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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时栎指腹揉着他嘴唇, “来。”
时澈:“干嘛?”
“爱你一下。”
最近时澈养腰,两人禁欲久了。
“你也太禽兽了吧,”时澈惊恐,“我腰还疼呢。”
“嘴又不疼, 乖。”
“要是我宁死不从, 你会强迫我吗?”
“你说呢,”时栎看着他, “我们不是强制爱吗?”
“是啊, 那是我强制你。”
“没错。”时栎摘掉他的面具, 扣住他后脑, 缓缓往自己这边压,“强制爱,你强制我, 我爱你。”
听到这话, 时澈笑了笑,就势蹲到他腿边,脸轻轻蹭上他大腿。
“好吧,那就勉为其难让你爱我一下。”
时间把控得刚刚好, 载具停在了天枢界夜墟集外。
时栎尚在余韵中, 从脖颈到脸颊都红, 低着头轻喘。
时澈起身,用灵光把脸清洁干净,抬起他下巴,盯他动情的模样看了会儿,吻吻他的唇,“舒服了?”
“嗯,”时栎抬眸, “你呢?”
“你还关心我?只顾着自己乐了。”时澈哼了声,“晚点吧,外面都等我们呢。”
这载具上不止他们,还带了一队玄清门剑修和几个傀冥宗的修者。
时栎良心发现,不忍他这样,勾勾他衣带,“让他们稍等,速战速决。”
时澈挑唇,指腹在他唇上用力揉了几下,“谁跟你速战速决,宝贝,知道什么叫强制爱么?我一会儿要抽你脸,掐着你下巴喂你吃,时间得留够啊。”
“……”
夜墟集起初被一神秘市主创建,后被万音阁接管,又在万音阁事发后快速没落。
几人下了载具,穿过荒凉的黑市街道,直奔街尾的夜巷而去。
夜巷仅有一间房亮着灯,观月推门进入,十几个红衣阁众霎时惊喜地涌上来,七嘴八舌围着他说话。
“观月!你真的来了。”
“这段时间怎么样?”
“看你状态很不错啊……”
这些都是过去与观月同组的杀手,经常一起行动,彼此之间颇有感情。
这几个杀手说,阁主最近越来越疯,不断找理由虐杀阁众。
“而且他每回在这种时候都念叨你,不断派人出去找你。”
听他们描述被杀阁众的惨状,观月蹙眉。
他曾听俞长冬讲过,莫阁主给前任阁主当养子时,就曾经历类似的事。
如今莫阁主也开始找人实施同样的侵害,只是都不成功,所以才每日念叨着找观月。
好像只有他才能达成莫阁主的目的。
这十几个阁众不想留在阁里等死,主动联系上时栎投诚。
时栎带观月来,也是让他辨别,这些人是否可信。
观月垂眸思索片刻,为几人作保。
“这几个兄弟从做杀手的第一天起就跟着我,没离过眼,行动都是听我号令,只是他们和我一样,常年被阁主用邪术提修,若要彻底离开万音阁,需得想办法将体内邪术剔除,不然他们仍在阁主的控制下。”
“这好说,妖鬼之道我宗专精,我们来正是为了此事。”
几个傀冥宗修者上前,操纵骨傀将这些杀手团团围住,为首修者熟练运转灵力。
“前阵子我们宗主已经参破了他这邪术,无非是借天地自然的妖鬼之力为自己升修,透支根骨,竭泽而渔,必遭反噬。”
这群杀手从来依赖阁主给予的力量,许久不曾修炼,剔除邪术的过程无异于生生抽干体内的百年修为,会很痛苦。
傀冥宗修者请观月先出去,牢牢闭上门。
伴随着杀手隐忍而痛苦的哼声,很快便有大量漆黑鬼气从房中弥散而出,带着腾腾杀意——它们竟然离开人体没多久便化为妖鬼。
守在外面的剑修早有准备,拔剑杀鬼。
“怎么会……”观月低喃。
时澈把破荒丢出去参战,停步到他身旁,“怎么了?”
观月道:“我也曾被阁主收走力量,却不像他们一样溢出鬼气,那些力量是突然消失的。”
“想不通?”
