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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33章 李二来要我命了?(第1页/共2页)

    “俺们愿意加租!加两倍……不,加三倍!”

    “……”

    李象一阵无言。这位汉子见状,也更加惶恐不安。

    唯恐这位一看,就出身不凡的小郎君因为这番话而发怒,拨马就走。

    但他却看见这...

    季晶馥是平康坊最负盛名的雅集之所,非贵胄、名士、清流不得入内。坊中不设酒肆喧哗之列,亦无胡姬起舞、琵琶乱耳之俗,唯曲径通幽,竹影摇曳,回廊三转,方见临水小筑。檐角悬素灯,门楣挂竹帘,帘上墨书四字:“风骨自持”。

    李象踏进季晶馥时,天已擦黑,雪粒子开始簌簌扑落,打在青瓦上沙沙作响。他裹着件玄色狸毛斗篷,领口微敞,露出里头月白细麻中衣,腰间未束玉带,只垂着一枚青玉螭纹佩——是前日卢照邻从西市旧货摊淘来,说是“似有隋宫遗韵”,被他随手系上,权当压惊。

    马周早已候在水榭。他未着朝服,一身靛青直裰,外罩鹤氅,须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执一柄湘妃竹柄紫砂壶,往三只素瓷盏中注水。水沸声如松涛,茶香混着雪气,清冽中透出沉郁。

    “皇孙来得正好。”马周抬眼,笑意温厚,“刚煮第三道‘松风雪浪’,水未老,叶未疲。”

    李象没应声,只解下斗篷,随手搭在竹椅扶手上,目光扫过水榭——四壁空荡,唯东首悬一轴泛黄绢本,画的是《寒江独钓图》,笔意枯瘦,却于孤舟蓑笠之间,藏一星朱砂点就的渔火。画侧题跋两行:“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落款处却是空白。

    他挑了挑眉:“这画……不是阎立德画的?”

    马周一笑:“阎公昨日才送来,说要为义学悬一幅‘夫子像’,怕皇孙嫌俗,先送幅意境相契的来探探口风。那画上渔翁,钓的可不是鱼。”

    “钓的是心?”李象踱近两步,指尖距画卷半寸停住,未触。

    “钓的是势。”马周放下紫砂壶,亲手捧起一盏推至李象面前,“今日邀皇孙来,并非只为饮茶。实因昨夜,孔颖达遣人递帖至我府上,邀我明日赴国子监‘讲经论道’。”

    李象端盏的手顿了顿:“讲什么?”

    “讲‘民本’。”马周声音放低,却字字清晰,“孔公拟题《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句,开坛三日。请了太学博士、四门助教、弘文馆学士共三十七人列席,更广发请柬,邀南北儒林翘楚与会。连河东裴氏、范阳卢氏、琅琊王氏都遣了家学大儒前来听讲。”

    李象吹了吹浮沫,啜了一口:“他倒不怕讲歪了,被陛下削职。”

    “他怕。”马周眸光微敛,“所以特意点名,要我与皇孙一同赴会。”

    李象笑了:“他怕我搅局?”

    “他怕你不去。”马周目光灼灼,“若你真不去,他便可在讲席之上,将‘民为贵’三字拆解为‘民受牧养,贵在安分’;将‘君为轻’释作‘君者,轻于天命,重于德行’;再引《礼记·礼运》‘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却将‘公’字训为‘公卿之公’,而非‘公义之公’……皇孙可知,这般讲法,满座皆会颔首称善。”

    李象搁下茶盏,盏底磕在瓷盘上,一声脆响:“他这是要把‘民本’二字,活活钉死在宗法棺材里。”

    “正是。”马周颔首,“而他之所以邀你,是要你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他。只要皇孙开口,哪怕只说一句‘孔公此解,恐违孟子本意’,满座儒生便会记下——原来李象之‘新学’,并非离经叛道,而是直溯本源。届时,你纵不说‘百姓高于世族’,天下人亦知,你心中所重,不在庙堂虚礼,而在田垄烟火。”

    李象静了片刻,忽问:“他可说了,若我不去,又当如何?”

    马周缓缓道:“他说——若皇孙怯场不来,他便将《七经正义》中‘民’字所有注疏,汇为一册,题曰《贞观民训》,呈御览。并奏请陛下,自此科举策论,凡涉‘民’字者,必以《民训》为圭臬。”

    李象眯起眼:“好一个‘贞观民训’……这是要替陛下代拟圣心?”

    “不止。”马周压低嗓音,“他还拟了另一道密奏:请敕令各州县,凡蒙童开蒙,必先诵《民训》首章。章末有按语——‘民者,国之肤也;肤不厚,则肌易溃;肌溃而血不继,身虽存而形将槁’。”

    李象冷笑:“好个‘肤肌血身’的比喻。把百姓比作皮肉,官僚比作筋骨,天子才是躯干……这岂非明说,百姓但求不溃不槁,能供血供肤足矣?连‘活’字都不配提。”

    “正是。”马周凝视他,“皇孙,你若不应战,他便借天子之手,将‘民’字彻底驯化为顺从之物。从此以后,寒门子弟读《民训》,便知自己生来便是‘肤’,是‘血’,是供养他人之物。而世家子读《民训》,则知自己生来便是‘骨’,是‘筋’,是承天载物之器。”

    窗外雪势渐密,檐角素灯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光影在李象脸上游移。他忽然问:“马宾王,你为何非要我入局?”

    马周沉默良久,才道:“老夫幼时,家中贫甚,父为乡吏,母纺绩度日。十三岁丧父,母携我投奔舅氏。舅氏富而吝,使老夫牧羊于野,日食一糜,夜宿草棚。某年大旱,舅氏断粮,欲卖吾妹为婢。老夫跪求三日,额破血流,终不得允。是夜,吾妹投井。翌日,老夫负尸埋于后山,焚《孝经》于坟前——非恨孝道,恨其不能护我至亲。”

    他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凿:“后来老夫苦读,中举,入仕,步步高升。然每每见饥民伏阙,见役夫曝尸官道,见州县催科,缚妇鬻子……老夫便想起那一晚的井水,冷得刺骨。老夫不敢说懂皇孙之思,但老夫知道,你眼中所见之‘民’,不是‘肤’,不是‘血’,是活生生的人,会哭,会怒,会造反,也会建功立业,开疆拓土。”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孔颖达要钉死‘民’字。老夫拦不住。但老夫想亲眼看看——皇孙是否真有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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