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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9章 朕的钱!(第1页/共2页)

    李世民洗漱完毕,踏入大殿,精神有些萎靡。

    近几日年关将近,长安商贾云集,本就事繁。又有各地前来上计的朝集使等着面君,监国皇子李治又年岁尚幼。

    是以李世民这几月皆是亲自殚精竭虑,连最喜爱...

    长街尽头涌来的儒衫士子足有三十余人,为首者年约四旬,眉目清峻,腰悬素鞘短剑,步履沉稳如丈量过一般——正是国子监博士、太学助教郑元和。他身后众人皆是长安城中负有文名的年轻俊彦,或出自弘文馆,或为崇贤馆肄业生,更有数人乃前朝遗老之后,平日里最重礼法门第,向来不屑与商贾权贵攀谈,更遑论主动登门求见一个尚未及冠的皇孙。

    可今日,他们竟齐刷刷列于街心,衣襟未乱,袖口无尘,人人执一卷《孝经》于左,右掌托一方素绢,上书“请赐新学”四字,墨迹未干,犹带松烟余香。

    李象脚步一顿,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柄柳直悄悄替他打制的青铜短匕上——这匕首没开刃,纯为防身唬人所用,此刻却像烫手山芋般硌得他掌心发麻。

    “郑博士……您老怎么也来了?”李象声音微哑,下意识侧身挡在李厥身前。

    郑元和却不答,只抬眼扫过马周、颜相时、阎立德、李淳风四人,目光在马周青袍袖口绣着的银线云纹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李象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磬:“老夫昨夜读《礼记·学记》,至‘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一句,彻夜难寐。今晨闻隆庆坊义塾开蒙,又听闻皇孙欲以实学授童子,兼纳庶民之子,不设门第之限,不问资财多寡……老夫思之再三,率诸生来此,并非为观热闹,亦非为附风雅。”

    他顿了顿,忽将手中《孝经》翻至末页,朗声诵道:“‘虽有嘉肴,弗食,不知其旨也;虽有至道,弗学,不知其善也。’皇孙既已烹此嘉肴,岂可独飨?若新学真能解民瘼、正人心、明物理、通古今,我等愿为薪火,甘作执炬之人!”

    话音未落,身后三十余儒衫士子齐齐躬身,动作如出一辙,素绢齐展,三十双眼睛灼灼望来,竟无一丝敷衍,唯有一片赤诚与试探并存的肃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庞婶儿手里还攥着半截腊肠,张着嘴忘了嚼;几个抱着娃儿的妇人下意识把孩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些;连那两个守门的右领军府军卒也挺直了脊背,悄悄抹了把额角汗珠——他们平日里只知皇孙大方、讲理、肯给老兵养老钱,却头一遭见这般阵仗:不是威压,不是诏令,而是三十多个读书人,用最古老也最郑重的方式,把自己跪伏下去,叩问一道尚未落笔的学问。

    李象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想起昨日夜里,在东宫废院西角那口枯井旁,李承乾借着月光,用炭条在地上写下的几行字:“天命靡常,惟德是依。若德不配位,纵居九重,亦如朽木。”——那时李承乾眼神浑浊,语气却异常清晰。他说这话时,手里攥着的,正是苏氏酿的桃花酒壶。

    原来,早有人比他更早嗅到了风向。

    风不是从宫城吹来的,是从民间、从学林、从那些被科举门槛拦在外头、被经义注疏压得喘不过气的寒门子弟肺腑里,一寸寸升腾起来的。他们不识火药,不懂水泥,却分明听见了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不是殿宇梁柱,而是横亘在士与庶、贵与贱、知与愚之间,那堵叫“不可逾越”的墙。

    “阿兄……”李厥仰起小脸,手指悄悄揪住李象的袖角,“他们……是不是要抢我的先生?”

    李象低头,看见弟弟眼里映着满街灯火,也映着自己僵硬的轮廓。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微微抖了起来,笑声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人群的寂静。

    “不抢。”他弯腰,用指腹擦掉李厥鼻尖上蹭的一点灰,“他们来当你的同窗。”

    说罢,他直起身,朝郑元和拱手,又依次向马周四人抱拳,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该有的随意:“诸位前辈、先生,既来了,便请入内一叙。只是先说好——今日开的是蒙学,教的是《千字文》《急就章》,不是《尚书》大传;束脩收的是腊肉桃花酒,不是丹方、不是营建图、更不是史笔春秋。”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若诸位真愿留下,倒有一事相求。”

    “请讲。”马周抢声应道,眼中精光迸射。

    “帮我编一套识字课本。”李象语速渐快,“不用引经据典,不必咬文嚼字。要孩子看了能笑,能念,能记住。比如‘日’字,旁边画个太阳;‘刀’字,就刻一柄小刀;‘父’字,画个戴冠的男人牵着孩童的手……图文并茂,一页一图,一图一义。”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我要它三年之内,让隆庆坊五岁以上孩童,人人认得三百字;五年之内,让坊中八成妇人,能看懂市集告示、药铺方单、甚至……自家米铺的账本。”

    全场哗然。

    郑元和瞳孔骤缩,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这哪是编课本?这是要把文字从庙堂碑碣上拽下来,按进灶台边、织机旁、菜筐底!

    颜相时已掏出随身携带的竹简,飞速刻录;李淳风喃喃自语:“图文并茂……若以朱砂绘雷纹于‘电’字旁,孩童见之,岂不自然生畏?此乃导引敬畏之心,妙极!”阎立德则摸着下巴,盯着李象腰间那柄青铜匕首,忽然开口:“皇孙,若要印书,须得活字。老夫可试铸铜模,但需你亲绘字形,务必方正易刻。”

    马周抚须大笑:“好!老夫执笔,郑博士统校,颜史官录变,阎公铸模,李道长参玄理——皇孙,你这‘新学’第一课,不教仁义,先教识字;不立宗庙,先立书坊!”

    “对了。”李象忽然抬手,指向身后那扇朱漆斑驳、门环锈蚀的大门,“这院子,原是隋时一位隐士所筑,名唤‘栖云庐’。后来荒废多年,我修缮时发现后园假山石缝里,嵌着半块残碑,上头刻着四个字——”

    他一字一顿:“格物致知。”

    人群静得连风拂过槐叶的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李厥踮起脚,努力够着门楣上新挂的匾额——那是卢照邻连夜挥毫所书,墨迹淋漓,铁画银钩:

    【隆庆义塾】

    可此刻,李象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方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一块黑褐色、边缘粗粝的残石——正是那半块碑拓。

    他将残石轻轻按在匾额右下角,石面凹凸与木纹严丝合缝。『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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