“嗯。”
时澈扯了下唇,为他解惑,“其他人是工具,怎么好用怎么来,升修自然是用简单粗暴的法子,也无所谓他们遭到的反噬。”
“而你是容器,阁主的掌心宠,就得怎么养护怎么来。他分给你的,全是他自己消化过的力量,不然你以为,凭一副常年被鬼气浸染的根骨,能如此轻易转修合欢道?”
他说得头头是道,观月惊诧,“你为何这么清楚?”
“我是神仙,神仙无所不知。”
观月想了想,“容器何意?”
时澈问:“你的名字,是你养父取的?”
“是。”
观月没有自己的名字,家里孩子太多了,母亲没来得及给他取名就去世,父亲随口给了他个代称,那是一个数字,代表他是家里第几个孩子。
两百年过去,观月早忘记了那个数字是多少。
时澈看着他,唇角缓慢浮上几分意味不明的笑,“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养父莫阁主,本名,莫观月。”
观月双眸倏地睁大,像是听到多荒谬的事一般,下意识后退两步,缓了好久,逐渐反应过来所谓“容器”的意思。
怪不得莫阁主爱欣赏他的脸,频频说要把他变得更强大更漂亮。
“他把自己的名字给我,是为了……怎么可能?他已经那么强大了,夺我的身体有什么用?”
时澈:“他不是要夺你的身体,而是要把那套邪术传给你,这之后,你就会接替他,成为新的万音阁阁主。”
观月厌恶地皱了皱眉,“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想知道,”时澈望天,“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外面妖鬼斩杀完毕,房门开了,被抽走力量的杀手变得很虚弱,傀冥宗修者与骨傀各自扶着他们出来。
为首修者朝时澈道:“前辈,受宗主令,这几人我们就带走了,他们根骨坏得严重,回宗里看看怎么处理。”
时澈摆摆手,“随意。”
那修者又朝时栎点了点头,将人带上载具,率先离去。
他们来是搭乘了傀冥宗的载具,此地位处天枢,玄清门弟子往来方便,回宗倒也不需要载具。
玄清门的剑修率先离去,时澈让观月自己安排,拽着时栎进了房间,关紧房门。
这路程对观月来说有些远,他不徒步,通灵箓联系了沈横春来接,在外面吹着冷风发了会儿呆,决定进房里等。
房内两人大概在谈话,他只坐一角,不打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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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
他敲门,没人应,推门,发现推不开,可门明明没落锁,难道是被灵力阻挡?
这两人已经在房里待了很久,一直听不见有动静传出来。
“你们还好吗?”他问。
“你烦不烦。”时澈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隐忍的低哑,压住发颤的呼吸,强作平稳,“怎么还没走?”
“横春还没来,我能进去坐坐吗?”
“不能!”时澈咬牙,“滚……呃……”
一声半路隐下的喟叹。
时澈再也不出声了。
观月在门口靠了会儿,很突然地,在一瞬间意识到里面在做什么,倏地离门十步远。
还不够,他又躲到一棵树后,背对房门抱膝坐下,似乎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戴面具的神秘人与时栎的感情在他眼中本就奇异,尤其是时栎,接触越久,越发现他和小报上说的很不一样。
没有多么高冷难相处,有些幼稚,有些坏,经常和沈横春拌嘴,还会面不改色与恋人在单身的人面前大秀恩爱,而且……
观月将脸埋进臂弯,心中有种说不清的宽松与慰藉。
原来那样高高在上风光耀眼的人也会不顾场合耽于情爱,和急色的普通爱侣没什么两样。
他过去总觉得自己和时栎是两个世界的人,对方很高很远,不染俗欲,物质与精神都富足,什么也不缺。
而他想要修炼,想要名字,想要一个家,总在忙碌狼狈地向外求,不谈富足体面,能不贫瘠、不丑陋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和沈横春那个未遂的吻,也寄托着他隐秘的欲求。
沈横春有那么大一个合欢教,是观月如今在星界唯一的安身之所,他和沈横春在一起了,就能更稳妥地待在合欢教中,和沈横春共享他的家。
他的心思,他的行为,甚至他的名字,一切都很不纯粹。
他整个人都是不纯粹的。
时栎只是表现出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贴近普通人的、不够完美的品性,他就如此庆幸,不知道自己在开心什么,或许他的开心也是不纯粹的。
沈横春将载具停在夜墟集外面,趁没人管,先拿出摄录灵气把这地的建筑录了个爽,准备回教里复刻,
该说不说,这市主真有品味,建出的这个黑市完全是他喜欢的风格。
忽然,他打了个寒颤,皱起眉,抱胳膊四处看了看。
周遭明明没人,却有一阵强烈的、被什么黏腻视线盯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平日不怎么畏寒的身体也开始发冷。
他不多待,立刻收起摄录灵气,赶到街尾的夜巷。
观月在树前抱膝静坐,似乎快睡着了,沈横春走到他面前他都没发现。
“观月?”
