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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尴尬的七公主殿下怎么这么惨啊?
祝雪瑶边想心事边走进卧房,看到晏玹正坐在案前揉黄酒。
……再仔细看看,他本来应该没在揉黄酒,而是在写东西,但黄酒走过来就躺在了他面前,盖住了纸,他才不得放下笔揉它。
现在黄酒被揉得很舒服,一片白毛的肚子翻在上面,四肢全摊开了,像一张又大又厚实的毛毯。纸被它压在身下,只露出一个边。
晏玹下巴抵着桌面,边摸它边无奈地跟它说:“你走开啊……我写完再摸你。”
“扑哧。”祝雪瑶一声笑,走过去跪坐到晏玹对面,伸手把黄酒抱过来。黄酒倒也乖,并不挣扎,眯着眼看看她就握在了她怀里,随便她揉。
晏玹如蒙大赦地赶紧执笔,祝雪瑶随口问:“五哥写什么呢?”
晏玹道:“给几位老师的帖,过几日该去学宫递辞表了。”
因前朝灭国前接连三个昏君当道,卖官鬻爵之事成风,虽每一个在位时间都不长也足以动摇根基,到最后一个在位时,反正大字不识一个的也能砸银子买官,便鲜见有人好好读书做学问了。
是以本朝立国之初,二圣就雷厉风行地在各郡兴建学宫,都城乐阳更一口气兴建了五处学宫,花了重金请名师出山坐镇,令天下学子趋之若鹜。
这其中,文华学宫又是名气最负盛名的一个,由二圣亲自督办。除太子之外,皇子公主们都要四岁进文华学宫开始读书,直至成婚,婚后要守男女大防了,便另请老师授课。
既然重视学问,“尊师”自也是要紧的,便是出身高贵的皇子公主们离开学宫时也得规规矩矩递辞表、送礼、谢师。而且不能由下人代为走动,必须自己亲自登门,还得对教过自己的每一位老师都尽到礼数。
两世里,祝雪瑶都是在婚前就办完了这事。这会儿忽然听晏玹说起这个,她不由一愣:“怎么才辞?”
晏玹看看她:“婚前多忙啊,哪有时间跑这个?”
祝雪瑶本想说“不就是抽几日谢师?”,话未出口一下子反应过来,默默闭嘴。
——这两世里,她都没太操心婚礼的事,上一世当太子妃还复杂些,这一世在圣旨下来后除了试婚服、过目嫁妆、熟悉仪程之外,宫里基本就没让她操心什么了。
可晏玹不一样。无论二圣还是太后明里暗里都怕他从前散漫惯了,日后不能好好照顾妻子,在婚礼的事上便一直有意让他处处操持。一旦他闲下来,长辈们就会很不满意。
祝雪瑶那阵子天天拉他去未央宫点个卯就是这个缘故。
而在“点个卯”之外的时间,她就没什么事了,晏玹却还得继续忙各种鸡毛蒜皮。什么尚工局新制了首饰、尚仪局挑好了宫人,他哪怕只是为了应付长辈也都得费点神。
所以他是真没时间去递辞表。
祝雪瑶乖巧闭嘴,安静撸猫。
晏玹写到第二份帖的时候,霜枝打帘进了屋,福身道:“女君、殿下,七公主来了。”
祝雪瑶边回头边抱着猫撑站起身:“请她去厢房吧,我去见她。”
看了看时辰,又吩咐道:“让厨房按七姐姐的口味备膳,晚上我们一起用。”
她知道七公主会来,因为今日一早七公主就来过,但那会儿她正要和柔宁公主去温泉,九公主也催着七公主陪她去集市,只好晚点再说。
黄酒似乎感觉到她有事,翻身从她怀里跳下去,抻着懒腰走了。
晏玹放下笔:“一起去吧,回来再写。”
祝雪瑶看他两眼,没说什么,和他一起出门去厢房.
七公主晏知芊坐在厢房里一脸的尴尬。忽闻珠帘碰撞,她抬眸望过去,看到祝雪瑶和晏玹一同进来,下意识地便站起身,神情僵硬得话都磕巴:“阿阿阿……阿瑶,五哥,对不住,那个方雁儿的事……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听大哥说怕她孕中多思,去探望了她两回,谁知道她……”
七公主说到这儿,脸色更复杂了:“五个月的身孕飞檐走壁地跟我一路……她身体也够好的。”
言下之意:谁能猜得到这个?太离谱了。
晏玹淡看她一眼,面无表情地先去落座了。祝雪瑶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七姐姐,坐下说。”
她心里并不怪这位七姐姐,因为就像她说得对,谁能想到有孕五个月还敢这么干?太离谱了。
而且,七姐姐明摆着是被晏珏“算计”了——晏珏平日里跟她也不算多熟,这种事托到她那里,显然是拿准了玉贵嫔母女三个都傻,不会多心。
诚然,晏珏在这一环上或许说不上心思多坏,他也料不到方雁儿能这样胡闹,可他依旧是在利用七公主。
凭祝雪瑶对他的了解,他除了担心方雁儿孕中多思,心下的算盘多半还有让方雁儿先和七公主熟悉起来,这样也算帮方雁儿混了个人脉。日后大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便要多给方雁儿两分好脸。
如果真是这样,现在一众皇子公主都对方雁儿印象深刻了,晏珏真该好好谢谢她。
晏知芊十分懊恼:“姐姐们昨天都骂我了,我也知道……哎,我怎么这么蠢!早该想到不能沾染方氏的事!”
祝雪瑶眼底一凛,不失关切地探问:“姐姐们骂你了?”
“是。”七公主还是那么的不多心,不用祝雪瑶多问就把话全说了,“二姐三姐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说我要远离方氏这种人,不然议亲都要影响……五姐说让我不为自己想想也为皇家的颜面想想,六姐说我身为公主结交这种人,传出宫去贵女们都得笑话我……”
“连两位嫂嫂都说我这事办得既不分是非也不分亲疏。阿瑶……”晏知芊难过又诚恳,“这事是姐姐不对,你别生气啊。”
“七姐姐。”祝雪瑶衔笑,“没事的。自家长兄有事相求,不怪七姐姐少了防心。这事我要怨也只怨大哥和方雁儿,七姐姐好心办坏事,不算什么。”
晏知芊骤然松气,总算有了点笑容:“下回入宫你来找我!我给你做点心吃,你想吃什么我做什么!”
