在出府后一语不发地跟着三哥上了马车,恒王觉得有点怪,但毕竟都是兄弟也就没说什么。

    马车驶起不多时,晏玹从怀里取出一沓纸,一语不发地递到恒王面前。

    “?”恒王困惑地看他一眼,接过来随意翻了翻,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恨得后牙都快咬碎了。

    好好好,他的亲四姐被裴松仪欺负成那样,大哥包庇裴松仪是吧?!

    ——其实平心而论,恒王也知道他这样怨大哥不太公平,因为四姐被欺负的事大哥先前应该也不知道。

    可他心里就是气!

    不过嘛……

    恒王看看晏玹,并不想坑这个弟弟,更不想因为一己之私让晏玹跟大哥结梁子。

    他吁了口气,坦诚道:“五弟,你想清楚,那可是你一母同胞地亲大哥。”

    他想好了,但凡晏玹露出一点迟疑,他就把这些东西如数奉还,只当没看过。

    晏玹看着他道:“三哥觉得大哥求娶瑶瑶的时候,可想过自己是做大哥的么?”

    恒王不做声了。

    阿瑶那档子事就不能细想,谁细想都觉得恶心。恒王和恒王妃又夫妻情深,在得知方雁儿的存在时都气坏了,恒王妃甚至因为这个缘故第一次开诚布公地告诉恒王:“你只管放手抢他的储君之位去!我先前不知该让不让你争,现在就想看你去争!太子连这种烂事都干得出来能是什么好皇帝!”

    不过哥俩也无意现在再抱怨太子一通,恒王复杂地道了句:“行,那多谢你了。”便将晏玹给他的东西收了起来。

    然后他拉开马车一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一尺长、半尺宽的漆盒。

    漆盒打开一股热气腾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四溢。晏玹早上就饿了,适才忙起来饿过了劲儿,这会儿闻到香味顿时食指大动,不由往盒中里望了眼。便见那盒子内里实是黄铜的,下方的黄铜板子里应填了炭火,所以一直热着。

    盒中整整齐齐地码着六个夹了卤牛肉和荷包蛋的烧饼,而且每个都单独用油纸包着。

    恒王边递了一个给他边咂嘴笑道:“来吃点。你三嫂非让我带着,说婚礼事多,忙起来饿得快。我早上还嘴硬说哪有那么饿呢,现在觉得还好我听话!”

    恒王说完一口咬下去,热腾腾的烧饼外脆里软,肉香蛋香夹杂其中,混合着卤汁丰富的味道蔓延唇齿。

    晏玹接过恒王递来的饼,心里多少有点酸。

    恒王本没想这些,目光不经意地一扫,忽而意识到了问题……

    五弟也成婚了。

    他小心地看了眼晏玹,略显心虚地清了下嗓子,语重心长道:“咳……小五啊,别多想,你嫂子是家里的长女,自幼就得给弟弟妹妹们做榜样,自然能独当一面。阿瑶不一样啊,阿瑶是咱们兄弟姐妹一起宠大的,在母后那边她更是最小的女儿,你不能指望她照顾你,你照顾她也挺好的。夫妻和夫妻各不相同,把日子过舒服了最重要。”

    晏玹吃着烧饼,应了声嗯。

    一口烧饼还没咽,前头的车夫“吁”的一声,马车停住了。

    恒王正要问怎么回事,车帘揭开,外头一个宦官探进半个身子,递进一只食盒,垂首禀道:“殿下,女君让送些吃的来,说让您路上先用些,一会儿还有的忙。”

    宦官放下食盒就施礼告了退,马车也不好多停,很快就再度驶起来。

    恒王干笑一声,拍了两下晏玹的肩头:“嗯……还得是母后会教女儿哈,哥哥多嘴了。”

    晏玹伸手将食盒拎到身边,打开盖子先看到上层放着一碟包子、一碟鲜虾烧麦、一碟枣泥拉糕。挪开这层,又见下面放着一瓷钵豆浆,另配了四五个小碗,可见祝雪瑶顾及到了他身边可能会有别的兄弟的事情。

    晏玹将几样点心一一端出来放到面前案上,然后把豆浆也端出来,先盛了一碗给恒王:“一起吃。”接着又盛自己的。

    恒王道了声谢,没说别的,挑眉看着晏玹压都压不住的嘴角。

    ……笑得跟傻子似的,但他好像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恒王看得也想笑,好歹给忍住了。

    哎,人生真难测啊。恒王心想。

    大哥的事固然让人生气,让人想替阿瑶给他一嘴巴,但谁能说这就不是个好结果呢?

    恒王琢磨着一定得把这事讲给王妃听听.

    接亲的车队停下来的时候,恒王和晏玹都吃饱了,再忙起来自然精神饱满。

    众人在庆王妃的娘家热闹一场,再折返庆王府时正值黄昏。婚礼仪程结束婚宴就开了席,晏珏当然也在,但这回他很识趣地没专程来和祝雪瑶搭话。

    婚宴散后,祝雪瑶和晏玹一同回府,走进府门时已经快子时了。两个人都是天不亮就出了门,一整日忙下来又喝了酒,这会儿已累得眼皮打架。

    二人于是都强撑着去沐浴更衣,祝雪瑶回房时看到先一步回来的晏玹已经睡了,两只猫都睡在他身上,但他睡得无知无觉。

    祝雪瑶情不自禁地低笑一声,上前先将黄酒抱起来,边摸着它的背边走到门口,弯腰将它放下:“五哥太累啦,今天要让他好好睡觉,你出去睡,乖哦。”说完又折回去,把白糖也送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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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贵妃的谢礼“哎呀都是一家人,哪至于……

    不必给猫当肉垫,两个人这一夜都睡得很沉。翌日天明,祝雪瑶难得醒得比晏玹早,用完早膳就去厢房看两个孩子去了。

    晏玹又睡了半个时辰才起,起床用过早膳想着再过五日就要开始上朝,就像去书房理一理近来的朝中之事,经过厢房时不经意间听到屋里的动静就凑到窗下多听了两句。

    然后他就听到祝雪瑶在教孩子叫娘。

    然后他就绷不住地笑了啊……

    终于等到这一天!

    晏玹在窗外忍了又忍才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正了正色,气定神闲地推门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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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雪瑶正坐在摇篮边的蒲团上,岁祺被她抱在膝头,她耐心地一遍遍叫她:“叫娘。岁祺,叫娘。”

    岁祺歪头望着她,皱着小眉头,似乎有点困惑。

    云叶和霜枝陪在一边,原本都满心期待岁祺开口,忽见有人进来,抬眸一瞧是晏玹,再看看他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两个人都觉得他没安好心。

    “五哥,早。”祝雪瑶跟他打了声招呼,问他,“有事吗?”

    “嗯。我今天大概一整天都在书房,你有事去书房找我。”晏玹边没话找话边走到她身边,若无其事地蹲下身来。

    “好。”祝雪瑶点了头,刚要接着教岁祺喊娘,就见岁祺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晏玹,突然开了口:“爹爹!”

    “???”祝雪瑶惊得眼珠直颤。

    云叶霜枝艰难地憋着笑。

    “爹爹!”岁祺又喊了一声,笑着伸出小手要摸晏玹的脸。

    祝雪瑶从惊异中回过神,头皮都麻了,吸着凉气盯着岁祺:“别乱喊!”

    晏玹眯着眼一脸新奇地问:“她叫我什么?!”

    云叶霜枝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她我这这这……”祝雪瑶直勾勾地盯着一脸耐人寻味的晏玹,脑子里乱成一片。

    磕巴了半晌,她深吸一口气,总算说出一句完整话:“五哥……这不是我教的。”

    晏玹还是那样眯着眼:“真的?”

    “真的!”祝雪瑶头皮又麻了一阵,怕晏玹不信,又想他当然不会信。

    她脑中紧锣密鼓地思索该怎样解释,就见他缓了口气,悠悠点头:“哦。”同时伸出手,摸了摸岁祺的头,“那我们还挺有缘的嘛。”

    “?”满脑子都在想解释的祝雪瑶倒被他这话说得卡壳了,就连晏玹伸手要抱岁祺她都没反应过来,等她再回过神的时候岁祺已经在晏玹怀里了。

    祝雪瑶更懵了。

    晏玹笑意满满,边用玉佩的穗子逗岁祺边说:“这是你收养她之后我第二次见她,原来小孩子这么不怕生啊?”