沈横春晃晃他肩,让他起来,“回家再睡……”
话音未落,观月便抬起头,露出哭红的一双眼睛。
“呀!”
沈横春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最怕人哭,何况是观月这样的美人。
于是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给观月擦泪,蹲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要哭。
观月摇摇头,站起身,“没事,走吧。”
沈横春和他并排往外走,“不对吧,你有事,怎么还在哭呢?”
观月问:“你是不是不喜欢吃窝边草,更喜欢睡单人床?”
“……”
发现他是因为这个哭,沈横春磕磕绊绊跟他解释,“我……那个……就是……你懂不懂?”
“有些冷。”观月说。
“我也觉得好冷!快回家吧,回家再说。”
沈横春牵起他快步朝载具的方向走。
观月落后他一步,低眸看被牵住的手,睫毛带着未干的泪珠,眼底却全无湿意。
他的眼泪也不纯粹。
两人相携的身影远去,忽有一声轻笑自黑暗中传来,那声音幽远空灵,似鬼似魅,红衣散发的男子身姿轻盈,像一阵风飘忽向前,黏着两道身影追了上去-
房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
时澈靠坐在椅上,不急不缓顺着气,脸上满是餍足神色。
只是他的目光从刚才起就盯向门外,带着些微冷意。
感应到了恶心的气息。
时栎两侧颊肉都红,被它不轻不重扇打的,其中左颊红得更厉害,微微有些肿胀。
他仍跪在时澈身前,枕着他的腿平复,鼻梁蹭着,哑声问:“尽兴吗?”
时澈收回视线,垂眸看他,用力揉了揉他脑袋,“尽兴,真乖。”
他嗓音温柔,只是没什么表情,时栎也看出他眼底未散的冷意,扶着他腿起身。
他腰向前,时澈手臂一捞,便带他面对面跨坐到了腿上。
他亲时栎发红的脸颊,情动时如何恶劣地扇弄,此时便如何轻柔地抚慰,吻到左脸的肿胀处,他探出舌来舔。
“痒。”时栎微微避开。
“不生气?”他问。
他玩的时候不计后果,完事倒总乐意哄。
“没事,”时栎说,“答应你的。”
又探手过去,揉揉他腰,“不疼了?”
才养没几天,又废回去了。
“疼啊,疼死了。”时澈环抱他的手臂收紧,可怜巴巴将脸埋进他颈窝,“揉揉。”
“嗯。”
时栎嗓子疼,舌根很酸,考虑到他心情不佳,边为他揉腰边轻声和他说着话。
时澈每句都搭腔,懒洋洋道:“一会儿不想走了,宝贝,你背我回去。”
“好。”
“不了,还是抱吧。”
“行。”
“还是有点想背……那就前半段路背,后半段路抱。”
时栎弯唇,“嗯。”
时澈疑惑地抬头看他,“你怎么这么好,你不是应该拧我一下,再阴阳怪气问一句‘要不要把你顶头上走’才对吗?”
时栎:“顶头上也可以。”
“干嘛,展示你有多爱我?”
“用得着展示吗,”时栎和他鼻尖相触,轻蹭了几下,“我哪天不爱你?”
