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杂着神魂碎屑的黑血,整个人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他看见苏牧后背的肌肉在吸力下扭曲变形,露出下方搏动的心脏,那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喷薄出一小股纯粹到极致的银色光芒,精准地注入蛛网漩涡!
就在此时,苏牧右手再次抬起,这一次,他并指如剑,朝着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狠狠刺下!
“噗嗤!”
没有鲜血飞溅。指尖刺入的瞬间,苏牧左胸心脏部位爆开一团炽烈到无法直视的银光。那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坍缩,瞬间凝聚成一颗核桃大小、内部仿佛蕴藏着亿万星辰生灭的银色光核!光核甫一成型,便与蛛网漩涡产生恐怖共鸣,嗡鸣声化作实质音波,将主宰黑洞吸力震得微微颤抖!
“一。”
主宰之眼瞳孔剧烈收缩,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黑洞骤然扩大,化作一张横亘天际的、布满锯齿状法则纹路的巨口,裹挟着湮灭一切的终焉气息,朝着苏牧与无名当头噬下!天穹崩塌,时间凝固,连远处罗正贤等人惊骇欲绝的表情都化作了永恒的石雕。
苏牧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唇角却扬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左手猛地握紧,掌心那颗银色光核应声爆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不可闻的“啵”。
仿佛一个肥皂泡被戳破。
但就在这一声轻响之后,覆盖战场的银色蛛网所有节点同时亮起,亿万银线瞬间绷直,然后齐齐断裂!断裂的银线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亿万道细如牛毛的银针,以超越思维的速度,顺着主宰那张巨口边缘的法则锯齿,逆向刺入!
“呃——!”
一声非人非兽、仿佛来自宇宙初开前的、饱含痛苦与惊愕的闷哼,骤然响彻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主宰那横亘天际的巨口猛地一僵,边缘的法则锯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崩解!那只巨大的独眼瞳孔深处,竟诡异地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蜿蜒曲折的银色裂痕!
时间,在这一刻被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苏牧的身体在银光中变得透明,无数道银色丝线从他四肢百骸延伸而出,与蛛网残骸、与漩涡、与那道银色裂痕紧密相连。他不再是被主宰锁定的猎物,而成了这张巨大棋盘上,一根正在疯狂汲取双方力量的……楔子!
“你……”无名咳着血,涣散的瞳孔死死盯着苏牧透明的胸膛。在那里,他看见苏牧的心脏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枚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银色符文构成的……微型混沌海!那混沌海中,风暴与星云交织,生灭不息,其核心,正是一点与主宰之眼裂痕遥相呼应的、微小却无比稳定的银色星火。
苏牧的声音响起,平静,沙哑,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直接在无名意识深处回荡:
“无名,替我……护住此界。”
话音未落,苏牧透明的身体骤然化作一道决绝的银光,不是冲向主宰,而是以自身为引信,悍然撞向主宰之眼瞳孔深处那道银色裂痕!
“轰——!!!”
这一次,没有声音。
只有绝对的、吞噬一切的银白。
银光所过之处,主宰之眼的裂痕疯狂蔓延,如同冰面被重锤击中,蛛网般的银色纹路瞬间爬满整个瞳孔!那横亘天际的巨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边缘的法则锯齿寸寸剥落、化灰!银光并未停止,它沿着那道裂痕,向着裂痕之后那不可知的、浩瀚无垠的混沌海本源深处,凶悍无比地……钻了进去!
天地失色。
日月无光。
唯有那一只布满银色裂痕的独眼,悬浮在死寂的虚空里,瞳孔深处,银光与混沌的风暴疯狂绞杀,发出无声的、足以撕裂神魂的尖啸。
无名单膝跪地,双手撑着地面,浑身骨骼寸寸断裂,却死死昂着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法则感悟、所有对这片天地的理解,尽数化作一道厚重如山岳的金色光幕,轰然展开,笼罩向下方那片满目疮痍的山脉——那里,还有罗正贤、还有青天道、黄天道、还有无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的山上武者。
光幕升起的刹那,无名眼角流下两行滚烫的血泪。他看到了。
在苏牧撞入裂痕的最后一瞬,那银光深处,一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那身影穿着粗布麻衣,腰悬一柄木剑,正是当年在玄州城外,将年幼的苏牧从尸堆里抱起的……老乞丐。
原来如此。
无名咧开嘴,笑得满脸是血,笑声却比哭还凄厉:“好……好一个……大玄第一侯……”
银光深处,主宰之眼的裂痕愈发狰狞,一道冰冷、暴怒、蕴含着灭世意志的意念,终于穿透了银光风暴,狠狠砸在无名残破的神魂之上:
“……苏……牧……”
那名字,带着诅咒的重量,轰然落下。
无名仰天喷出一口金红色的本命精血,血雾在空中凝而不散,竟缓缓勾勒出一个残缺却无比清晰的“侯”字。字成,血雾轰然爆开,化作漫天血雨,温柔地洒落在下方那片被金色光幕庇护的、劫后余生的大地上。
血雨所及之处,焦黑的土壤下,一点倔强的绿芽,悄然顶开了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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