    “不是……”祝雪瑶讶然望着眼前的景象,想说小孩子当然怕生。

    可在她眼里这确实是晏玹第二次见岁祺——第一次是在两个孩子被救下的当日,他大喇喇地杀进屋,当时两个孩子都在睡觉,所以也没多停留就被她拽了出去。

    现在第二次见面,岁祺就让他抱了?!

    她还努力了四五天才让岁祺适应她呢。

    晏玹见她虽然一愣一愣的,但也没什么过激的反应,心下暗笑着松了口气,转而主动将孩子交给乳母抱着,又找了个话题:“对了,我过几天就要去上朝了。我从来没经手过政事,也没什么经验,你觉得有没有什么要当心的?”

    这是再要紧不过的正事,祝雪瑶连忙收拢神思,脑海中下意识地过了遍近些日子的大事,发觉好像也没什么,若无其事地道:“我也想不出什么。五哥才去上朝,想必也不会接触什么要紧的事情。五哥只管听阿爹和几位兄长的话,想必就不会出什么错了。”

    “有道理。”晏玹衔笑点头,静默了一会儿,又说,“我会离大哥远点。”

    祝雪瑶不由多看了他两眼,本想客客气气地说一句“不必”但及时忍住了。

    她立誓要将晏珏从太子之位上推下去,晏玹自然离他远一点更好。废立太子这种事总会惹起很多余波,旁人是经不起这种波及的。

    说完这个,晏玹没有再在厢房多做逗留,真的到书房忙去了。“孩子乱叫爹”的事仿佛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迅速翻篇,祝雪瑶想着之后他们也不大会见面便不再纠结。

    ……结果等她睡醒午觉,云叶进来告诉她说:“殿下带大姑娘出去玩了。”

    “啊???”祝雪瑶坐在床上盯着云叶目瞪口呆,缓过神赶紧追问,“去哪玩了?!”

    云叶低头:“奴婢问了,殿下就说出去走走。”

    “这……”祝雪瑶又陷入了上午听晏玹说“有缘”时的那种傻眼状态。

    晏玹的做法对她而言实在是出乎意料了。

    她想过这两个孩子后续可能惹出的问题,这毕竟是个大事,五哥当时答应归答应,后面如果觉得不好也在情理之中,她不怪他出尔反尔。

    所以,他如果要为这个跟她吵架,她是毫不意外的。

    在她看来,这件事最好的结果是两个孩子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地慢慢长大,至于最差的结果——她也想过他如果接受不了,她就在外给她们另置个宅子,安排足够的人手照料她们,对外就明说是为了传承祝家香火的祝家养女。

    可他看到孩子管他叫爹还挺高兴、还带着孩子出去玩去了……

    这她从没设想过!

    于是祝雪瑶这一下午都在断断续续愣神,琢磨不明白晏玹在想什么,也摸不清他这样做意味着什么。

    只有一点她是庆幸的,那就是即便他这样弄得她心神不宁,她也全然不担心他会做出什么对孩子不利的事,因为她笃信他真诚善良。

    同样的事如果换晏珏来做,她大概已经急疯了,她会怕他出去把孩子弄死。

    祝雪瑶就这样在困惑恍惚中渡过了一下午。

    傍晚时云叶霜枝去传膳,她一时没事,这种恍惚感就更浓烈了。她坐在榻边又琢磨这个事,白糖在她脚踝旁边蹭了几个来回她都没反应,惹得白糖费解地仰头直看她。

    晏玹偏在这个时候回来了,直接抱着岁祺进了正院卧房。

    岁祺玩得挺累,在马车上睡了一觉,下车时醒了过来,这会儿下巴抵在晏玹肩上迷迷糊糊地打哈欠。

    祝雪瑶怔怔地看着他们进屋,眼睛知道是晏玹和岁祺,脑子死活回不过神。

    晏玹想着让岁祺再睡会儿,走到榻边蹲身把她放下。祝雪瑶下意识地上手帮忙,双手触碰到小孩子软软的身体她才如梦初醒,看了看晏玹,轻声问他:“五哥……去哪儿了?”

    “去集市上逛了一下,看了看新开的点心铺和糖果铺。”晏玹见她把岁祺放到了床榻里侧,便起身去铜盆旁洗手,口中笑说,“每样点心我都买了点,肯定有你喜欢的,一会儿让他们验过送来你尝尝。”

    祝雪瑶现在哪有心思想点心,视线跟着晏玹移动,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就听晏玹又道:“小孩真好玩啊。”

    “……”祝雪瑶看着他洗手的背影,从这个背影上品出一种神清气爽的愉悦,就仿佛他来这一出别无他意,只是给自己找了个……大玩具?

    这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两世里,皇后在她出嫁前都跟她说过孩子可以晚点生的话,一半是怕她年纪太小生孩子凶险,另一半的原话就是:“十三四岁生孩子你带的明白吗?小孩带小孩,我怕你跟孩子打架。”

    晏玹如今十六岁,虽然听着比十三四是大了不少,但也还是个半大不小的年纪。

    会这么想不稀奇。

    这个想法让祝雪瑶心里放松了点。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17/23页)

    晏玹洗完手就先坐到了膳桌前去,祝雪瑶见状也坐过去和他一起等。

    岁祺是真困,居然就这么自己躺着又睡去了。祝雪瑶唤来乳母将她抱走,晏玹托着腮笑看岁祺,又一次感慨:“真有趣,人形小猫。”

    祝雪瑶:“……”好神奇的评价。

    等不多时,晚膳端进来了,额外有四道晏玹从外面买来的点心,已经由厨房那边验过,用碟子盛好一同端来。

    晏玹挽起衣袖兴冲冲道:“来,我们一起尝尝。那家还有杏仁豆腐、西瓜酪这种现吃更好的,你要是觉得好,改天我带你去一起尝尝那些。”

    他边说边夹了块蒸糕放在她碟子里,这蒸糕上下两层一绿一白,瞧着貌不惊人。祝雪瑶心不在焉地夹起来咬了口,却被那股独特的花香气勾得一滞,定睛看向筷子间的糕点。

    晏玹将她的神色忽变尽收眼底,笑问:“好吃吗?”

    祝雪瑶嚼了嚼,怔忪点头,逐渐意识到这是什么味:“是玉兰香?少见用这种味道做糕点!”

    “哈哈。”晏玹执箸也咬了口点心,若无其事道,“我也觉得新鲜,本还怕吃着奇怪,但你小时候似是最爱吃各种花香点心,现在还喜欢么?”

    “……喜欢的。”祝雪瑶应着话,觉得恍如隔世。

    她都快忘了自己喜欢这种点心了。上一世她出嫁前想吃什么点心都随时点来,嫁进东宫的头两三年也是这样。后来遇到外面闹旱灾,流民直逼乐阳,满朝文武都忙得焦头烂额,晏珏见她吃这种点心忽然觉得很烦,厉斥她不知人间疾苦。

    那一次她没吃哑巴亏,说他刚刚一掷千金从江南弄回方雁儿一时兴起想吃的鲥鱼,说她才下旨命北宫上下缩减开支俭省银子,方雁儿就在外放印子钱谋取私利。

    他最终服了软,好声好气地跟她赔不是说是他最近心情不好,又说方雁儿是因从前吃过苦现下才难免会这样,让她多担待。

    平心而论,那次他们闹得并不算难看。但祝雪瑶后来还是不再吃这些花香点心了,倒不是她心虚,只是她看到这些点心就会想到晏珏的话,觉得很倒胃口。

    现在,不知是因为事情已过去太久,还是因为晏珏已跟她再无瓜葛,她看着眼前的点心,觉得还是挺好吃的。

    晏玹打量她细尝点心的神情,小心探问:“瑶瑶,等我去上朝不知会不会忙起来,你若明天没事,我明天带你去这点心铺?”