时澈有些得意地勾起唇,嗓音带上几分恶劣的兴奋,“你这么爱我,让他知道就眼红死了,以后在外面一定要多爱我,路过一条狗都得让它汪两声给我们助兴。”
“谁会眼红?”时栎问。
“不重要。”时澈严肃道,“重要的是爱我,不要关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好,回家吗?”
“嗯,你真的愿意把我顶头上走吗?”
“不愿意,我说来哄你的。”
时澈冷哼,考验他真心的时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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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那我就要顶着走。”
时栎沉吟,“这倒是可以,一路回去,爽都爽晕了。”
“……说什么呢!”
第72章
他已经许久没有余粮可吃,原本安排值守的那批阁众在前阵子集体失踪,音讯全无。
深处的一间牢房,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正在打坐运功的秋钰海睁眼,她身旁两个问天岛弟子顿时警惕上前, 挡住牢门。
“哎……”
比人先出现的, 是一声哀怨的叹息, 莫阁主轻声道:“在门口捡到你们三块香饽饽, 原以为是上天给我的馈赠,没想到一个也吃不了,还给我带来如此大的麻烦。”
牢房门的外围汇聚大量漆黑鬼气, 牢牢堵住他们的出路, 内侧则被秋钰海神识形成的屏障阻挡,外面的人不能近身。
秋钰海示意两个弟子回来,擦着保养完好的指甲,冰冷一笑。
“你这老妖怪, 当老娘六百多年修为吃素的, 识相便速将我们放归, 待我那些小辈们打上来,小心你老巢不保!”
莫阁主轻笑,“真凶啊老家伙,你都老成这样了,丑得不行,要不是修为实在馋人,实在不想把你留在我这里。”
秋钰海眼底闪过怒意, 在这潮湿破败的牢里关押许久,她的灵力都用来保护自己和两个小辈,精气神消磨殆尽,原本维持的紧致皮肤也变得松弛,脸上开始出现皱纹,以极快的速度变得衰老。
不等她开口,两个问天岛弟子怒斥。
“你这老妖怪!说什么瞎话,秋长老的气度星界皆知,她是最美的!”
“还不是你这鬼地方不好,让人皮肤变差,你都这么丑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莫阁主睁大眼,难以置信把脸贴到牢房门上,指着自己脸问:“你说我丑?我丑?瞎子!有没有审美!”
“你就是丑!满脸死气,还不如外面飘的妖鬼!”
“贱东西……找死!”莫阁主瞪着那出声的弟子,身上猛地迸出一股强大力量,猛攻牢门,势要把他们抓出来吃掉。
秋钰海将通身力量都汇入这神识凝就的屏障,硬扛下他发疯般的猛攻,两个弟子放出神识协力。
终于,秋钰海与莫阁主同时停下,各自呕出一大口血。
秋钰海擦了下唇上的鲜血,冷笑,“老妖怪,你怕是从出生就开始修邪术,全身都被鬼气浸透了吧,连血都是黑的。”
莫阁主眼底闪过一瞬刺痛,自嘲一笑,“是啊,我二十岁掌握了这术法,获得一身力量,如今不到三百岁,就与你这六百年修为旗鼓相当,你嫉妒吗?”
听他的年纪,秋钰海眯了眯眼,寒嗤,“我嫉妒你?你能活到六百岁再说吧!天生的短命鬼!”
这话又激怒了莫阁主,与秋钰海对骂许久,最后狠狠捶了几下牢门,拂袖离去。
秋钰海也霎时松懈,再次呕出一大口血。
“长老!”两个弟子忙来看她。
她抬抬手,“无妨。”
接着,看向牢房的半空处。
不知过了多久,那地方缓慢出现一道横状的银白灵光,一张小报从灵光中滑出来,不偏不倚飘到秋钰海手里。
这是外界最新一期的报道。
她垂眸翻阅,玄清门近期所为,全是她曾经刻意避开的。
她曾认为,七大界并存,便各留面子,别把手伸得太长,反正她玄清门已经是星界面子最大的宗门,想办法维持风光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没必要再去做多余的事。
否则万一哪步踏错,现有的面子便会被破坏,得不偿失。
她不在,不过数月,玄清门乃至整个星界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如今玄清门由长老楚镜诚接掌,决策大胆而不计后果,直白表态会多管闲事,范围囊括全星界,只凭原则,不给任何宗门世家留面子。
此举一出,反而带来不错的效果,大大提升了本派的向心力。
对秋钰海而言,这算是一次成功的大规模推广,只不过兵行险招,还扔她这长老在这儿受了不少罪。
“小看这老楚了……”长指甲用力戳了戳小报上那名字。
夜半,玄清门。
楚长老所在的朗然阁灯火彻夜长明,俞长冬与他在大厅议事,时澈随侍左右。
“楚长老!”
