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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8章 这便是得天下的代价吗(第1页/共2页)

    李治看着李象,再一次感觉刷新了心中关于李象悖逆程度的判断。

    父皇温言相告,软语相求,此子竟还如此狂悖,甚至蹬鼻子上脸,连“至死方休”这种话、“入你娘”这种大逆不道之词,都说出来了。

    这...

    李象怔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指尖沾着方才跑动时蹭上的黄土,喉结上下一滚,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跪得也太快了!快得他连拦都来不及拦——王玄策膝头刚触地,卢照邻已跟着伏身,其余几位寒门士子更是一气呵成,头垂得比竹纸坊新压的宣纸还要低三分。那几双眼睛虽低垂着,却灼灼如火,不是看地,是看他;不是拜神,是押注。他们跪的不是皇孙李象,是“实学开宗”之主,是寒门破壁之刃,是将来能踏碎五姓七望门第高墙的斧钺!

    柳直挠了挠后颈,看看地上跪着的,又看看李象,终于迟疑开口:“殿下……这……真要收徒?咱右领军府的弟兄可不会背《孝经》……”

    李象深吸一口气,缓缓蹲下,一手按在王玄策肩头,力道沉稳却不容推拒:“起来。”

    王玄策未动,额角沁汗:“殿下若不允,玄策便长跪不起。”

    “我允你什么?”李象声音不高,却像把钝刀子,慢慢割开众人热腾腾的臆想,“允你替我写份《实学纲目》?允你替我编一部《匠器百解》?还是允你替我建一座‘格物院’,专收粗手笨脚的泥腿子、烧炭的、打铁的、织布的、养蚕的,让他们日日蹲在水泥地上,记下竹炭烧到几分火候最易研磨,硫磺碾过几遍筛网最利引燃?”

    众人一愣,卢照邻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方才震波掀起的浮尘:“殿下……这……难道不是?”

    “不是。”李象直起身,掸了掸袍角泥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你们以为我要立个新儒门,再设个新祭酒,给你们发青衿、授束脩、排座次、定品阶?错。实学不立宗,不拜祖,不设坛,不供牌位。它只认三样东西:对错、数据、结果。”

    他弯腰,从坑沿掰下一块被高温烤得黝黑酥脆的土块,掂了掂,随手抛进坑中:“你看这土——炸之前是黄的,炸之后是黑的;炸之前硬,炸之后脆;炸之前一锄头下去松软,炸之后一踩就粉。这些变化,谁教的?没人教。是火药教的。而火药,也不是我造出来的,是我照着前人试过的路,把三样东西混在一起,碰巧成了。”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孙思邈炼丹三十年,试过三百七十二种配比,发现硝、磺混炭能生热烟,能蚀衣甲,能治癣疥,唯独没试过——把它埋进土里,点着了跑远些。”

    众人静默。风掠过荒坡,卷起细砂,簌簌擦过耳际。

    “所以实学的第一条戒律,便是‘不可尽信前人,亦不可轻弃前人’。”李象弯腰,拾起一截尚未燃尽的竹绒引线,指腹摩挲焦痕,“孙思邈说此物‘伏火’,是为抑其烈性,免伤丹炉。而我偏要‘纵火’,让它烈到能把山坳掀翻。这不是叛逆,是继承——继承他求真的心,而非抄录他写下的字。”

    王玄策喉头滚动,终于慢慢起身,袍摆沾满灰土,却挺直脊背:“殿下之意,实学非另立山头,而是……改换血脉?”

    “正是。”李象点头,“儒家讲‘述而不作’,实学讲‘作而后述’。圣人之言须参验,古法之用须重试。今日这坛火药,若无人敢去点它,它就永远只是药庐角落蒙尘的硫磺罐;若无人敢埋它、躲它、听它炸,它就永不会在军报里写下‘贞观十七年春,秦王孙于终南东麓试爆伏火之剂,声震十里,地陷三尺’。”

    他转身,指向远处长安方向隐约可见的朱雀大街轮廓:“你们知道陛下登基前,在晋阳起兵时,用的是什么兵器?不是陌刀,不是具装骑,是五百张强弩,三千支破甲锥。而造弩的工匠,姓甚名谁?史书不载。他们烧的炭、淬的钢、校的弦、量的寸——全无姓名。可没有他们,就没有玄甲军横扫河东。”

    卢照邻忽然低声接道:“可如今国子监授业,只讲《五经正义》,连《考工记》都列为杂书,不得入藏书阁正架。”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在国子监旁边盖一座‘实学院’,和博士们分庭抗礼。”李象目光如刃,“而是把实学,塞进国子监的课表里——让太学生学算术时,算的是滑轮组省力几成;读《礼记·月令》时,辨的是水泥凝固与节气湿度之关联;抄《墨经》‘力,形之所以奋也’,顺手在旁注上竹纸帘纹与纤维排列之实测图。”

    王玄策瞳孔微缩:“殿下是要……改科举?”

    “不。”李象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是让科举不得不改。”

    他抬手指向柳直:“柳将军麾下右领军府,每月损耗弓弦多少?补给周期多长?若用新法浸胶,寿命增几倍?耗时减几成?这些事,兵部文书里写不清,但右领军府的账房小吏,心里门儿清。我要的,就是让这样的人,也能坐到尚书省的议事堂里,指着舆图说:‘此处修堡,若用滑轮吊装,可省三百夫役,工期缩二十日’——而不是等某位出身弘农杨氏的郎中,凭《周礼》一句‘设险守国’,拍板夯土十丈。”

    风忽大了些,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坑沿。那坑口边缘,焦黑泥土裂开蛛网般的细缝,缝隙里,竟有几点嫩绿草芽,正顶着碎石,颤巍巍钻出头来。

    李象俯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一点新绿:“看见没?炸过的地方,草反而先长出来。因为火药烧尽了腐殖,腾出了空隙,灰烬里还存着钾——草最爱的肥。”

    卢照邻怔住:“殿下……您早知会如此?”

    “我不知道。”李象直起身,声音平静,“我只是埋了坛药,点了根线,然后跑开。至于地里长什么,得等土自己说话。”

    众人沉默良久。王玄策忽然解下腰间素帛所制的随身记事册,撕下一页,咬破指尖,在纸上疾书数行,墨迹未干便递向李象:“殿下,请署名。”

    李象接过,只见纸上写着:“贞观十七年二月廿三,终南东麓,皇孙李象亲试火药,声震如雷,地裂成坑。同观者:王玄策、卢照邻、柳直、殷明新、赵文度、郑元礼、裴慎。此录非为传世,实为证今——实学之始,不在庙堂之高,而在坑堑之深。”

    李象提笔,在末尾落下名字,墨迹淋漓:“李象。”

    他将纸折好,递给柳直:“柳将军,你带回去,锁进右领军府最底层的库房。钥匙,你亲自保管。十年之内,不许任何人调阅。”

    柳直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又抱拳:“喏。”

    “还有。”李象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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