    “明日我有事。”祝雪瑶道。

    晏玹只当她是婉拒,心里有些沮丧,却听她又说:“后天吧,后天什么都没安排。”

    晏玹一怔,脱口而出:“明天真有事啊?”

    “是呀。”祝雪瑶觉得他这问法有点怪,看着他点点头,“贵妃新得了些贡品,非说让我和三姐四姐一起去挑挑。”说着笑喟,“我知道她是为四姐的事想谢我,可这样怪见外的,本不想去。可仔细想想,我若推拒了不去就更见外了,还是去瞧瞧好了。”

    晏玹笑着摇摇头:“我倒没觉得贵妃这样见外。贵妃性子最直了,喜欢谁就爱给好东西。就算没这事,她平时给咱们塞的东西也不少啊。”

    祝雪瑶顺着他的话想想,倒也在理,贵妃的确就是这么个人。与其说贵妃这样做是见外,倒不如说贵妃本来就挺喜欢她,经了淑宁公主的事又更喜欢她了。

    于是祝雪瑶便在次日用过早膳后进了宫,柔宁公主和淑宁公主和她是前后脚到的,姐妹三个一同进了宫门,无意坐步辇,一路说着话往云影台走。

    其间遇到一列宫人手捧托盘径直往东去,托盘中的东西都盖着红布,瞧不出是什么,但这方向多半是去东宫,柔宁公主便多瞧了两眼,轻啧道:“估计是去给方奉仪颁赏的,算算日子,她也快生了。”

    祝雪瑶微微一愣,险些直接问:她没小产么?

    仔细想想,好像是没听说。

    她不禁有些诧异。

    她原以为方雁儿那孩子本就保不住,所以上一世才会“物尽其用”地来算计她,平白搭上云叶一条性命。可现下这么看……难道方雁儿这孩子原本竟是能生下来的?!

    那方雁儿上一世为了给她添堵可够豁得出去的,怀胎到七个多月失了孩子多伤身啊!

    又听淑宁公主压音说:“是快生了,听说皇祖母为着这个愈发操心大哥的婚事。”

    “嗯?”柔宁公主诧异地转过头看她,不解道,“这有什么相干的?”

    “不想让方奉仪自己养那孩子呗。”淑宁公主的声音愈发低了,“我只是听母妃提了一嘴,不知真不真……说是皇祖母不肯让那孩子留在方奉仪身边一天,打算生下来就交给太子妃养着。”

    “这恐怕难。”柔宁公主连连摇头,“再有一两个月也就该生了,太子妃的人选都还没定,更别提婚礼还有那么多要筹备的事。况且……”柔宁公主冷冷啧声,“就方奉仪那个性子,只怕太子妃把孩子养得再好也要惹一身腥。我若是太子妃,我就不沾那孩子的事。”

    “是这个理。”淑宁公主嗤笑着点头,遂拉住祝雪瑶的手,感慨道,“还好阿瑶跑了,不然现下的日子不知要有多恶心。”

    “是啊。”祝雪瑶衔笑附和,姐妹三个又聊了些宫中近日的传言,聊着聊着就到了云影台。贵妃早就在等她们,听宫人说人三人一起到了就从殿中迎出来,热情洋溢地迎她们进屋:“正说不知谁会先到,倒一起来了,快进来。今天挺热的,我让小厨房备了冰镇酸奶,吃了解解暑。”

    三人笑着福身见礼,进屋果见三碗酸奶已放在案上,周围还配了数种坚果、果酱一类的配料,都用小碟子盛着。

    姐妹三个一同过去坐到桌边的蒲团上,端起酸奶挑自己喜欢的配料,贵妃也坐下来,柔宁公主边往碗里淋桂花蜜边问:“母妃究竟得了什么好贡品,还专程喊我们来?”

    贵妃笑靥明媚:“也算不得正经贡品,就是你舅舅在四处云游买了些有趣的东西送进宫,陛下、圣人和太后那边也各送了一份,宫人就说是贡品了。其实未见得值什么钱,但我看有些首饰衣料的样式还挺好看,合你们年轻女孩,就叫你们进来挑挑。”

    祝雪瑶笑道:“贵妃娘娘最懂这些,您说好看那肯定特别好看!”

    贵妃觉得这话中听,正要附和,柔宁公主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哟,真稀奇,我还当舅舅早把咱们这一家人忘了呢。”

    “这孩子胡说什么!”贵妃玉指在她额上一戳,“说你舅舅是云游,你就当他真是到处玩乐呢?他还不是为了江山稳固!”

    柔宁公主轻笑不语,贵妃气得又拿戳她,母女两个没好气地互瞪一眼,贵妃正了正色:“这回你舅舅还送来个有意思的消息呢。”

    三人都等着下文,可贵妃故意顿声等她们追问,柔宁公主无语地翻眼睛:“什么消息,母妃快说!别卖关子了!”

    贵妃满意地笑了声,上身往前倾了倾,略放低声音,显得神秘兮兮的:“说是他前阵子去见了你们大姐,她好像有意回乐阳看看,只是有些条件。”

    淑宁公主奇道:“什么条件?”

    “这我就不清楚了。”贵妃摇头,“应是不知能不能成,他差来的信使也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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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我多说,直接把密信呈到宣室殿去了。”

    说完,她满脸期许地看向祝雪瑶:“阿瑶,找机会跟陛下和圣人打听打听呗?”

    “……我?!”祝雪瑶诧然失笑,“贵妃娘娘,我都没见过这位大姐,我去打听这个,您猜阿爹阿娘会不会问是谁的意思?”

    “也对哦……”贵妃泄气,转而一喟,自言自语地呢喃道,“一晃十几年没见那丫头了,有时候还怪想的。”说着眼睛又亮起来,再度看向祝雪瑶,道:“要不你找个机会跟你阿爹阿娘说,别管昭明公主提什么条件,让他们都答应下来?我看也就是要封地要钱吧……要封地咱不差那点,要钱陛下和圣人若凑不出来,我帮着出一份啊!”

    “母妃!”柔宁公主哭笑不得地一推贵妃肩头,肃然朝祝雪瑶道,“阿瑶,别听她的。大姐一连十几年不回乐阳必有隐情,这隐情我母妃都不知,父皇母后又不肯多说,鬼知道是什么!你可别去多嘴!”

    “哎呀都是一家人,哪至于这样紧张!”贵妃很是不忿,淑宁公主屏笑:“若说不至于这么紧张,母妃自己怎么不去问?”

    贵妃美眸圆睁:“亲生女儿不回来,我这个当姨娘的追着她生身父母去问缘故,你听听这是人干的事吗?阿瑶是小辈,圣人又尤其宠她,比我好开口多了。”

    贵妃的话其实很实在,祝雪瑶也并不觉得自己去问真会惹出什么麻烦,不过柔宁公主和淑宁公主还是一致反对,祝雪瑶和贵妃都只好妥协。

    于是这事就只好搁下不提了。等三人吃完酸奶,贵妃就让人将那些贡品呈了来,供他们慢慢选。贡品中除了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外还有些品质上乘的马鞍,贵妃给柔宁公主和祝雪瑶各分了两副,意思是让他们夫妻都有。淑宁公主那边多给了几副,因为她那里现在“家眷丰富”。

    姐妹三个晌午在云影台用完膳后才离宫,祝雪瑶坐在马车上,越想贵妃说起的事越觉得好奇。

    在大邺皇室乃至整个朝野,昭明公主这四个字都透着一份神秘。人人都知道她曾是深得帝后宠爱的长女,却没人说得清她为何会在双亲坐稳皇位后讨了他们曾经的封地迤州做自己的封地,然后一去不归。

    对此,坊间自有些猜测,流传最广的说法是她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在最后一战中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怕未婚夫日后找不到她,因此索性回到他们都熟悉的迤州去等。

    但在祝雪瑶看来这个说法显然站不住脚——若她的未婚夫真的找她,作为都城的乐阳难道不比迤州好找?

