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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车停稳,安东内利从座舱里爬出来。
小伙子满头大汗,摘下头盔的时候,额前的卷发全都湿透了,贴在脑门上。他一边喝着水,一边跟身边的保罗汇报着刚才的驾驶感受,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对这台车的反馈有些不解。
林枫溜达过去,从旁边抽了一次性毛巾递给他。
“辛苦了,实习生。感觉怎么样?我这台拖拉机还合你的胃口吗?”林枫笑着问。
安东内利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苦笑了一声。
“林,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在比赛里做出那些夸张的救车动作了。”安东内利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这台车的尾部太不安分了。只要我出弯稍微给油早一点,后轮就想跟我抢方向盘的控制权。我在仿真器上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林枫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开始给这位即将接班的菜鸟上课。
“基米,你得明白一个道理。”林枫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你以前开的那些高级别赛车,包括梅赛德斯的仿真器,它们就象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犬。你给个指令,它们就会精准地执行。”
林枫拍了拍身后的fw46车身。
“但这家伙不一样。它是一头没驯化的野驴。”
周围的几个技师听到“野驴”这个词,全都忍不住偷笑起来。
“你用那种礼貌、轻柔的方式对待它,它是不会理你的。”林枫收起玩笑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刚才在六号弯和九号弯,我看了你的遥测数据。你的刹车太温柔了。”
安东内利象个认真听讲的学生,立刻站直了身体。
“这台车的刹车偏置比较靠前。”林枫继续说道,“到了重刹区,你不能去请”它减速,你得去命令”它。右脚直接剁下去,把所有的重量瞬间压在前轮上。别怕它锁死,在它快要锁死的那一瞬间,猛打方向盘把它扔进弯心里。”
安东内利听得一愣一愣的:“猛打方向盘?可是那样车尾肯定会甩出去的啊。”
“甩出去就对了!”林枫一拍大腿,“这车的后轮抓地力本来就差,你越是小心翼翼地防着它甩,它就越容易失控。你干脆就让它甩起来,在滑行的过程中,用油门去控制车身姿态。”
这番理论听起来简直离经叛道。
在传统的赛车学院里,教练教的永远是平滑、流畅,查找抓地力的极限。而林枫教的,完全是街头飙车和拉力赛的野路子在失控的边缘查找平衡。
安东内利咽了口唾沫,有些怀疑人生。
“林————这种跑法,太冒险了吧?如果油门给多了,直接就原地打转了。”
“冒险是肯定的,但不冒险你怎么跟前面那些好车拼?”林枫站起身,拍了拍安东内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记住。明年你坐进这个驾驶舱,你就不再是温室的花朵了。。”
安东内利看着林枫,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林。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在这个围场里生存。”
“别扯那么高尚。”林枫摆摆手,“我就是告诉你怎么跟这台野驴相处。行了,去跟
保罗开总结会吧。下午的二练我得自己上了。
看着安东内利拿着笔记本走向工程师团队的背影,林枫摸了摸下巴。
这小子天赋肯定是有的,就是太乖了点。这围场里,太乖的孩子可是要吃亏的。
“林。”保罗走过来,递给林枫一份全新的测试计划,“下午二练,我们要测试软胎的单圈速度,为明天的排位赛做准备。”
“知道了。”林枫接过文档,随手翻了翻,“对了,我的座椅让他们赶紧给我换回来。基米那个垫子太厚了,我坐上去头盔都快顶到防滚架了。”
下午五点,夕阳开始在亚斯码头赛道上洒下金色的馀晖。
阿布扎比的黄昏美得象一幅油画,赛道旁边的w酒店外墙上的led灯网开始闪铄起五颜六色的光芒。
二练开始。
林枫重新坐回了那个属于他的驾驶舱。
双手握住翻毛皮方向盘的那一刻,那种熟悉的人车合一的感觉瞬间回来了。
这台野驴,还是得他这个暴徒来降服。
驶出维修区,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轻微的嘶嘶声。
“林,赛道温度在下降,抓地力在变好。我们跑一个飞驰圈。”电台里,保罗的声音平稳而冷静。
“收到。让我来看看,这台车今天还能给我什么惊喜。”
林枫在直道上疯狂地暖着胎。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这个周末,他没有去管那该死的系统,也没有去算计什么积分。
他只想用自己这大半年来积累的所有本能,去跑完这最后几百公里。
“轰”
引擎爆发出高亢的轰鸣,蓝色的威廉姆斯象一道闪电般切入了一号弯。
在p房的监控屏幕前,刚刚洗完澡换上便装的安东内利,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枫的车载画面。
看着画面里那台在每一个弯道都凶悍无比、几平是在用暴力迫使赛车转向的fw46,安东内利的眼里闪铄着震惊和钦佩的光芒。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威廉姆斯暴徒。
一种狂野的、不讲道理的、却又快得不可思议的驾驶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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