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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吉雪谷是白玛高原最富饶的谷地。

    

    而在吉雪谷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规模宏大的庄园。

    

    那是曲桑家族世代相传的领地，也是整个白玛高原权势与财富的象征。

    

    曲桑卓玛就出生在这座庄园里。

    

    她是曲桑家族最年幼的女儿，父亲曲桑丹增是吉雪谷最大的贵族，名下庄园如繁星般散落在高原各处，家奴数以千计，牛羊漫山遍野，金银珠宝堆积在库房里生了灰尘。

    

    卓玛的母亲在她七岁那年病逝了，父亲便将所有的宠爱都倾注在这个女儿身上。

    

    她住的房间挂着从汉地运来的丝绸帷幔，地上铺着波斯来的羊毛地毯，梳妆台上摆着镶满松石和珊瑚的首饰匣子。

    

    她从来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滋味，不知道寒冷是什么感觉，不知道人可以在泥水里跪一整夜只为祈求一口糌粑。

    

    她的世界是由蜜糖和花瓣构成的，她以为所有人的世界都是如此。

    

    她也生得极美，性格温软，说话轻声细语，对庄园里的家奴们也从不颐指气使。

    

    有时候她会给小奴仆们分一些点心，有时候会央求父亲减免某个家奴的鞭刑。

    

    庄园里的老管家都说，小姐是菩萨心肠，是吉雪谷最善良的贵人。

    

    卓玛自己也这么觉得。

    

    她常常在酥油灯下抄写佛经，为庄园里所有的生灵祈福，她相信自己的善良会得到佛祖的庇佑，会让她此生顺遂，来世也能投生到更好的人家。

    

    十五岁那年冬天，庄园里抓到一个偷青稞的男奴，按规矩要剜去左眼，再拴在拴马桩上示众三日。

    

    曲桑卓玛路过时，看见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眼窝，当晚便发了噩梦。

    

    第二天她央求父亲：能不能不剜眼睛了？打一顿板子行不行？

    

    父亲抚着她散开的长发笑：我的小卓玛，你太善良了，这样以后怎么管庄园？

    

    但到底还是依了她，改成了二十鞭。

    

    那男人被拖下去时，朝她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曲桑卓玛只当是自己做了件好事，转头便去逗弄新得的那只金丝猴了。

    

    曲桑卓玛本该这样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的。

    

    按照白玛高原千年以来的规矩，贵族家的女儿到了十八岁，便会有门当户对的贵族男子前来提亲。

    

    卓玛的姐姐们都是这样嫁出去的，嫁妆丰厚得足以买下一座小庄园，婚后的生活依旧是锦衣玉食，仆从前呼后拥。

    

    卓玛也期待着这一天，她想象过自己未来的丈夫会是什么模样。

    

    应该是高大英武的，有浓密的胡须和爽朗的笑声，会骑着骏马带她去看雪山融化的溪流，会在冬天把她冰凉的手捂在自己的掌心里。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会在十八岁这一年，家破人亡，四处流亡。

    

    那时候，白玛高原里的贵族全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已经发生了千年未有的大变局。

    

    那些曾经像曲桑家族一样不可一世的贵族们，在更东边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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