“好!”祝雪瑶毫不客气地应了。
七公主虽然脑子不算聪明,但做点心是真好吃。
晏玹扫了二人一眼,启唇道:“七妹。”
“嗯?”七公主顿时又紧张起来。
祝雪瑶也看过去,发现晏玹正色的样子还是挺有当兄长的威严的,只是她很少见他这样。
晏玹睇着七公主道:“瑶瑶不跟你计较,但这麻烦是你惹的,五哥还是多叮嘱你几句——你知道了错了就好,此事不必再提,你也不要四处去与人抱怨大哥和方雁儿,便是和玉贵嫔和九妹妹,你也少说这些,更不必让她们知道兄姐们为这个教训你。否则让有心之人提了不一定会传成什么,对你、对玉母妃与九妹都没好处。”最后这句不失几分恐吓的意味。
祝雪瑶眼看晏知芊表情一僵,心里不由大叹五哥哥提醒到了要点上!
事情闹到太子被摘了差事的地步,引起议论其实是无可避免的,可议论也要看是什么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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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贵嫔母女三个那张嘴一说起来没把门的,很容易传出“太子惹了麻烦,害得其他皇子公主都骂七公主”这种话。
虽然这是事实,可只消有心人稍作修饰,就会变成皇子公主们都和太子不睦,甚至变成了皇子公主们为了维护祝雪瑶和太子反目。
那就不止是太子面子上不好看的事了,大家都尴尬。
况且,从近来的事上看,晏玹觉得这位大哥也不像他先前以为的那样明理。若真传出这种闲话,很难说大哥会不会记恨兄弟姐妹们,尤其是祝雪瑶.
屋外,霜枝走出百花堂,穿过两处花园进了厨房,径直去找厨房管事的傅太监。
杨敬是一刻前跟着晏玹回来的,进门就跑来厨房吩咐晚膳的事。原正要走,见霜枝进来便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与她打招呼:“霜枝姑娘。”
“杨公公。”霜枝向他福了福,朝管事笑道,“傅公公,女君吩咐了,今晚依七公主的口味备膳,她和七公主一起用。”
傅太监的一听,不动声色地瞟了眼杨敬。
杨敬方才拎了几样野味来,是五殿下今日出去打猎时亲手猎得的,让他们今晚就做上,好让殿下吃个新鲜。
按理杨敬这样的近侍最会体察上意,他来递话就算不是上面直接吩咐的他们也得照办,可今晚实在有些特殊——一众皇子公主都在别苑做客,厨房本来就忙;他们白日里外出玩累了,回来后想吃得舒服些,不免都提了点吃食上的要求,更让这种忙碌雪上加霜。
而野味又滋味独特,烹调起来远比家禽家畜更麻烦些,挺费工夫的。
傅太监既是管事又是掌事大厨,对这些门儿清,刚才杨敬一进来传话他心里就暗暗叫苦。这会儿听了霜枝的话,他立刻抓住机会问:“五殿下也一起用?”
霜枝想到五殿下和女君适才是一起去见的七公主,又想到他先前专门提过一起用晚膳的事,就点头说:“也一起用,都按七公主的喜好备就是了。”
“好嘞!”傅太监如获大赦,干脆利索地应了。
杨敬眉心跳了跳,没说什么,但心里很不痛快。
从乐阳府邸到郊外别苑,里里外外都是福慧君的产业,杨敬心下已经为五皇子抱不平很久了。
——明明都是帝后给的东西,于情于理更该给殿下这个亲儿子。现在私产给了她就算了,就连殿下该得的亲王爵位也因为娶的是她打了水漂,倒成了殿下住在她的园子里蹭吃蹭喝占便宜。
再看看福慧君在府里这说一不二的架势,俨然是没把殿下放在眼里。
殿下怎么这么惨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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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抱他怎么能抱她呢!
杨敬越想越替自家殿下不值,心下冷笑一声,面上只跟傅太监说:“你们忙着,我先走了。”
“哎,慢走。”傅太监乐呵呵的。
杨敬走出厨房的院子,并未回百花堂,而是一路出了别苑,往西南方向走。
西南侧墙外不足一里的地方有一大片民宅,宅中住着的人家约有一半身在奴籍,一半是良籍,甚至是宫里拨出来的。这些人家几乎尽在别苑里当差,又或是蓁园各处产业的管事,所住的宅院在此地自成一片村落,在底下的佃农们眼中俱是上等的好住处。又因他们的差事也是上等的,这片村落就被称为“上村”,
杨敬先前没来过这里,但因心里早就在为五殿下鸣不平,便已未雨绸缪地打听了各位管事的住处。
现下他轻车熟路地穿过两条巷子,在一方称得上气派的民宅门口停住脚步,上前叩响院门。
这是别苑掌事朱嬷嬷的家.
晏知芊昨天挨了骂就没什么胃口,今天又难受了一天,也没好好吃饭。现在和祝雪瑶把话解释清楚了,心里才舒服了些,又见晚膳都是合她口味的东西,总算好好吃了一顿。
之后的三日里,东宫没再有什么动静,方雁儿也总算消停下来。
毕竟是宫里差了厉害的嬷嬷去盯着她,如果再让她闹出风波,那丢的就真是天家的人了。
第四日的清晨,皇子公主们返回乐阳,晏玹正好跟着一起回去向文华学宫的老师们道别。
至于入朝听政的事他倒不急,因为前面还有玫妃所生的四皇子晏珩。
凡是都要讲个长幼有序,他在四哥之前娶亲原就不大合适,不过那会儿四哥的婚事已定得差不多,也就罢了,但入朝听政还赶在四哥之前就过分了。
可按本朝的例,皇子入朝听政又得在大婚之后,所以晏玹至少先等晏珩大婚才能开始上朝,那少说也得再有三个月。
祝雪瑶想在蓁园住一阵子,就不打算往返这一趟了,不过她还是坐着马车和众人一起同行到蓁园门口送了送他们。
再回到百花堂,正好是用午膳的时候。
前几日晏玹都跟她一起用膳,两个人边吃边说话,吃到好吃的还力荐给对方吃。
今天晏玹不在,祝雪瑶又有心事,一顿午膳用得有点心不在焉,草草吃了些就让人撤了,换了寝衣去午睡。
才躺下,白糖就步态婀娜地上了榻,哼哼唧唧地嗅着祝雪瑶的衾被边缘,意思是要进去睡。
祝雪瑶笑了声,将衾被揭开一角。白糖钻进去,又转头往回走了几步,将脑袋探出来,趴成一个安逸的长条。
祝雪瑶翻身将它搂住,它重重呼了口气,发出呼哧一声。她不由又笑了,闭上眼睛,一人一猫一起睡。
没过多久,在墙头上晒太阳的黄酒也进了屋,左右一瞧发现白糖在人怀里,也寻上床来。
祝雪瑶半梦半醒间清晰感觉到一只爪子踩到她的胯上,接着又上来一只,然后沉甸甸的身子整个挪上来,实实在在地卧在了那里。
祝雪瑶没力气管它,很快就睡沉了,潜意识里却悬着一根弦,让她自始至终都没敢翻身,生怕小猫咪难过。
等一觉醒来,黄酒早跑了,祝雪瑶顿觉自己抛媚眼给瞎子看。
好在白糖还在怀里。
白糖原本背对着她睡,感觉到她醒了,它抻直前爪伸了个懒腰翻过身来,放松的时候一只爪上的肉垫刚好搭在她的侧颊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轻细的:“喵……”
像是在说:人,醒啦?