有新情况,陵殷携徒弟前来汇报,时澈全场辈分最低,需要给陵剑尊与少君各自看茶。
少君的茶最后上,刚放下就被摸了手,时栎稍稍施力握着他,不让他走。
时澈挑了下唇,屈膝顶一下他腿,将手抽走。
陵殷汇报,傀冥宗今夜会派一批先遣修者潜入万音阁摸情况,不出意外,近日就能开始猛攻。
楚镜诚问:“他们已有门路?”
他们早就确定了万音阁的方位,却在对方法术的扰乱下如何都寻不到攻上山的路径。
“门路自然是有,只是本该由我们先占!”
贺千秋腰佩重剑大步踏入,“楚长老有所不知,前阵子有不少万音阁杀手私联我宗想要投诚,全被时栎截了胡,而那些人一个也没流进我们手里,反被傀冥宗收入麾下。”
他冷沉的目光看向时栎,“小少君,解释一下吧。”
时栎理都不理他,泰然喝茶,喝完让时澈再来添一杯。
他敢如此无礼,贺千秋皱眉,质问一旁的陵殷,“你徒弟把投诚的万音阁杀手让给傀冥宗,导致我宗错失攻敌的先机,陵剑尊怎么说?”
陵殷也不理他,十分刻意的无视,像是不想跟他讲一句话。
还是俞长冬道:“师兄不会不知道,我们与傀冥宗是合作关系,此事我与陵剑尊、巫宗主都商量过,是我们授意少君这么做。”
“你们商量过?”贺千秋冷笑,“那你可知即便是合作关系也免不了利益分割,如此一来,万音阁乃至半个摇光界都会被他傀冥宗抢占,此事为何无人通知我?你们哪来的权力决定?”
“我给的权力。”楚镜诚凉凉开口,“千秋,你多次缺席宗门会议,不让你门下弟子参与宗门的行动,我便默认你不插手此事,如今还要怪其他同门议事不带你吗?”
贺千秋面色阴沉,他的确是故意不接触此事,这段时间,几乎全宗弟子的修炼都停滞,接宗门命令,忙着往返星界各地抓人,浪费大好时光,于修为提升没有一丝裨益。
他门下弟子正是升修的关键时期,何不借此潜心修炼,超出其他弟子一大截?
待尘埃落定,总归要回到与过去一样的日子,届时他贺千秋的师门必定大放异彩。
他嘲讽地勾了下唇,“楚长老跟俞剑尊,真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从前哪有你二位讲话的份,如今倒是摆起谱了。”
陵殷蹙眉,长剑拍桌,提醒他,“注意对师长的态度。”
她出声,贺千秋却更显怒容,“这时听得见我说话了?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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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师长的态度还是注意对你俞师弟的态度?陵剑尊倒是心美,放任门下弟子荒废修为,跑到这儿扶持老弱病残!”
这话说得恶毒,在场恰有一老一残,谁是老弱,谁是病残?
楚镜诚的脸霎时黑如炭,一掌拂掉面前的茶盏。
陵殷二话不说拔剑出鞘,瞬息闪现到贺千秋面前,拽他离开。
房门嘭一声关上,厅内一片寂静。
俞长冬没什么表情,安心静坐,楚镜诚见他这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低声训斥:“看见没?你这些年自暴自弃换来什么!放在当年,他哪里比得上你?玄清门中谁见你我不敬三分,如今呢?我们师徒他一个都不放在眼里!”