    众说纷纭的往事与祝雪瑶关系不大,祝雪瑶当下在意的是昭明公主此时提起回乐阳,似乎比上一世早了三四年。

    ……是了,有三年半的样子。上一世昭明公主到乐阳的时候她刚生下岁宁,正在坐月子。

    这辈子怎么早了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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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炊香记“哪就这么巧。”

    淑宁公主府。

    驸马一案的议论渐渐淡去,朝堂上早就没人再提及裴松仪这三个字。晏玹当日以面首之名送给晏知莲八个人,除了两个实为暗卫的她还了回去,余下六个她都照单全收了。

    在那之后,三弟恒王又给她送来两个人,一个叫清辞、一个叫时序。

    晏玹和祝雪瑶当时急着拉她出火坑,选的六个虽然也都好看,可到底没有太多时间精挑细选。这二人却是恒王花了很多工夫慢慢挑的,单容貌身材就比前头那六个里最好的霁云和衔川更让人惊艳,哪怕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都美得像一幅画。若论才艺,霁云衔川倒也琴棋书画都会,清辞和时序却当真称得上样样精通,茶道香道更不再话下。

    淑宁公主尤其喜欢清辞,因为他温和的性子更合她的口味。不过时序也很好,他的饮食喜好与她更接近,她喜欢跟他一起用膳。

    对她来说,裴松仪一家被活剐之后的日子真是……舒服啊。

    今日从贵妃宫中出来,淑宁公主才在公主府门口下了马车,抬眼就看到清辞已等在门内。

    她不由一笑,举步进了门,清辞伸手要扶她,她顺势挽住他的胳膊,道:“母妃赏了好多东西,一会儿你拿去给他们分分。其中有四五副马鞍,挑一个给我留着就成了,剩下几个你们谁爱骑马谁拿去用。”

    “好。”清辞点头应了。跟着淑宁公主一同步入正院,娴熟地服侍她净手更衣,又去沏了盏玫瑰花茶来供她安神。

    晏知莲品着茶,清辞抱来七弦琴,琴声清幽,掺在雅致的玫瑰香里,好不惬意。

    晏知莲安然听了半晌的琴,不知不觉就到傍晚了。清辞望了眼外头的天色,颔首道:“奴去唤时序来陪殿下用膳。”

    晏知莲略微一怔,双颊就红了。

    ……毕竟不久之前她还在苦苦维系和裴松仪的姻缘,现下虽然日子滋润了,但她有时还是不大适应。

    她知道他们都是她的人,能和睦相处是再好不过的事,可一个在她面前提起另一个,她就有点做了坏事被抓包似的难为情。

    晏知莲努力定了定神,垂眸轻声道:“不必,有你就行了。”

    清辞含笑摇头:“奴正好去给他们分分东西,晚点再来侍奉殿下。”

    晏知莲听他这么说便罢了,颔首道:“行,那你去吧。”

    清辞起身施礼告退,晏知莲在他告退时情不自禁地托腮欣赏他的一举一动,直至他的身形早不见了,她都还在回味。

    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吧。

    晏知莲喜滋滋地想。

    她才不会像裴松仪那样混账,她不会动手伤他们,她要让她身边的每个人都过得好好的。

    也许她当下最喜欢的人会过得更滋润些,但其他人该得的她也不会短了他们。

    屋外,清辞招呼着宫女宦官们将贵妃的赏赐搬来看了看,挑出质地做工最上乘的马鞍留下,另有些一看就是女孩子用的东西也放下来,余下的命人抬到他的院子里去。

    在一行人往清辞院子里走的同时,已经有会看眼色的宦官去其他各院传话了。清辞刚进屋不久,众人就都聚了来,兴致勃勃地张望淑宁公主赏下来的东西,不乏有人带着三分艳羡吹捧正得宠的清辞,一时间很是热闹。

    霁云也来了。他性子沉静,向来话不多,因而也无意往前去挤。

    清辞一边笑着招呼大家一边有意无意地打量霁云,半晌才收回目光,垂眸间眼底闪过一抹凉意,却也没说什么.

    福慧君府。

    祝雪瑶晚上睡前又去厢房看了看两个孩子,见岁祺精神头正足便陪她玩了半晌,结果倒给自己玩得不困了,翻来覆去到临近子时才睡去。

    翌日天明,她昏昏沉沉睡着,忽觉胸口一沉,心知是那只猫霸道地卧了上来,也懒得管。这样又睡了一会儿,祝雪瑶觉得被压得有些闷,便翻了个身,顺势将胸口的猫圈在臂弯里,转而就听猫打起了呼噜,毛茸茸的小脑袋还用力往她手心里拱,她就知道这必然是白糖了,不自禁地笑了笑,继续睡去。

    睡了不知多久,忽觉又是一沉,因她侧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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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这回这沉甸甸的感觉并不来自于身上,而是在身侧。

    祝雪瑶初时以为是黄酒,没当回事。忽然听到小孩子咿咿呀呀的声音,她神思骤然清明,几乎是刹那就弹起来,把孩子圈住了。

    ——这几乎是本能的反应。孩子在自己身边,总会怕她一不留神磕了碰了。

    视线定住,祝雪瑶看着岁祺松了口气,岁祺仰头也望着她。

    然后她才注意到晏玹也坐在榻边,双手扶在岁祺腋下,看起来同样怕她摔到……同时也证明是他把她抱来的。

    晏玹见她惊醒愣了一下,遂将岁祺抱到怀中,有点心虚地问:“吓着了?”

    “……”祝雪瑶边打量他边把被她的动静吓了一跳的白糖抱在怀里揉,困惑地问他,“你干什么?”

    “我想叫你起床……”晏玹抱歉地笑笑,“走啊,咱们吃点心去。”

    祝雪瑶一下皱紧了眉。

    清梦被扰,她多少有点起床气,更何况还是为了这种闲事?

    看在对方是自家五哥的份上,祝雪瑶努力克制住大半,只躺回去说:“才什么时辰!我再睡会儿。”

    就听晏玹说:“都快晌午了。”

    祝雪瑶刚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快晌午了?”

    “是啊。”晏玹把岁祺交给乳母,笑着伸手扒住她的双肩,把她扳起来,“起来吧,先跟哥去吃好吃的,晚上回来早点睡!”

    祝雪瑶困得头晕目眩,听他这逗小孩似的语气又憋不住笑了,于是懒洋洋地起了身,任由他将她往铜盆那边推,边走边哈欠连天地问:“白糖也是你放我身上的对不对!”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才那个沉甸甸的感觉是一下子压到胸口的,根本没有小爪子往她身上迈的过程。

    晏玹没回答,但低笑暴露了一切。

    祝雪瑶想到些旧事,翻着眼睛嚷嚷:“五哥你多大了还玩这种恶作剧!!!”

    ——她想到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是因为什么缘故了,总之有一阵子他们几乎日日黏在一起玩。所以她有时也会在他的寝殿睡午觉,那时她的午觉总睡得很长,他等不及了就会弄些合欢花、狗尾草,抑或毽子羽毛这种毛茸茸的东西放在她的额头鼻尖上,把她痒醒。

    顺着这个她又想到他近来的那些鬼点子,比如给晏珏使绊子、给四姐找面首。

    ……她有些惊奇地恍悟,原来他不是突然变得鬼点子多,而是从小就这样,只是她忘记了。

    晏玹听到那句“你多大了还玩这种恶作剧”,顿时想到同一件事。久远的回忆让他神思一滞,笑意旋即漫开,直达眼底。

    祝雪瑶恰在这时回过头,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的满目笑意中,没由来地怔了一下,连回过头是想说什么都忘了。

    晏玹凝视着她,笑容未减:“怎么了?”