祝雪瑶心都化了:“白糖,还是你甜!”
她对着白糖毛茸茸的小脑袋狠狠亲了下去。
小猫咪睡得浑身软绵绵,脑袋上的毛好像也更软了。
祝雪瑶满心幸福,两只捏住白糖的小爪子搓它粉嫩嫩的肉垫,它也随她玩。
玩得正高兴,忽听霜枝在外斥道:“他们办差比不得宫里也就罢了,咱们不是心里没数。可如今不过是想每日要些新鲜的花枝插瓶,前天是忘了昨日是耽搁了,今日又说挑不出好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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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过分了?这么大一个园子,多少好花挑不出来?当咱们瞎?”
霜枝的声音并不算大,但院里这会儿正安静,祝雪瑶又醒了,便竖着耳朵听了个一清二楚。
接着又隐约听见下头的小丫头回了些什么,但因心虚声音放得极低,倒没听清。
只听霜枝冷笑:“好啊,我就说上上下下这么多人,怎么就办不明白这点差事,你若这么说我便懂了,原来是急着巴结五殿下!你去,把园子里的管事都给我叫来,我与他们分说分说,好教他们知道这园子是谁的园子!”
祝雪瑶听得一惊,撑坐起身,听到云叶已先一步在劝:“霜枝,别胡说!殿下和女君好着呢,别小题大作了,平白给女君惹些是非。”
霜枝在气头上,脆生生道:“正因殿下和女君好着呢我才生气!没的平白让这起子小人作践了夫妻美名!”
祝雪瑶听出她们这话别有意味,一个红脸一个白脸,都是说给底下人听的,传出去就能给下头的人紧紧弦。
但她想了想,还是扬音唤了声:“云叶、霜枝。”
廊下二人对视一眼,猜到她听见了,忙回身进屋,两个人脸上都有点虚。
祝雪瑶皱着眉,先说霜枝:“我和五哥的事你都清楚,若没有我,这些东西阿爹阿娘也不会缺他的。他肯顺着我是他心好,咱们不能反说这种话伤人。”
霜枝不忿道:“奴婢是说给下头听的,不是冲着五殿下。”
“那也不许说了。”祝雪瑶正了色,又问云叶,“出什么事了?”
云叶秀眉紧蹙:“咱们屋里每日都用鲜花插瓶,从在宫里头就是,到了园子里自也吩咐他们日日送来。谁知头几日还好,近三天他们愈发懈怠,总不能按时送,问起来还有不少借口。适才霜枝发了火细问,才听说原是五殿下起了兴,想单僻一片合适的地方供猫儿玩,底下人都想沾点功劳,相干不相干的这两天都跟着掺和,只盼着能从中分点差事,这才把咱们的花给耽搁了。”
祝雪瑶听得好笑。
给猫儿僻院子这事她是知道的,到蓁园的第二天五哥就跟她提了,她自然同意。反正这别苑这么大,只他们两个恐怕一辈子都住不完这些大大小小的院落,给小猫咪分一处她也愿意。
只不过当时她的精力都放在两天后要招待兄弟姐妹的事上,所以这事她没留意,就让五哥自己随便挑了。晏玹认真看了很久堪舆图,最后选定了紫藤居。
这院子不大,只北侧有三间房,但院中一半有紫藤架,另一半有假山,适合小猫咪上蹿下跳。而且紫藤居离百花、凉风、观月、映雪这四季居所都不太远,人要去玩也方便。
挺好的一件事,没想到弄成这样。
祝雪瑶仔细想想,倒不太生气,只是哭笑不得:“这别苑多年来无人入住,他们想碰上个有油水的肥差不容易;如今我们刚来,人人都想混出点功劳往上走走更是难免的。你们只管吩咐你们的事,若办不妥该骂就骂,但别口无遮拦。”
当家就是这样,多数时候得赏罚分明不假,但有时装聋作哑也是必须的。
霜枝有些担心:“女君就不怕他们变本加厉?”
祝雪瑶一哂:“若真变本加厉也是好事,罚起来师出有名,自能服众。这会儿且由着他们去吧。”
对蓁园的太平,她是毫不担心的。
上辈子她被晏珏和方雁儿联手欺负成那样,东宫都让她打理得井井有条。现下这蓁园是她的私产,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别苑外西南侧的上村。
朱嬷嬷从别苑回家时天已经黑了,进门后女儿女婿、儿子儿媳各来问了安,管家跟她说王柳氏在正厅等她,朱嬷嬷心里猜到是什么事,步履匆匆地赶了去。
才进正厅,坐立不安的王柳氏就嚯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迎到朱嬷嬷跟前。
朱嬷嬷瞥她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往里走:“什么事?坐下说。”
王柳氏与她一同坐下,张口就是大吐苦水,内容无外乎朱嬷嬷新拨给她的几个人很不好管。
“说是我管着他们,实则个个都是祖宗!”王柳氏边说边觉得头疼,见朱嬷嬷淡淡坐在那儿自顾斟茶,又苦口婆心道,“嬷嬷,既是五殿下身边的人,您何必往我手底下放呢?他们瞧不上我,很会招惹麻烦,日子长了旁人我也镇不住了。”
王柳氏言及此处,壮着胆子放了句狠话:“这样下去我真管不了,不然您另请高明吧,我回宫另领差事去。”
朱嬷嬷听她要撂挑子,终是抬眸觑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失笑摇头:“罢了,瞧你也是宫里出来的,我便与你交个底。”
王柳氏一听这像是别有深意,不由一怔,竖着耳朵听。
朱嬷嬷意有所指地道:“前几日五皇子身边的杨敬来见我,说五皇子身边上百号人,但府中上下都是福慧君做主,以致于他手里没那么多像样的差事,让我从蓁园寻些闲差给他们。”她又睇王柳氏一眼,“你说这忙我帮不帮?”
