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器灵斩神对沈轩,还是颇为认可的。
即使在上古时期,他也没见过比沈轩更强的元婴修士。
不过,他是化神境器灵,在沈轩面前,自重身份,肯定要端着架子。
不会轻易说出结缘之事。
...
西域,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黄沙漫卷三千里,风过处,砂砾如刀,割面生疼。天地之间,唯见苍茫,不见人烟。偶有枯骨半掩沙中,白骨森然,随风呜咽,似在诉说此地万古以来的杀戮与寂灭。
沈轩立于沙丘之巅,玄色道袍猎猎作响,腰间赤红葫芦微光浮动,葫芦口一道五彩霞气若隐若现,隐隐传出低沉嗡鸣——那是斩神在灵内躁动不安的征兆。
他已在此盘坐七日。
并非打坐调息,而是以神识为引、以灵机为线,在沙海之下三百丈深处,细细勾勒一具沉眠已久的古妖遗骸轮廓。
那是一头“蚀骨沙蝎”,七阶中期妖尊,死于十二万年前一场跨界妖劫。其甲壳皲裂如龟背,腹腔尽空,唯余脊柱中央一截灰白骨节,寸许长短,却凝而不散,透出淡淡银芒——正是【蚀骨沙蝎】毕生淬炼的“蚀骨髓核”,内蕴“蚀骨销魂”、“沙噬归墟”、“枯脉断灵”三门残缺古妖神通,更蕴一丝未曾溃散的七阶妖魂本源。
此物,对斩神而言,是补益灵性之圣药;对沈轩而言,是掠夺真灵境魂、加速突破神通境巅峰的最后拼图。
但要取它,难如登天。
蚀骨沙蝎临死前自爆妖丹,引发方圆百里地脉崩塌,其尸骸深埋于“流沙蚀心阵”核心。此阵非人为布设,乃天然地势与古妖临终执念交融所成,阵纹随风沙流转而变幻,一旦触动,沙流即化万千蚀魂尖刺,专破元婴修士神魂防御。曾有两位元婴后期修士联手探阵,入阵不足半刻,便神魂溃散,肉身干瘪如纸,化作两具悬于半空的黑皮骷髅,至今还挂在阵眼风蚀岩上,空洞眼眶随风转动,幽幽凝视来者。
沈轩闭目,指尖悬于沙面三寸,一缕青白色神识如游丝垂落,缓缓渗入流沙之下。
沙层之下,并非实土,而是一片混沌漩涡般的虚幻空间——流沙蚀心阵的真正入口。
他不敢以本体神识硬闯,只将一缕分魂裹在【正阳珠】所凝“五行琉璃罩”之中,悄然潜入。
霎时间,天旋地转。
眼前景象陡变:无边黄沙化作无数旋转利刃,每一片沙粒皆映出自己千百张面孔,或惊惧,或狂喜,或狰狞,或悲悯……全是心魔投影!更有一声声低语,自耳后、自识海、自丹田最幽暗处响起:
“你不过区区元婴,何德何能,染指七阶妖尊遗宝?”
“尺木在手,你早已不配称修士,你只是窃天之贼!”
“金灵族为你倾心,你却弃如敝履——你连情之一字都参不透,何谈大道?”
“空象天君已在暗处布下九重‘空寂锁神网’,只待你破阵而出,神魂松懈刹那,便引动天罚,将你碾为齑粉!”
字字如钉,句句穿心。
沈轩呼吸未滞,眉心却渗出细密冷汗。
这不是外敌攻伐,是阵法借他自身道基为引,撬动潜藏心障——越是道基深厚者,越易被反噬。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指尖,以血为墨,在虚空疾书一符:“正阳·镇心诀”。
符成即燃,金焰腾起三寸,焰心浮现金乌虚影,一声清唳震彻识海。
所有幻影、低语、面孔,如沸汤泼雪,顷刻消融。
心湖复归澄澈。
而就这一瞬清明,他神识所附的琉璃罩,已悄然滑入漩涡中心——真正阵眼所在。
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倒悬沙塔矗立于虚空之中,塔身由亿万沙粒堆叠而成,每粒沙中,皆封印着一缕蚀骨沙蝎临终怨念,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塔顶,则悬浮着那截灰白骨节,银芒温润,如月华初升。
但塔底,盘踞着一团蠕动黑影。
非妖非鬼,非魂非质。
是蚀骨沙蝎残留的最后一丝“执念妖魄”,已通灵智,化作人形,身披沙铠,手持骨矛,双目燃着幽绿磷火,正冷冷望向琉璃罩中的那一缕分魂。
“人族小虫……竟敢扰我长眠?”妖魄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沈轩分魂不答,只将神识一凝,骤然向后急退!
几乎同时,骨矛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黑光,贯穿琉璃罩——若非早有预判,这一击足以将分魂钉死当场!
“跑得快?”妖魄冷笑,“此阵无路可逃,唯战可生!”
话音未落,整座倒悬沙塔轰然崩解!亿万沙粒如暴雨倾泻,每一粒皆携“蚀魂”之力,铺天盖地,封绝八方!
沈轩分魂疾退,琉璃罩表面金焰暴涨,却仍被沙雨砸得噼啪作响,光芒急剧黯淡。
危急关头,他心念一动,腰间赤红葫芦骤然震动!
“聒噪!”
一声暴喝,如雷霆炸裂于识海!
葫芦口五彩霞光暴涨,一道大头小身、背生光翼的虚影悍然冲出——斩神器灵!
他未持刀,双手虚握,十指张开,五指之上,赫然浮现五柄微型飞刀虚影,色泽各异,吞吐寒芒。
“五行锁神·缚!”
五道光束激射而出,精准缠住妖魄四肢与头颅!
妖魄身躯猛地一僵,动作凝滞,眼中磷火剧烈跳动:“器……器灵?!化神级?!”
“化神?你也配提这两个字?”斩神嗤笑,光翼一振,身形已至妖魄面前,小小拳头悍然轰出!
拳未至,虚空已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朽木断裂的钝响。
妖魄胸口凹陷下去,沙铠寸寸崩碎,幽绿磷火瞬间熄灭大半,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崩塌的沙塔残骸上,激起漫天烟尘。
斩神悬浮半空,光翼缓缓收拢,小脸上毫无得意,只有厌烦:“弱则强食,弱则被食。你既存世,便该明白这道理。”
他目光扫过塔顶悬浮的灰白骨节,眼中凶戾稍敛,多了一分久远的追忆:“蚀骨沙蝎……当年西域‘沙海葬龙谷’的守门犬。本座沉睡之前,它还只是个爬沙的小东西。”
言罢,他伸手一招。
那截骨节轻飘飘落入掌心,银芒微微一闪,随即收敛,仿佛倦鸟归巢。
斩神低头端详片刻,忽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小牙:“好东西。够本座再炼三个月。”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倏然没入赤红葫芦。
葫芦表面霞光一闪,重归沉寂。
沙尘缓缓落下。
沈轩分魂收回,琉璃罩残破不堪,却终究保全。他睁开眼,额角青筋微跳,气息略显紊乱,但眸光灼灼,亮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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