    祝雪瑶被他一问又回过身,旋即正色:“五哥。”

    “……嗯?”晏玹被她的神情弄得紧张,笑容也退去了,目不转睛地观察她的一丝一缕的情绪。

    祝雪瑶忽而探身凑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家里都觉得五哥最纯善,其实五哥心眼子多得很。”

    “呃……”晏玹摸不清她这话什么意思,不敢吱声,呼吸也停住了。

    祝雪瑶低下眼帘,轻轻道:“恶作剧我不在意,五哥随便玩。但是——”她抿了抿唇,“五哥,你不能真的欺负我。如果有一天你讨厌我了,或者觉得这样搭伙过日子你腻了,你都明明白白告诉我,我们和离,一别两宽,你别使心眼算计我。”

    “啊?”晏玹愣住了。

    祝雪瑶也知道自己现在说这话很莫名其妙,可她就是没忍住。

    在这片刻之间,她像中了魔咒一样反复在想晏珏对她的万般算计。那种算计带来的折磨不仅仅是当时的伤害,还会让她在往后余生里一直觉得自己被辜负。

    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尝一次那个滋味了。

    不过她也知道,她不管不顾地说出这话对晏玹很不公平——一觉起来两个人开开心心打打闹闹,她这句话把气氛全毁了。

    可是五哥做错了什么呢?

    祝雪瑶抱歉地颔了颔首:“随口一说……对不起。”

    语毕便转过身,凑到霜枝端着的铜盆前洗脸去了。

    晏玹对她突然冒出来的话十分茫然,趁她洗脸盯着云叶霜枝指指她又指指自己,意思是:她怎么了?是我惹她生气了吗?

    云叶霜枝也挺懵的,对视一眼,都困惑地摇头,意思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晏玹凝视着祝雪瑶洗脸的背影皱眉,想直接问她到底怎么了,深思熟虑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上前两步经过她身侧蹲下身,仰起头。

    祝雪瑶洗完脸,就见铜盆旁的缝隙处出现了晏玹仰起的笑脸。

    “……”沉溺在低落里的祝雪瑶哑了哑,“干什么……”

    “瑶瑶。”晏玹注视着她,脸上虽然笑着,但语气很认真,“我不会讨厌你的。”

    祝雪瑶低着头,有些惊奇地盯着他看。

    她说出那句话固然是希望得到他一句承诺,可她想听到的是“我不会欺负你的”。

    至于他说的这句,她没想过,一时也不知该怎么接他这话。

    晏玹没让她多想,复又一笑,便站起身,从云叶手里接过帕子塞给她:“擦脸。我让他们备车去。”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地走了。

    祝雪瑶直至他出门才又回过身,迟钝地“哦”了声,收敛神思,继续梳洗。约莫两刻后,两人一起上了马车,驶向晏玹所说的点心铺。

    这家叫炊香记的点心铺开在乐阳城最热闹的东市里,说是个铺子,其实是幢装潢挺气派的三层小楼。楼中一二层都是散桌,三楼设有十余个雅间,所营商品虽以点心为主,但也有些简单的凉菜、小炒,很适合友人小聚,非要在此地用膳也不是不行。

    晏玹早命人先来订好了雅间,二人进门就被店伙计迎上了三楼。

    晏玹边拾阶而上边道:“你们家方便带走的点心我们都买过了,今日想尝尝要现吃的那些,你看着安排,多上些花香的。”

    “好嘞!”伙计爽快地应了,不无得意地笑道,“公子想吃这个是来对地方了,我们炊香记就是花香点心做得好。若只想吃些常见的枣泥、豆沙,也犯不上来我们这儿。”

    “是啊。”晏玹和煦地笑笑,又说,“只吃甜的腻,咸点也上两样,再上壶茶。”

    “明白!”伙计又应下来。

    说话间已上至三楼,店里给他们安排的雅间离楼梯并不远,伙计领着他们又往前走了两丈就停了脚,正要推门,忽听身后有个声音用不确定的语气唤道:“五弟?”

    祝雪瑶和晏玹都回过头,伙计的动作也应声停住。

    祝雪瑶定睛,只见晏珏一袭深灰色直裾常服,正从楼梯处阔步而来,不由心里暗道一声晦气。

    紧接着,又见另一道身影登上最后一节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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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梯,大腹便便的,正是方雁儿。

    祝雪瑶暗暗挑眉:双人份晦气。

    “大哥。”晏玹边笑应边不着痕迹地将祝雪瑶挡在身后,遂朝晏珏一揖,“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大哥。”

    祝雪瑶低着眼帘,面无表情地福了福。

    晏珏的视线从她面上划过,向晏玹笑道:“听宫人说这里新开了家点心铺,一时兴起就来逛逛,不料五弟也在。”

    “哈哈,是啊。”晏玹敷衍地应着,又朝晏珏拱手,“不扰大哥了,我们先……”

    方雁儿偏在这时也开了口:“才不是‘一时兴起’,应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晏玹的话停住了,祝雪瑶也看向她,方雁儿眼中的笑意清澈无瑕,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踱步上前,双手一并想拉祝雪瑶的手。

    祝雪瑶冷着脸侧身避开,她微微滞了下,还是笑着继续说了下去:“是我近来月份大了,孩子压着胃口,吃什么都没滋味。阿珏变着法地想让我多用些,今日便聊起诸位兄弟姐妹都爱吃什么。原是想看其中有没有我喜欢的,提及福慧君喜欢花香点心,我倒没吃过,宫人又说正好有这新铺子,就索性过来瞧瞧。没想到——”

    方雁儿垂眸眨了眨眼:“没想到这就遇上了福慧君,可不是有缘么?”

    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这许多,祝雪瑶却无意回她一个字,伸手拽了拽晏玹的衣裳,她小声道:“五哥哥,我饿了。”

    “啊,咱们进屋。”晏玹回身攥住她的手,抱歉地向晏珏笑道,“大哥,我们先进去了。”

    “好。”晏珏颔首,并不多言。

    方雁儿又被冷落,心下委屈,蓦然红了眼眶:“又不理人……我已很和气了!”

    “别说了。”晏珏无奈地一喟,递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身边的伙计继续引路。方雁儿泪意翻涌,不甘地抬眸看他,发觉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已然紧闭的雅间房门时难免一愣。

    雅间之内,晏玹和祝雪瑶在方案前相对落座,晏玹神色讪讪地扯动嘴角:“对不住啊,瑶瑶,我……我不知道……”

    “五哥赔什么不是。”祝雪瑶一哂,连连摇头,“只是碰上罢了。乐阳城就这么大,难免的。”

    她一派轻松地说着,心中却有些不安,暗暗思量着方雁儿的话,越思量越觉得不对。

    这个想法在两刻后得到了印证。

    外出用膳,又是这样专门喝茶吃点心的地方,喝多了水总难免要更衣①。

    祝雪瑶更衣后返回雅间时又远远看到晏珏迎面而来,云叶霜枝也看见了,提步要挡,祝雪瑶沉了口气:“你们退下吧。”

    晏珏是存心来找她的,她们拦有什么用?晏玹拦都没用。

    云叶霜枝对视一眼,退到不远处的墙边候着,祝雪瑶平静地驻足静候,在晏珏行至近前时再度福身,继而漠然道:“大哥这样苦心筹谋,不知有什么事?现在可以直说了。”

    晏珏神情一僵,窘迫道:“这是什么话,我何时……”

    “哪就这么巧。”祝雪瑶眼帘低垂,幽幽道,“方奉仪没胃口,大哥便‘正好’与她聊起我的饮食喜好,宫人又‘正好’提起新开的炊香记?”

    她说着抬眸,不出所料地看到晏珏眼中划过慌乱。但那慌乱也就是一闪而过,他转瞬就定住神,笑道:“是,我是故意来找你的。偶然听说五弟前两日来过这里,这里又专做花香点心,便猜他会带你来。”

    他说着,眼中鲜有期待,期待她的反应。

    祝雪瑶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何事?”

    晏珏眼中一黯,注视她半晌,道:“你可知五弟有个女儿?”

    “?”祝雪瑶一怔,即刻猜到他说的是岁祺,抬眸盯着他不语。

    她只觉得他跑来跟她说这些十分好笑——就算岁祺真的是五哥的女儿,他此举也很好笑。

    她想:他来说这些是图什么呢?

    她早就嫁了,他既有了方雁儿又即将成婚,五哥是否有个女儿,又能影响什么?