王柳氏心下暗惊。
想讨点“像样的差事”原没什么,油水大的肥差谁都喜欢,像杨敬这样的掌事也得会给底下人谋肥差,否则底下人各怀心思,他倒更难做。
问题在于那句“府中上下都是福慧君做主”,这是请托朱嬷嬷时不必说的,也是以杨敬的身份不该说的。
王柳氏倒吸凉气,不觉压低了声:“我听说这婚事是福慧君自己要的,怎的五皇子竟……”她眉心搐动,“竟和福慧君争这个?”
“也未必就是五皇子的意思。”朱嬷嬷摇头,继而话锋一转,“可万一是,上头神仙打架,你说咱们得罪得起谁?”
“可这到底是福慧君的私产。”王柳氏咋舌,“五皇子要争这个,名不正言不顺,说出去丢人,二圣都会给福慧君撑腰,咱们也不必怕。”
朱嬷嬷轻笑:“二圣会不会给福慧君撑腰且不论,难道能给咱们撑腰?别管他们夫妻谁赢了,输了的要拿咱们出气,咱们又当如何?”
“这……”王柳氏不作声了。
所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正是这个道理。
“所以啊,上头交待的事,咱们只能应承着。就当是按吩咐办事,别的知道也当不知道。”朱嬷嬷不误疲惫地叹了声,遂又笑笑,宽慰王柳氏,“你也别太忧心,得过且过地熬一阵,这事早晚挑到他们夫妻之间,到时就跟咱们不相干了。”
“嗯……”王柳氏不想驳朱嬷嬷的面子却遮掩不住面上的犹疑和忧虑。而且她私心里觉得若五皇子真打算在这私产上跟福慧君争个高低也的确不地道,这地方打从一开始就是二圣给福慧君置办的,天底下哪个男人能住进来全看福慧君中意谁,住进来就打起别的算盘岂不倒反天罡?!
但王柳氏也瞧出了朱嬷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对于老资历的宫人来说这是大智慧。
于是王柳氏终是没再与朱嬷嬷多说什么,饮尽盏中茶就告了退.
乐阳城,福慧君府。
晏玹赶了两天一夜的路,总算在傍晚时分回到府中。
旅途的颠簸让他很疲惫,想和瑶瑶一起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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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用膳,瑶瑶在蓁园;想抱猫睡觉,猫也在蓁园。
于是晏玹坐在空荡荡地卧房里自己喝了一会儿茶——这种情境在成婚前也不是没有,毕竟猫只会在想理人的时候才会出现,不会一天都在屋里待着。
可这回,晏玹心里生出了一种凄风苦雨的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莫名,皱着眉思索了半天,他意识到了凄从何来——这几天日子过得太好了。
这几天猫和往常一样并不整天在屋里待着,瑶瑶其实也并非时刻都在他眼前,可私心里他总归知道有这么个人在。
外出时她或许不跟他在一起,可他知道回百花堂就能见到她;就算回百花堂还是没见到人影,他也知道或是用膳或是就寝的时候,她早晚会出现。
可现下他独自回到了乐阳,而她还在蓁园。他知道她不会出现的,一连数日都见不到她。
原来相思病是这种味道。
晏玹苦中作乐地揶揄自己。
接着又意识到在他相思的同时她必然没在想他,而她还有猫可以抱,他心里又更苦了。
最后,他就这么苦哈哈地抱着个枕头睡过去了,好在是路上颠簸得累了,一夜睡得倒还不错.
两日后,祝雪瑶见天气晴好,早起用过膳就开始忙,亲自盯着一众下人,让他们把景行阁收拾出来,日后给晏玹住。
——虽然“搭伙过日子”这事不能挑明,有的戏得做一辈子,但她也不能一直让晏玹在她房里打地铺。
祝雪瑶掂量着,前些日子他们刚成婚,这样演一阵就差不多了。等晏玹这趟从乐阳城回来,他们就各睡各的,十天八天同屋睡一次足矣。这固然显得他们夫妻关系一般,但总归算不上差,就算传到阿爹阿娘那里也没什么。
由于从前无人来住,别苑里的大多数宅院都是空着的,他们成婚又急,这边即便知道他们要来,也只先布置出了一部分,因此景行阁虽然地方不错,但一应家具都得新添,还有些地方要做些敲敲打打的小修整,忙了四五日才算停当。
祝雪瑶估摸着这离晏玹回来的时间应该不远了,毕竟他只是去谢师,没别的事情。
然而又过两天,晏玹却让人送了话来,说有些事耽搁了,要晚几日再回。
不知道为什么,祝雪瑶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竟有点低落,不过这低落散得也快,几乎没等她留意就散了。
再三日后,晏玹起了个大早,先命杨敬去膳房取了他头天晚上提前吩咐的点心,出门后又先后去了城中的几家商铺,然后乘着马车直奔蓁园。
次日傍晚,祝雪瑶正坐在案前读闲书,在榻上盘成两个正圆的黄酒和白糖突然都醒了,支着脑袋竖起耳朵往外面看。
祝雪瑶不明就里,黄酒突然起身跑了出去。它跑得虽急,但步态轻盈,莫名透出一种愉悦,并不像受到惊吓的样子。
白糖迟了黄酒一步也下了床,但没有直接跑出去,而是往外跑几步又回来朝祝雪瑶喵喵叫,接着再往外跑、再回来叫。
祝雪瑶看出白糖想引她出去,虽不知原因,还是放下书起了身,边跟上她边好奇道:“怎么了?要去哪儿呀?”
