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东京，樱花如雪，东大银杏道上落英缤纷。周行舟站在法学院阶梯教室外的廊下，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不抽，只是习惯性地用指腹摩挲滤嘴的纹路，像在确认某种存在感。身后传来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节奏，不疾不徐，三步之后停住。

    “藤原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熟稔。

    他没回头，只把烟收回口袋。“村田大臣今天没去农林水产省？倒是比气象厅还先一步摸到东大后门。”

    村田草太轻笑一声，袖口微抬，露出腕间那块泛着幽蓝冷光的森罗定制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青森·初代垦殖协议第7条”。他往前半步，与周行舟并肩而立，目光掠过远处樱花树下成群结队拍照的新生：“气象专家说的暴雨，不是三天后，是今晚八点十七分，山口县宇部市率先开闸。广岛港的集装箱码头，会在凌晨两点瘫痪。而高知那家百年清酒厂的地下恒温窖，正好漏了二十年没修的老管道。”

    周行舟终于侧过脸。村田草太眼角有细纹，但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干净得没有一丝冗余情绪。这人从不讲废话，每句话都像提前校准过的播种机，撒下去必生根。

    “你打算怎么收尾？”周行舟问。

    “不收尾。”村田草太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展开——是张手绘地图，墨线粗细不一，却精准标出山口、广岛、高知三地共十二处地下蓄水池的位置，“森罗水务去年收购的七家地方净水公司，全在这片区域。暴雨冲垮老管网时，我们的人已经拿着应急净化设备蹲在泵站门口。明早六点，第一批‘森罗安心水’会装进印着青森牧场LOGO的保温箱，免费送到所有受灾小学和养老院。”

    周行舟没接地图，只盯着第三处标注点——高知县南国市，那里本该是株式会社山崎酿造的百年水源地。“山崎家老爷子上周住院，医生说撑不过五月。他三个儿子争遗产，连祠堂香炉都抬去法院当证据。你们趁火打劫，倒也挑了个好时候。”

    “不是趁火。”村田草太将地图轻轻拍在掌心，“是给火添柴。山崎家缺的不是钱，是继承人。他们家小女儿在早稻田读农学，去年论文写的是《传统酿酒菌种在低温环境下的活性变异》，导师是我大学同窗。”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她上个月悄悄来过森罗总部，带了一管冻干酵母。我们在青森牧场新建成的生物实验室里，已经用北海道黑麦做了三代扩培。”

    周行舟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应付式的弧度，而是眼尾真正舒展开来，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细纹。

    “所以你们不是要买酒厂，是要买她这个人。”

    “买她三年合约。”村田草太纠正，“森罗农业研究院的首席微生物学家，年薪五千万，配独立实验室和三个博士生名额。她父亲若点头，山崎家百年基业就变成森罗在四国地区的第一个文化锚点——传统工艺+现代生物技术，比单纯卖水更有叙事力。”

    廊外风起，卷起几片樱瓣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微声响。周行舟忽然问：“结衣最近没找你？”

    村田草太沉默两秒，从公文包取出一只素白瓷瓶，瓶身无釉，只在底部刻着“汤羽”二字。“今早她送来的。说是正雄先生托她转交，青森刚运来的第一批冷泉酵母提取液，活菌率99.8%，比我们实验室的数据高0.3个百分点。”他把瓷瓶塞进周行舟手里，“温度必须保持在4℃以下，超过六小时就会失活。”

    周行舟掂了掂瓶子的重量，凉意透过瓷壁渗进掌心。“她没提别的？”

    “提了。”村田草太看着他，“说想带孩子去青森看海。正雄先生正在协调当地教育委员会，要把森罗国际学校的第一所分校建在八户港旁。她说……如果真能去，希望孩子能在海边出生。”

    周行舟没说话，只是把瓷瓶揣进大衣内袋。那里还躺着结衣昨天发来的短信截图——只有七个字：“汤羽芬昨夜未归。”

    两人再没交谈。直到铃声响起，阶梯教室门被推开，一群穿着崭新藏青色制服的新生涌出来，胸前校徽在阳光下反着微光。为首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生看见村田草太，立刻快步上前九十度鞠躬：“村田叔叔！我父亲说您答应指导我的毕业论文！”

    村田草太伸手按住少年肩膀，力道沉稳：“先去森罗图书馆二楼B区，把《东北地区土地流转政策沿革（1945-2023）》抄三遍。抄错一个字，重来。”

    少年眼睛发亮，用力点头跑开。周行舟望着他背影，忽然开口：“本田善治昨天跟我说，学生会准备在五月办‘森罗春祭’，要请一百位各地农协代表来东京。理由是‘促进城乡青年交流’。”

    “然后呢？”村田草太整理袖扣。

    “然后他让我负责安排接待名单。”周行舟嘴角微扬，“我加了三十七个名字——全是青森、秋田两地去年因土地纠纷被起诉的年轻农民。其中二十八个，父亲或祖父的土地证上盖着森罗信托的红色骑缝章。”

    村田草太终于真正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如松针：“本田那孩子，还是太急。春祭不该是施舍，得是仪式。”

    “所以我改了方案。”周行舟从手机调出一份文档，“把农协代表全换成各地农林高校的应届毕业生。森罗基金会出资，在青森设立‘新农人种子基金’，每人预支两千万日元创业金。但有个条件——必须用森罗智能灌溉系统，必须接入森罗农业云平台，必须在三年内完成三次土地流转备案。”

    “备案？”村田草太眯起眼。

    “对。”周行舟点开文档末页，那里贴着一张扫描件：泛黄的明治时期地契，边角已朽，墨迹却清晰可辨，“我让结衣从汤羽家老宅阁楼翻出来的。上面写着‘此地永属汤羽氏，子孙承继，不得典卖’。但契约背面，有昭和十二年补签的批注——‘因战时征用，暂由周谷町公所代管，俟和平复归’。”

    村田草太呼吸微滞。

    “汤羽家从来不是地主。”周行舟声音很轻，“他们是看守者。真正的产权，在周谷町公所尘封的档案室第七号铁柜里。而那个铁柜的钥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村田草太腕上那块森罗定制表，“此刻应该和青森牧场的地契，一起躺在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