    哦,是了……

    祝雪瑶在一瞬间恍悟,他大概是想表明,她所选中的晏玹和他是一样的。

    无论是晏玹和他一样烂,还是她挑来挑去选的人都差不多,都能证明他没输?

    这人真的很好笑。

    祝雪瑶自顾一笑:“大哥去跟阿爹阿娘告状了么?”

    说着不等晏珏回话,她便耸了耸肩:“大哥想去尽管去,我和五哥等着进宫回话。”

    说罢,她不再为这无聊的话题逗留,又朝晏珏草草一福便直接从他身侧走了过去。

    晏珏怔忪一瞬,无意再多探究那个孩子,深深吸气:“阿瑶,方雁儿的事是我对不住你,可……就为了一个方雁儿,我们兄妹便要闹到这种地步么?”

    祝雪瑶停下脚步,回首看向他,只见他满目难过,仿佛他才是受伤的那一个。

    祝雪瑶觉得这比他方才告五哥的黑状还好笑,好歹忍住了,淡淡道:“谈什么兄妹之言?大哥别忘了,在方雁儿有孕之后,大哥是求娶过我的。”

    晏珏并不否认:“是,但我……”

    祝雪瑶打断他的话:“我只想问大哥,若我真嫁了,大哥此时又当如何?”

    晏珏一愣,眼中漫起一片茫然,好似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又更像是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祝雪瑶一语不发地看着他,只等他回话。

    他沉吟良久,道:“你我青梅竹马,你若嫁了我,我自会好好护你一世。”

    “哈。”祝雪瑶冷笑出喉。

    她知道晏珏这话说得并不虚——在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他真是这样认为的,或者说,他自欺欺人地让自己相信他真是这样认为的。

    她算明白了究竟什么叫伪君子。

    他不止是在骗她,而是连他自己都骗过了。

    普天之下他最委屈!

    她缓缓摇头,无所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慢条斯理道:“不,你不会的。此时你满心不甘只是因为我嫁了五哥,成了你求而不得的遗憾。可你若真娶到了我,我就成了横在你和方雁儿之间的绊脚石,成了你们凄美爱情里的一把沙子。你知道方雁儿的出身注定当不了太子正妃,可你就是会觉得都是因为我的存在才让她当不了正妃。你会把她受的所有委屈都怪到我头上,直至恨我入骨。”

    她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自己经历过的一切。

    晏珏在她的话里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无声地摇头,想否认,也想逃避自己曾经对她萌生过的怨怼。

    ……虽然那份怨怼在她决意嫁给五弟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不甘,但他隐隐知道它存在过。

    还好,他很快摒开了它。

    晏珏深深沉了口气,眼中又漫开那种受伤的情绪。

    他自嘲地干笑一声,问祝雪瑶:“阿瑶,我们相伴多年,你这么看我?”

    祝雪瑶就挺无语的。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1/23页)

    她于是坦然点头:“是啊,我这么看你。”

    晏珏不料她会说出这种话,诧异得张口结舌。

    祝雪瑶勾起微笑,歪着头端详他半晌,慢条斯理道:“大哥,人贵自知。”

    “在你我之间,本就是你卑鄙无耻,更何况我已嫁人,嫁的还是你亲弟弟,你无论如何也不该这样纠缠我。”

    她语中一顿,说出了两世以来最大胆的一句话:“挺大个人,你要点脸吧。”——

    作者有话说:【注释】

    ①更衣:这个地方的更衣是引申义,不是女主吃点心吃到一半去换了个衣服,是去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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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传纸条这种话题谁不爱听?

    话音落定,祝雪瑶便见晏珏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俊朗的五官也无可克制地扭曲。

    看起来都快气吐血了。

    祝雪瑶心里发笑,面上十分艰难地憋着,维持着淡漠转过身,快步走向雅间。

    雅间里,刚刚又有三道新的点心端上来。晏玹没动,眼见房门推开,眼睛一亮:“瑶瑶,快来!”他指指桌上的碟子,“鲜肉酥饼,伙计说它虽不是花香的,但卖得很好,你趁热尝尝。”

    “好。”祝雪瑶含笑落座,才拿起筷子,一枚鲜肉酥饼已经被送到她眼前的碟子里。

    她抬眸瞧了瞧,晏玹坐在对面托着腮,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好像很想看她夸这个酥饼。

    祝雪瑶夹起酥饼咬了一口,口感让她有些意外。

    宫中府中的厨子做这类带皮的点心多要讲究一个“皮薄馅大”,生怕外皮喧宾夺主遮了馅料的美味,哪怕是酥皮也是一样的道理。

    这炊香记的鲜肉酥饼截然不同,它肉馅的用料并不小气,但酥皮虽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却层层叠叠垒了数层,变得十分厚实。

    这样一口咬下去,首先感受到的是酥皮堆叠出的厚实绵软,然后它开始破碎,酥松便紧随而至。

    等酥皮散落而下,烘烤过的油脂香气和肉的鲜味纠缠着散开,肉糜与酥皮在咀嚼中逐渐混合成一种更丰富的味道,搭配得恰到好处。

    “好吃。”祝雪瑶笑赞。气息一动,酥皮差点喷出来,又忙闭了口。

    “好吃就好。”晏玹笑意浸满眼底,自己也夹了一个来吃。

    二人离开炊香记后又在集市里闲逛了半晌,回府时已近傍晚。

    走进正院,时岁祺正由乳母带着在院子里玩,看到祝雪瑶,她犹犹豫豫地叫了声“娘”,紧接着看到晏玹,一声“爹爹”喊得无比干脆!

    “岁祺乖!”晏玹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将她一抱,直接进厢房去了。

    祝雪瑶:“……”

    不是,这对吗?!

    她终究觉得这事不太好,便想嘱咐乳母教岁祺别这么喊,云叶看出她的心思,抢在她对乳母开口之前小声说:“女君,要不……顺其自然呢?孩子有个爹也没什么不好的。”

    话没说完就见祝雪瑶黛眉倏皱,沉声道:“胡说什么。我与五哥都说好了,岂能出尔反尔?”

    云叶连忙又道:“可孩子太小了,现在教不明白,万一学乱了只怕叫娘也白教了……不如等她大一些,能懂点道理了再说?”

    这话倒说动了祝雪瑶。

    作为当过一世母亲的人,她清楚这会儿的确是这样。才学说话的小孩子其实根本不懂各个称呼意味着什么,大人教完又改只会让她费解,倒不如等等,到两三岁也就能说明白这种简单的道理了。

    祝雪瑶于是姑且打消了吩咐乳母的念头,缓缓吁了口气:“罢了。”摇了摇头,便先行回了房去。

    云叶随在她身后无声地望了眼厢房,心里想:五殿下,我只能帮到这一步了。

    在孩子能听懂道理之前,您加把劲啊!.

    四日后,庆王晏珩与五皇子晏玹正式开始入朝。又过七八天,祝雪瑶挑了个天气晴好的日子和晏玹一起进宫。

    她打算先去向太后问安,顺便陪太后一起用早膳。等早膳用完,宣德殿也差不多该下朝了,她正好去见帝后,劝他们到她的蓁园避暑去!

    结果在从长乐宫告退的时候,太后身边的一位嬷嬷边送她出去边说起来:“太子妃的人选定了,选了礼部侍郎乔闻硕之女为正妃,国子监祭酒张壑之女和太子少詹事沈抒怀之妹为侧妃,大概这两日就要下旨,年末完婚。”

    祝雪瑶脚下一顿,心知劝帝后避暑的事算泡汤了。因为太子大婚前有许多事情要筹备,其中有一多半都得帝后亲自过目,若他二人不留在宫中……虽也不是全然不行,但一往一返要耗费许多人力物力,他们必然不肯。

    祝雪瑶暗暗一叹,只能宽慰自己不急这一时。她的蓁园也的确修整得还不够好,明年再提避暑的事或许更合适。

    嬷嬷见她没什么反应,低了低眼,又说:“太后另从六尚局选定了六人,封了一个良娣、一个良媛、两个承徵、两个诏训。”

    这倒让祝雪瑶眉心一跳,差点没憋住笑。

    这六人的位份都比方雁儿高。

    嬷嬷接着说:“太后的意思,等旨意下来就先让她们进东宫去。”

    祝雪瑶脚下蓦然刹住,诧异道:“这么早?!”