白糖见她跟上来,明显安心了,不再频频回头,维持着一个她能轻易跟上的速度颠颠地往外跑。
也就在祝雪瑶迈出堂屋房门的时候,晏玹走进了百花堂的月门。早先冲出去的黄酒被他身后的杨敬抱着,明显很不满意,一边在杨敬怀里挣扎一边冲晏玹嗷嗷叫。
晏玹两只手里都提着东西,只好加快脚步往里走,抬眸看到祝雪瑶,他笑起来:“瑶瑶!”
“五哥。”祝雪瑶迎上前几步,晏玹提了提手里用油纸包得规规整整的一摞点心,“喏,给你带了好吃的。”
祝雪瑶眼中一亮,忽而注意到杨敬怀里的黄酒已经气得快要挠人了,赶紧把晏玹两只手里的点心都接过来:“谢谢五哥。”
这么客气。
晏玹暗暗撇嘴,回身抱过黄酒,黄酒在扑进他怀里的瞬间就不叫了,呼噜呼噜地表示满意。
相比之下,白糖显得文静得多。它显然也想晏玹,在他脚边来回来去地蹭着,高高仰着脑袋一直盯着他看,但看他抱着黄酒也并没有骂人。
“乖。”晏玹蹲身摸摸白糖,笑道,“走吧,咱们进去。”说罢顺势放下黄酒,起身时状似随意地握住祝雪瑶的手腕,一同往屋里走。
他心里有点紧张,尤其是在感觉到祝雪瑶的目光的时候,完全不敢回头。
好在祝雪瑶只是多看了他两眼,并没有多说什么。
虽然这种接触始终让她不大适应,可在下人面前总难免要做这种样子,她心里有数。
回到房中,祝雪瑶径自坐回案前,将他拎回来的那些点心一一拆开看都有什么。正想问晏玹为何在乐阳多耽误了几日,抬眸冷不防地看到正趴在榻上,整张脸都埋在白糖的肚子上,哭笑不得地翻了下白眼,叹道:“五哥。”
“嗯?”晏玹扭过头,祝雪瑶一脸认真:“你知道吗?”
晏玹:“什么?”
“你这样看上去很不像好人。”祝雪瑶斟酌了一下,边笑边比划着寻了个更贴切的描述,“活像话本子里欺男霸女的流氓。”
“哈哈哈哈。”晏玹听得大笑,起身把白糖抱起来,凑到祝雪瑶身边,“你试试,真的很舒服。”
他的语气俨然像在诱惑她干坏事。祝雪瑶睃了眼像小宝宝一样被他抱在怀里的乖巧白糖,伸手推他的脸:“你就是欺负小猫咪,我才不干!”
“我哪有!”晏玹心里觉得冤,倒也没多加争辩,自顾起身把白糖抱回榻上又继续吸去了。
祝雪瑶从他买来的东西里挑了一块麦芽糖制成的缠糖,拿起来咬了一口,边嚼边问:“对了,五哥是什么事耽搁了?”
“哦。”晏玹闻言暂停了劈头盖脸的吸猫,扭脸跟她解释,“是四姐夫。我前几天谢完师原打算晚上就启程回来,结果在巷子里碰上他了,非拉我去公主府吃饭。吃饭时聊起了兴,又拉我去三日后的雅集。我想他们平日都不大回来,不好拒绝,只能去了。”
“四姐夫?!”祝雪瑶有些诧异,“你是说四姐姐的驸马、那个探花郎?”
晏玹好笑:“不然呢,还能有哪个四姐夫?”
祝雪瑶哑了哑,心想:怪事!
上一世这位四姐夫并不大跟他们走动,最多只和东宫有些往来,但太子乃是伴君,与政务牵扯颇多,四姐夫是做官的人,与太子有交集也不奇怪。
这回怎么找上晏玹了?
这事祝雪瑶重生后遇到的第三件莫名出现变数的事,也是最奇怪的一件——先前的方雁儿请封失败和太子被摘差事至少还都跟她有关系,这四姐夫可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又是哪来的便是?
祝雪瑶想了又想,追问晏玹:“五哥说在巷子里碰上他,是承明巷?”
“是啊。”晏玹点头。
祝雪瑶凝神细想:承明巷里总共五处宅院,都归宫里管。现下有两处空着,有主的三处里一处是留给长姐的昭明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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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是二哥的康王府,还有一处就是她的福慧君府。
那五哥会在承明巷里偶遇四姐夫,是四姐夫刚见完康王?
更奇怪了!
祝雪瑶愈想愈觉怪异,怪异里还有一点隐隐的不安,怕这其中有些于她不利的隐情。
祝雪瑶轻轻吸了口气:“四姐夫跟你说什么事了么?”
“也没什么事。”晏玹说,“就是闲话家常,怎么了?”
“没什么……”祝雪瑶心里还是觉得怪,但见晏玹说没谈什么正事,一时也没法子再探知更多了。
晏玹小歇了会儿,祝雪瑶便命人传了晚膳来。晏玹早已在等这顿饭了——过去几日他独自住在乐阳城的府邸里,最大的感受就是自己吃饭没意思。
是以晏玹这顿饭吃得风卷残云,祝雪瑶只当他是整日赶路赶得饿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默默往他碗里添菜。
四喜丸子前两日见过,做得好吃,塞他半枚;酥炸鱼据说是蓁园稻田里自己养的鱼,炸得又酥又香,给他塞两条。
还有一道清炒万般绿,用了七八种蓁园里的野菜,她前几天吃到的时候就想必要让他吃个新鲜。
晏玹本也不是挑食的人,对她送来的东西照单全收,这让祝雪瑶的心情莫名好起来,只觉这顿饭吃得分外有趣。
用过晚膳,晏玹去紫藤居转了一圈,看看宫人们收拾得怎么样,顺便消食。再回到百花堂,他便直接去沐浴更衣,沐浴后换上干净的寝衣,晏玹觉得周身都松下劲儿,一心想着今晚要好好睡一觉。
结果刚进卧房房门就听祝雪瑶说:“五哥,我让他们把景行阁收拾出来了。”
晏玹脚下一顿:“啊?”
他的目光迅速扫了眼屋里,见房里只有云叶霜枝,才上前坐到榻边,问她:“什么意思?”
祝雪瑶原靠在软枕上,见他坐过来,便也撑身坐正,道:“五哥不能总睡地上呀。景行阁我去看了,这会儿住正合适。等入夏天热了五哥再另外挑个地方,慢慢也凑一组四季居所出来!”
还挺大方……
呵。
晏玹心情复杂,也没理由拒绝她的好意,只好按她说的去了景行阁。
躺在景行阁的榻上,晏玹翘着二郎腿盯着床幔,心中悻悻,睡意全无。
身侧的床幔一晃,黄酒先探进一个圆滚滚的棕黄脑袋,然后上了榻,全然没有与他商量的意思,直接大喇喇地卧到了他胸口上。
晏玹目光移动,与它对视:“你也被扫地出门了?”
……想想也知道不是,祝雪瑶不可能轰黄酒出来,肯定是黄酒主动来找他的。
只有他被扫地出门。
虽然被小猫咪偏爱,但晏玹笑不出来,他翻身把黄酒圈在怀里,不无哀怨地问它:“白糖呢?在瑶瑶那里吗?”
黄酒呼噜呼噜,但不回答。
晏玹叹气:“白糖都能睡她床上,咱俩混得还不如白糖。”
黄酒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在提醒晏玹:其实我也能睡她床上。
——混得最惨的只有你啊,人!
晏玹重新翻成平躺,盯着床幔上的绣纹自言自语:“我还越混越差了,之前还能睡屋里,现在直接被赶出来了。”
晏玹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而且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还想努努力真的跟她当夫妻呢!现在这样不是越来越疏远了?
还得找个借口搬回去才行。
晏玹闭目躺着,思索间渐有了困意,忽而脑海里电光火石一闪,他猛地坐起身。
黄酒原已睡着了,身边的动静将它一下子惊醒。
它最初满目警惕,然后发觉这动静是晏玹闹出来的,警惕便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眼嫌弃:抽什么风呢,人?
在猫嫌弃的注视下,人扭头,眯眼看向猫,然后勾起一弧笑容。
“……?”黄酒莫名的僵住了。
“黄酒。”晏玹微笑着摸了摸它,当机立断地起身披上衣服,然后抱着猫就出了门,直奔百花堂。
“殿……”值夜的宦官想要问安,被他竖指示意噤声,困惑地闭了口。
霜枝听到声响从房中出来查看,同样在晏玹的示意下没敢出声,晏玹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她面前,放轻声问:“瑶瑶睡着了吗?”
霜枝点了点头,便见五殿下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摸到卧房窗下,小心翼翼地将窗子推开一条缝。
“殿下?”霜枝怕凉风吹病了祝雪瑶,疾步上前。
晏玹迅速将黄酒从窗中送入房里,反手关好窗户,转而板着脸,压低声音告诫霜枝:“别多嘴,别跟瑶瑶胡说。”
“啊……?”霜枝惊恐又迷茫。
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该瞒着自家女君,但……“五皇子把黄酒送回百花堂卧房”这事,似乎不提也罢?
反正前几天黄酒和白糖都是和女君睡的。
霜枝于是犹犹豫豫地点头应了。
晏玹舒了口气,理理衣衫,气定神闲地阔步离开。
翌日天明,祝雪瑶醒来时看到白糖在怀里、黄酒在脚边不由愣了一下,因为她记得黄酒在她睡前出去了,她以为它是要去找晏玹,没想到后来又回来了?
祝雪瑶把睡得迷迷糊糊的黄酒抱到怀里,边摸边暗暗吐了下舌头:五哥都回来了,白糖黄酒晚上还都跟她睡,她岂不是霸占了他的猫?
可小猫咪自己要睡在这里,她也不忍心把它们轰出去。
要怪只能怪小猫咪自己选了她!
祝雪瑶自言自语。
这样又过了两天,白糖每天都直接跟她睡,黄酒每天都睡时不在醒时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第三天晚上,祝雪瑶沐浴后刚上榻,晏玹抱着黄酒大步流星地进来了。
他把黄酒往祝雪瑶怀里一放,也不唤下人进来,自己面无表情地开始打地铺。
“?”祝雪瑶呆滞地摸着黄酒,怔怔看着他,“五哥?”
晏玹板着脸睇一眼黄酒,跟祝雪瑶解释:“我让它跟我睡,它不干,非要来找你。白糖——”
视线转向白糖的时候,晏玹真有点哀怨:白糖好像真的不要他了!
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撇嘴:“想让猫跟我睡,我只能搬回来了。”
祝雪瑶薄唇紧抿,不好意思再轰他走,想了想,自己挪到了铺到一半的地铺上。
晏玹的手一顿:“干什么?”
“五哥去床上睡。”祝雪瑶很认真,“今晚我睡这儿。以后要是睡一屋的话,咱们轮流。”
她是打心里觉得不能让晏玹一直打地铺,谁家皇子过成这样?!
晏玹挑眉,忽而撑站起身,祝雪瑶只当他要上榻去,下一瞬却觉他欺到眼前,不及抬头,肩头膝下已被同时一抬。
“啊!”她在眼前画面飞转的刹那发出一声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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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转而意识到自己正被打横抱起来,满目错愕地盯着晏玹,“五五五哥……?”
这种接触太亲密了,祝雪瑶不禁双颊滚烫,呼吸也停住了。
晏玹想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但隔着寝衣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他脸色也克制不住地红了。
他不太敢看她,弯腰把她放到榻上,一把拽过衾被给她盖好,总算酝酿好了还算正常的语气:“好好睡觉,别管闲事。”
祝雪瑶没作声,好半晌里她脑中都是一片空白,眼中反反复复地晃着他方才抱她的样子。
他他他怎么抱她呢?
他怎么能抱她呢!
祝雪瑶惊慌失措。
晏玹回身继续去铺榻边的被褥,直至快铺好的时候,榻上的人突然有了反应——她猛地裹着被子往里一滚,缩到靠墙那边面壁去了。
晏玹眯眼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忍住了进一步逗她的心,摒着笑继续低头铺被褥了。
直至他将地铺都打好,祝雪瑶都还死死抵在墙边,也看不出是不是已经这样睡过去了.