    ——按宫里的规矩,太子正妃自是要婚礼礼成之后才能进东宫的,两位侧妃则比太子妃早三日,也有些类似婚礼的礼数要行,提前进东宫主要是为了到时能向太子妃敬茶。

    至于下面的妾室通常要比两位侧妃进东宫的时间更早一些,但这部分早多少就没有严格的规矩了,循前朝约定俗成的旧例是半个月到一个月。

    而太后让她们现下就进东宫,离年末完婚可足有半年呢。

    嬷嬷垂眸笑道:“太后是顾着方奉仪的胎。眼瞧着快临盆了,先把人安排好,孩子降生下来就有人照顾。”

    直白点说就是:可不能让她自己养孩子。

    祝雪瑶恍然想起先前听淑宁公主说过这话,笑了笑:“还是太后思虑周全。”

    说话间已至长乐宫门口,祝雪瑶向嬷嬷道一声“留步”,嬷嬷福身恭送,她便径自出了宫门。

    虽知让帝后去蓁园避暑已然没戏,她还是按原先的打算先去了宣德殿,想着这样好歹能问个安,还能顺便等五哥下朝一起回家。

    到宣德殿门口,一在殿外候命的宦官迎了上来,见了她,笑着连连作揖:“女君万安,可是来找五殿下?”

    祝雪瑶点点头:“是。我跟阿爹阿娘问个安,然后跟五哥一起回家。”

    那宦官道:“早朝两刻前就散了,现下陛下在这里留了几位大人廷议,圣人召几位年长皇子去宣室殿议事了。”

    祝雪瑶一怔:还在议事?

    便问:“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宦官并不知详情,见她追问便皱起眉,搜肠刮肚的给了个含糊答案:“好似是说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2/23页)

    民间有什么传言……奴不太清楚,女君不妨直接去宣室殿?”

    “也好。”祝雪瑶想着宣室殿离宣德殿也近,便提步往北去了。

    走到一半,她倏忽间猜到了该是什么事——上一世好像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民间起了些传言,说有先朝皇子流落在外,那才是皇室正统,理应承袭皇位。当今皇帝乃是篡权,得位不正!

    当时这事在皇室与满朝文武眼中挺可笑的,略读过几本书的学子也都觉得不过一场闹剧。

    且不说这遗孤是不是真的,就算他是,前朝末期接连出了三位昏君,不仅朝堂被折腾得乌烟瘴气,万里江山更是饿殍遍地。

    倘若没有当今二圣揭竿而起拨乱反正,不知还会有多少人枉死。

    所以在这些人眼中,拥立所谓的前朝遗孤属实是猪油蒙了心,朝廷大可不必理会。

    祝雪瑶当时也是这样看的,她觉得这种闹剧阿爹阿娘回一句话都太给对方脸了,但晏珏却说不是。

    他给她讲了一番细由,即便是现在她对他恨之入骨,也得承认这番话是在理的。

    晏珏说:“先朝虽接连出了三位昏君将祖宗基业毁于一旦,但在他们之前皇位已传承二百余年,他们的先祖总是做对了一些事的。其中有一样虽鲜有人提,实则却是重中之重——他们在立国之初给自己寻了个祖宗。”

    那个祖宗姓刘。

    大崇皇族并不姓刘,高祖皇帝就自称是刘家表亲。

    至于这个“表”是一表三千里还是压根是假的,那你别管。反正无法证伪就是真的,大崇皇室就是跟刘家沾亲。

    跟刘家沾亲,那就意味着“承继汉室江山”,这在普罗大众眼里是再神圣不过的血脉,当今的皇族可跟刘家半点关系没有。

    祝雪瑶初听这个说法只觉荒唐,嗤笑道:“跟汉室沾亲又如何?就算他家真姓刘,他们的三代帝王手里枉死的百姓数不胜数,谁瞎了眼拥立他们?血脉又不能当饭吃。”

    晏珏摇头长叹:“你这道理读书人自然明白,可更多的人忘性是大的,也没那么明辨是非。十几年的好日子过下来,往昔的痛苦本就会淡去,更何况这其中必还有人推波助澜,将当时的苦楚推到兵戈相向上,这样父皇母后有了罪责,先朝昏君的错处也就轻了。”

    ——不论这个说法让人多无奈多生气,情形就是这样的。

    而且从当时的情况来看,虽然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种风言风语远不至于动摇皇位,但也须谨慎处理。毕竟常言道“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谁都怕这事变成那个“蚁穴”。

    祝雪瑶记得,当时这事是被交给了东宫。晏珏为此费了不少心力,历时七八个月,总算了结得还算漂亮。

    现下皇后召年长皇子们去议事,大概是因为现如今帝后都还在敲打太子,尤其有意让康王、恒王同晏珏分权,因此索性让五人都去了。

    祝雪瑶盘算着,不觉间已走到宣室殿门口。殿门处守着的宦官见是她,无意阻拦,躬身请她请进去。

    祝雪瑶穿过外殿直入内殿,向皇后和众位兄长施了礼,本想坐去皇后身侧,视线不经意间扫到坐于右首的太子就改了主意,转身走到了晏玹那边。

    这样议事的时候,为方便皇子们做笔记,殿中都是一人一席的,也就是一张长方案桌外加一个蒲团,案上置着文房四宝。

    现下宫人们见福慧君往五皇子那边走,连忙去为她又添了个蒲团,晏玹也心领神会,起身往旁边挪了一步,待宫人重新搁好两个蒲团,笑着与她一同落座,小声问:“用过膳了?”

    “嗯,跟太后一起用了。”祝雪瑶轻道。

    她心里迫不及待地想将从嬷嬷那听来的消息跟晏玹说,但碍于殿里正议事不好闲聊,就提笔在晏玹面前的纸上写了起来:大哥的婚事定了,年末完婚。太后让六名妾室这几天就进东宫,替方雁儿养孩子。

    这种话题谁不爱听?

    晏玹先是一怔,眼中旋即漫开精光。

    皇后正在上头肃穆告诫儿子们:“本宫知道如今江山稳固,但你们也别太不拿这传言当回事。先朝一直借着这血脉之说稳定江山,倘使真叫着说法坐实了——”她嗤笑一声,“只怕在一些个乌合之众眼里,那人的身份便比你们还要高些。”

    晏玹挺想让祝雪瑶把方才说书展开讲讲,又想这种话题还是回家聊更加痛快,便没再继续,待她将笔递过来,他在纸上写道:我想跟母后讨这差事,你看行吗?

    祝雪瑶愣了下,自有些意外,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又写:可要四处奔走?

    晏玹写:说不好。

    一支上好的狼毫在二人间递来递去。坐于左首的康王只见皇后边听太子回话边从面前熟宣上撕下一角,不动声色地在指间搓球,心下暗道:不好……

    他有心提醒晏玹,可当下的座次是这样的:右首是太子,往后同在右侧的是恒王与晏玹;康王在左首,旁边是四弟庆王。

    左右两侧之间隔着两丈之遥,康王和晏玹所处的位置正是个大斜角,递眼色都不方便,更别提说话了。

    康王于是退而求其次,尝试和晏玹相邻的恒王递眼色。

    他先盯着恒王看,待恒王察觉他的视线就引恒王看皇后,然后朝晏玹努嘴——在康王自己看来,这个示意已经够明显了。

    可问题是,恒王没看到皇后搓纸球啊。

    他眼看二哥突然在对面挤眉弄眼,虽意识到是有事却完全没看懂是什么事,只能一脸呆滞地盯着他。

    康王很快就急了,无语得直瞪恒王,恒王大感无辜,茫然地摊手,意思是:瞪我干什么……

    没等恒王明白二哥的意思,皇后手里的纸球咻地飞出去,正中晏玹额头。

    正在纸上跟祝雪瑶暗搓搓商量如何开口讨差事的晏玹心里一虚,一把将手中的毛笔藏到了桌下。

    恒王恍然大悟,回看着康王,一脸:啊!这么回事啊!