晏玹的举动虽然没影响祝雪瑶睡觉,但翌日一睁眼她就又想起了这事,整个早上都很别扭。
两个人坐在一起用早膳的时候,这种别扭上升到了极致,祝雪瑶死死低着头没底气看他一眼。晏玹刚开始还给她盛过一次豆浆、夹过一次包子,每次都能看到她的脸色明显红起来。
他觉得好玩,想继续逗她,又怕用力过猛搞得她不理他,硬是克制住了。
祝雪瑶自知这样别扭下去也不好,索性搜肠刮肚地找正事来说,很快还真想到一件,轻咳了声,道:“五哥,一会儿用完膳我让他们备车,我回乐阳一趟。”
晏玹神情微凝,侧首看着她想:躲他?
于是不动声色道:“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祝雪瑶摇头,晏玹脸色微变,就见她低着眼续道,“我打算进宫去劝劝阿爹阿娘,让他们给方氏个位份。这种话私下劝才好,你别去了。”
“啊?”晏玹对她的话十分诧异,不可置信道,“方氏那样的人,你要帮她进东宫?”
“嗯。”祝雪瑶颔首,“我想了好几天,方氏的事咱们生气归生气,但她总归怀着太子的孩子,也是阿爹阿娘的长子长孙。方氏再有万般不是,咱们也不能拿天家血脉赌气。”
她神情淡漠,口吻却无比真挚,实则心里在想:她可不能真让方氏和晏珏分开!
现在虽明面上有康王和恒王同太子分权,但祝雪瑶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帝后在敲打晏珏,其实晏珏的太子之位还挺稳固的。
唯有让方雁儿进了东宫,她才能进一步动摇晏珏的太子之位。
上辈子凄惨了半生,最后被方雁儿亲手扭断了脖子,她固然是两个人都恨,但她也一直明白,罪魁祸首始终都是晏珏。
所以这辈子方雁儿她必然要收拾,但晏珏也别想安安稳稳地坐在太子之位上,更休想坐上皇位!
如今兄弟姐妹们都对方雁儿心生嫌恶,便也正是让方雁儿进东宫的时候了。
只管让她当那个“长嫂”去,皇子公主都讨厌她,连带着也会膈应晏珏这个长兄——
作者有话说:V啦V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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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给方氏请封“你好好说话!”
祝雪瑶仔细算过时间,这事也须尽快敲定才好。
上一世方雁儿在怀胎到六七个月的时候靠她去劝阿爹阿娘得了良媛的封位,得封小半个月就小产了。
那件事当时被栽在云叶头上,但祝雪瑶很清楚不是云叶。
所以她怀疑方雁儿这胎本来就保不住,那方雁儿就必须尽快进东宫,否则从帝后当下的态度看,方雁儿一旦没了孩子估计就真进不去了——那怎么行!她还想接着看他们的好戏呢!
晏玹心下矛盾再三,终是没再提跟她一起回乐阳的事。祝雪瑶用完早膳就独自启了程,到乐阳城时是第三日上午,正好直奔皇宫找阿爹阿娘一起用膳去。
开春后天气渐暖,皇帝已从温室殿移去了宣室殿居住。
这会儿正与皇后一同对着一本奏章头疼,他们没心思用膳,宫人劝了两次无果,也只得作罢。
忽听底下人说“福慧君来了”,汪盛德仿佛见到了救星,立刻亲自迎出了殿门,见祝雪瑶正在殿前下马车还亲手去扶了一把。
祝雪瑶抬眸一见是他,笑道:“大监客气了,不敢当。”说着收了手,就往宣室殿里去。
汪盛德躬身跟在她身后,轻声道:“女君来的正好,陛下和圣人忙于朝政,早膳就没吃两口,午膳也还没传。女君若也没用,正可劝着陛下和圣人一起用。”
“正有此意。”祝雪瑶面上衔笑应着,神情却沉下去。
上一世帝后寿数都不长,她知道他们因晏珏和方雁儿的事怒火攻心过数次,重生以来就觉得这都是他们的过错。现下听了汪盛德的话,她仔细想想,或许也不好全怪东宫,帝后长久以来一忙政务就废寝忘食也是个事。
看来除了解决那对狗男女,平日里让阿爹阿娘多保重也很要紧。
祝雪瑶心里盘算着,脚下已步入殿中。帝后二人对坐在御案前正打商量,皇后背对着殿门,皇帝先看到了她,眉宇间的愁绪顿时消散:“唉,阿瑶来了。”
皇后愣了下,扭头一看,立刻笑着起身相迎。
祝雪瑶才要福身见礼就被拉住双手,皇后问道:“不是去蓁园玩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乐阳,直接就进宫了。”祝雪瑶含笑,声音软绵绵地道,“阿娘,儿臣饿了。”
“啊,快去传膳!快去!”皇后忙不迭地吩咐汪盛德,又笑意满满地拍拍祝雪瑶的手,“正好我们也没吃呢,咱们一起用。”
汪盛德边笑应边张罗宫人们快去,心下感慨万千:瞧瞧,还得是福慧君。
旁人怎么劝也未见得好使,她说一句“儿臣饿了”就足够了。
皇帝朝她招手:“来,这有你七姐新制的蜜饯,你先吃两块垫垫。”
“好!”祝雪瑶眼睛一亮,“七姐姐还欠儿臣一顿点心呢,”说罢就走到御案一侧跪坐下来,从皇帝推来的六角漆盒里拣了一枚杏干来吃。
皇帝一脸慈爱地打量她:“怎么自己进来了?小五呢?怎么没陪你来?”
“五哥前几日才忙完谢师的事……”祝雪瑶答着话,脑海中鬼使神差地又浮现出晏玹昨晚抱她的场景,僵了一僵才继续说下去,“刚回蓁园没多久,且让他歇歇。”
皇帝将她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眉心微微一跳,正色睇着她:“你可不许报喜不报忧,若他真待你不好,你得让爹娘知道。”
皇后刚坐回来,听到这话神情一紧,也打量起祝雪瑶来,祝雪瑶忙笑道:“没有没有!五哥处处都让着儿臣,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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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猫待儿臣都比待他亲了。”
“那就好。”皇帝总算放了心,点点头,见宫人们已端着午膳入殿,便示意皇后与祝雪瑶同去寝殿。
一家三口也没分席,直接围着一张长方桌子落座。祝雪瑶思量再三,不想方雁儿的事倒了帝后的胃口,便暂且压下不提。
于是一顿饭用的其乐融融,帝后因早膳就用得不多,午膳又用得晚了些,这会儿吃了两口就开了胃,二人都吃了两三碗饭。
祝雪瑶心下盘算着,总这样劳于政务也不行。诚然,她必不能让帝后把政务撂下不管,但总还可以想些法子让他们劳逸结合。
现下两个人都还没生过大病,一切都来得及。现下开始帮他们加小心,若能延年益寿个二三十年那再好不过,若做不到那么长,有个三年五年、一年两年,她也不贪心。
祝雪瑶心下暗暗做着打算,待用完午膳又拉帝后去太液池边消食,走累了就去凉亭里小坐,正好说说方雁儿的事。
宫人们奉了茶来,祝雪瑶调理了一下情绪,正色道:“阿爹阿娘,儿臣有件事想了许久,觉得还需禀明才好。”
皇帝喝着茶没做声,皇后随口道:“什么事?你说。”
祝雪瑶抿一抿唇:“阿爹阿娘,儿臣觉得还是得赐方氏一个位份,让她进北宫才好。”
噗地一声,皇帝将茶喷了,呛得直咳嗽。
汪盛德忙上前为他顺气,一脸惊诧地看祝雪瑶。祝雪瑶没料到他反应会这样大,哑了哑,低头道:“阿爹息怒,听儿臣慢慢说。”
与她坐在同一侧的皇后偏头睇着她,眉心深皱:“是太子找你来说项的?他倒有脸。”皇后冷笑一声,“你只管告诉他,这事是我们这关过不去,只要我们这做父母的还活着,方氏就休想进北宫!”
祝雪瑶连连摇头,顺势依偎到皇后肩头,轻声道:“阿娘,儿臣知道大哥哥近来行事很荒诞,但今日这番确是与他无关,是儿臣自己的心思。”
“咳咳咳咳——”皇帝一通猛咳,咳得双颊胀红,终于在一个寸劲儿之后缓了过来,立马拍着桌子质问,“你什么心思?晏珏这混账为了方氏拿你做筏子你不知道啊?你还给她请封,你脑子被驴踢了。”
皇后一拍桌子:“你好好说话!”
本在给皇帝顺气的汪盛德一缩脖子,退到远处装石雕去了。
皇帝指着祝雪瑶问皇后:“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我听见了!”皇后又瞪他一眼,拧眉再度看向祝雪瑶,“你什么主意,说个明白。”
祝雪瑶垂眸,缓缓道:“一则家和万事兴,为着一个方氏闹得阿爹阿娘和大哥生出嫌隙很不值当;二则方氏腹中之子无辜,若方氏没个位份,这孩子的降生名不正言不顺,日后多有委屈要受,也实在是罪过。”
“这你都不必管。”皇后板着脸,口吻生硬,“是他们先坏了宫里的规矩,那孩子日后受尽苦楚也是他们做父母的错,与旁人都不相干,谁也不必为此自责。”
祝雪瑶顺着她的话点点头:“咱们自是不必自责,可这样坏规矩的事咱们全家上下都丢人。若方氏不过明路,日后这样丢人的事不知还有多少。”
皇帝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嘲:“这么一号人,过了明路她就能不丢人了?真是的。”
“不一样的,阿爹。”祝雪瑶认真地摇头,“现下她论身份跟皇家毫无关系,不仅位份没有,俸禄、宫人也全都没有,阿爹阿娘又不想动她腹中的孩子,便是想罚她没的罚,她自然无法无天。可若先给她一个位份,那就有了位份可以废,也有俸禄可以扣,近侍们亦会成为她的掣肘。”
“方氏上蹿下跳也好、未婚先孕也罢,无非就是想尽快住进北宫谋一份荣华富贵,阿爹阿娘把这个给她,她日后为了保住荣华自己就会有所收敛,咱们都省心。大哥知道阿爹阿娘的退让也得念阿爹阿娘的好,何乐而不为呢?”
夫妻二人听着她的话对视一眼,皆未作声。
两个人纵横朝堂这么多年,这点道理哪里会想不到?一直没这么办全因觉得这事实在恶心。
——他们觉得晏珏没把他们这当父母放在眼里,也没把父母的救命恩人当回事,更罔顾和阿瑶多年来的兄妹之情。
宫里现在共有十一个公主、十个皇子,他们设想过孩子多了难免会有不听话的在婚事上让他们头疼,却没想到能极致到这种程度。
祝雪瑶见他们沉默以对,执壶为他们添了茶,又道:“再者……冤家宜解不宜结。儿臣前几日在蓁园当众让方氏闹了个没脸,方氏明摆着是恨上儿臣了,大哥难免也对儿臣存怨。儿臣事后想想,此事实在不妥——大哥贵为太子,儿臣为争这一时之气与他结怨,如今是痛快了,实则是为自己的将来埋了隐患。今日为方氏请封,只愿大哥能记儿臣这个人情,就当做妹妹的给他赔不是了。”
祝雪瑶这话说得周遭一冷,宫人们屏住呼吸随时准备跪地告罪,帝后的神情也都僵住。
因为别管她的话说得多委婉,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我怕你们没了之后大哥跟我秋后算账”。
祝雪瑶说这话时自己也很紧张。虽然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可有的话就是不能挑明的。这种话换个人说就是大不敬,从她嘴里说……
她也有赌的成分。
于是祝雪瑶才搁下茶壶,掩在手中的手就不自觉地攥紧了,也时刻准备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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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方奉仪“进宫……我就这样进宫?阿珏……
死寂持续了须臾,终是皇帝先感慨万千地叹了声:“若阿珏真记她的仇,咱们护不了她一辈子。”
皇后黯淡道:“是啊。”
祝雪瑶心头骤松。
又听皇后说:“若是从前,我倒不觉得阿珏是那样睚眦必报的人。近来……”她沉沉地缓气,“我心里也没底。”
皇帝怅然:“是啊。”
祝雪瑶低着头咬了咬唇:“阿爹阿娘,儿臣无意咒你们,只是……”
“好了。”皇后苦笑着搂了搂她,“一家人之间不必解释这个,你能为自己谋算将来做爹娘的才能安心。”
说罢,她睇了眼自己身边的掌事宦官张允,吩咐他:“去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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