    康王扶着额头别过了脸。

    皇后板着脸瞪他们俩:“阿瑶,你坐这边来!”

    “……”祝雪瑶不敢吱声,低眉顺眼地站起来,自己端起蒲团一溜烟地过去,才坐定就执起旁边搁着的小铜壶给皇后的茶盏里添热水,别提有多心虚了。

    晏玹正扶着额头无声地呲牙咧嘴,因为他把毛笔划衣服上了。

    之后皇后倒也没再说什么,众人心平气和地继续议事,各抒己见。其间皇后考问了晏玹两回,晏玹答得不错,皇后该夸就夸,也没因为刚才的小插曲就冷着他。

    只不过直到议事临近尾声,晏玹都没开口讨这差事。

    祝雪瑶想想也明白原因——谁让他刚才刚惹了事呢。

    这就像学宫里挑选学生做学正和学录的时候,由于只是帮忙做一些收发功课之类的杂务,虽然大多先生都会挑学业拔尖的担当此任,但有些遇到学生毛遂自荐也会点头——毛遂自荐嘛,倒不非得学业数一数二,可你要是刚在课堂上惹过事挨了训,紧接着就毛遂自荐要当学正,那总归是不太合适吧?

    晏玹现在不开口是因为他要脸。但没关系,她可以帮他

    《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30-40(第23/23页)

    。

    祝雪瑶心下斟酌一番,在皇后要开口屏退众人的时候抬手拽住了她的衣袖:“阿娘。”

    “嗯?”皇后看过来,祝雪瑶神情诚恳地道:“五哥才上朝几天就敢在议事的时候走神,阿娘该好好罚他才是!”

    嗯……?

    原已准备好起身告退的几人又安然坐了回去。

    太子挑眉凝视祝雪瑶不语。

    庆王一脸好奇。

    恒王暗想:这哪出?

    康王睇了眼晏玹,心说这夫妻俩刚才不会在写字吵架吧?!

    皇后也一脸好笑地睇着祝雪瑶,心说:怎么的,你们俩一起开小差,他挨罚你逃得过啊?

    但她还是顺着祝雪瑶的话问了:“你想怎么罚?”

    祝雪瑶垂眸静静坐着,看起来别提有多乖了:“儿臣以为,实践出真知,阿娘不如罚他办这差事?”

    太子:“……”

    康王恒王庆王:哈!

    皇后:你可真会说话。

    不过她转念一想:殿里五个皇子四个已封王,只有晏玹没有。虽说这是太后有意磨他的性子,可也不能真一直让阿瑶“养”着他。

    再说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自有要紧之处,但真办砸了却又有补救余地,也适合皇子历练。

    皇后深思熟虑后便点了头:“罢了,就小五去吧。需要什么人手跟本宫说,有不懂的地方去请教你的兄长们。”

    晏玹骤然松气,连忙起身,行至殿中一揖:“诺,儿臣遵旨。”

    “你们就此事写一篇文章,三日后交上来给本宫看。”皇后又道,“小五不必写了,只管去办差。都退下吧。”

    “诺。”众人应声,都离席行至殿中,祝雪瑶同样起身走过去,与兄长们同向皇后施了礼,一并告退。

    大家在长辈面前都很正经,退出宣室殿,康王猛地抬手一推恒王:“你傻啊你!”

    “……”恒王气笑了,边学康王挤眉弄眼边回嘴,“你刚就这样,又这样,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康王咬牙:“随便换个人都看得懂!”

    庆王早先见祝雪瑶拒嫁太子而选了晏玹,就觉得晏玹撞了大运。现下他又才刚成婚,原也想争下这差事露露脸,不由得酸溜溜地跟晏玹说:“小五你……哎,你福气是真好啊!”

    康王闻言转过脸,看了庆王两眼,伸手勾住他的肩:“四弟,没事的话上二哥那儿帮忙去?二哥快忙死了。”

    庆王顿时欣然:“没问题!二哥有事只管吩咐!”

    一家人热热闹闹,唯独晏珏独自走在离他们三四步远的地方,沉默地低着头,看上去形单影只。

    若是上一世,祝雪瑶可见不得他这样。他若在这之后私下里跟她感慨一些“高处不胜寒”之类的话,让她觉得他是因为太子之位被弟弟们嫉妒,她就更心疼了。

    但现在,管他呢。

    祝雪瑶牵住晏玹的手,懒洋洋地打哈欠:“五哥,一会儿还有事吗?”

    晏玹扭头看过来:“没事,怎么了?”

    祝雪瑶笑着咂嘴:“没事就早点回府吧,早上起得太早,困死了,咱们抱着猫补个觉。”

    “好。”晏玹满口答应,觉出她脚步加快,便也快步跟着往宫门赶。

    晏珏怔怔抬头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在不久之前,祝雪瑶还会在这般和他分开的时候一步三回头地看他,不舍又活泼地跟他摆手道别,哪怕他们在一顿饭后就又能再见面她也会这样。

    可现在,他直至看不清她的背影了,她都没回头一次.

    约莫半个时辰后,恒王回到王府,听小厮说王妃正在花园凉亭里纳凉就直接寻了过去,还没坐下就迫不及待地说了适才在宣室殿的趣闻。

    恒王妃听得乐不可支:“真这么说的?”

    恒王道:“真的。”

    恒王妃扑哧一声:“瑶妹妹真好玩,要不然母后疼她呢,我也喜欢。”

    恒王咧嘴:“你是不知道,小五心眼也不少,现在他们两个凑成夫妻,以后好玩的事情还多着呢。”

    恒王妃又笑了声,恒王接着就抱怨起康王来,在恒王妃面前学得绘声绘色:“你看啊——他就跟我这样,又这样,换成是你你看得懂吗?”

    恒王妃轻摇团扇,十分包容:“是不太好懂。”

    “就是嘛,还怪我了。”恒王气不打一处来。

    福慧君府。

    二人回府后当真抱着猫先补了一觉,两只猫各自钻在两个人的被子中,其间又因他们翻身迷迷糊糊挪动了几次位置,等到睡醒的时候一身猫毛都睡得乱七八糟的。

    晏玹想着刚得着的差事,命人取了些相关的书来读。祝雪瑶先去瞧了瞧两个孩子,回房时见白糖黄酒都在榻上迈力舔毛,越看越觉得可爱,就凑过去坐到榻边。

    她先伸手摸了摸白糖柔软的长毛,白糖舔毛舔得挺忙的,还是很给面子地抽神舔了她的手背两下;她又凑到黄酒那边,抬手拍了拍黄酒的额头。

    黄酒淡淡地抬头瞅了她一眼,继续忙自己的。

    祝雪瑶在旁边继续看它们,从坐着看到趴榻上看,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够似的,偶尔伸手摸一把就更满足了。

    晏玹读着书没留意她在做什么,直至读完一本,抬头正好看到她伸手摸白糖,白糖舔毛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哑了哑:“……瑶瑶。”

    “嗯?”祝雪瑶扭头看他,他扯动嘴角,神情复杂地清了下嗓子:“那个……你在白糖舔毛的时候摸它的话,它就会从头开始重新舔。”

    祝雪瑶:“……”

    “???”

    她讶然坐起身,杏目圆睁:“真的假的!”

    “真的。”晏玹干笑,“它没打你吗?”

    “没有……”祝雪瑶呆滞地再次将手伸向白糖,在即将碰到它的时候好歹忍住了摸它的动作,只是指了指它,“它还打呼噜,你听……”

    想到自己方才害它重来了五六次,祝雪瑶心里十分不好意思。

    晏玹屏息侧耳一听,白糖真的在打呼噜!

    “它对你真好啊。”晏玹的神情更复杂了。

    祝雪瑶躺回去,凝视着白糖也说:“你真好啊!”说着将它搂进臂弯,鬼使神差地把脸埋进它的白毛里,用力深吸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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