余光瞟见还有两个小辈在场,楚镜诚强行顺了几口气,没顺过来,一眼剜过去,两人立即告辞离开。
时栎腰佩华景,时澈腰间空空,前阵子跟煅器师敲定加锻方案,把剑送去了。
路上,时澈道:“忙这一阵,起码明面上使用过邪术的人家都扫净了,只等推翻他们的老巢,大功告成。”
“嗯,就看傀冥宗出的人是否得力了。”
时澈笑,“巫宗主办事还是很有保障的。”
傀冥宗专修妖鬼之术,本身气息便趋近万音阁周遭的气场,经一番伪装,巫千赦亲自带队,再加上有万音阁杀手做指引,要成功潜入,难度不大。
即便暴露,他们在山外埋伏了大量骨傀与尸傀,到时这些傀儡蜂拥而上作掩护,他们也可全身而退。
小路无人,时澈揽过他腰,另一手抚摸他腰间佩剑。
破荒不在,时澈这阵子总手痒想摸剑,只能找华景,如果还能揽着时栎,那就是绝佳的体验。
时栎没少上玄铁山盯进度,对他说:“马上能取。”
“快做完了?成品好看吗?”
时澈一直忍着没去,就想让时栎给他个惊喜。
时栎勾唇,“身价那么高,丑得了?”
“也是,”时澈开心了,身子歪过去,跟他贴贴脸,“花了你好多钱啊哥哥,该怎么感谢你呢?”
“把后半辈子卖给我就好了。”
“这不算,你不出钱我后半辈子也是你的,”时澈唇蹭了下他耳垂,低声说,“我乐意倒贴。”
时栎看他一眼,“什么都有了才说这话,自从你来,哪样不是给你最好的,让你倒贴过么?”
“没有,你对我最好了。”时澈搂紧他,轻声说,“别这么较真,说句情话而已。”
时栎抬头望天,他没告诉时澈,新锻的破荒什么都好,就是少了和华景一样的星辰入剑。
偏巧今天就没有星星。
近日天气越来越冷,白日不见太阳,阴了一整天,说话都有呼出的白气。
仔细想想,倒也真的很久没见星,连月亮出现得都极少,大部分时间隐在厚重的云层中。
忽然脸上一凉,又一凉,先是很小的雪点,很快便是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落下。
时澈看着地面也注意到了,惊讶抬头。
乱雪峰常年飞雪,只涵盖从峰顶到山门那一片区域,玄清山从不会有太大的雨雪,都说是天地法则的优待,太坏的天气会耽误剑修训练和日常出行。
金鳌尾巴从上空垂落,卷住两人的腰将他们带上乌云,向远处望去,不止玄清山,天枢主城内也下起了大雪。
再向远望,厚重的云层连绵无尽。
朗然阁后方,陵殷与贺千秋因突如其来的风雪止战,看对方的眼神却丝毫不减冷意,良久无话,各自背身离去。
合欢教里,沈横春被观月的敲门声吵醒,打着哈欠出来,看到迎面的大雪,“哇”一声,兴奋地跑进院子里。
观月见他衣着单薄,急忙进房抱出带绒的外衣,追着给他披上。
不远处华美的阁楼上,红衣散发的美人抱着猫站在观景台,伸出手接飘落的雪花。
花奴走后,这幢楼便被沈横春用来养猫,猫有专人喂,他从没来过,自然也不知道“花奴”早已折返。
万音阁,莫阁主抓了个阁众进房,再次失败,看着床上内脏爆裂的尸体心生厌恶,喊了许多声都没人来清理。
“人都死哪儿去了!”
无人回应。
他憋着一口气,大步离开卧房。
出门后不察,一脚陷进厚重的雪里,他气急败坏,猛踢脚下的雪,没站稳,一个踉跄扑进去,吃了一嘴。
“啊——!”
似乎终于忍到极致了,他愤怒地长吼一声,体内爆出疯狂的鬼气,瞬息将满院的雪融了个干净。
莫阁主维持着脸朝下的姿势趴在院子里,整个人被雪水浸泡,目光阴鸷,狠声喃喃,“观、月,别让我逮到你……”
山下,借钩爪攀爬的傀冥宗修者各个保持安静,专心上山,忽然有人回了个头,看到不远处景象,轻声惊呼:“下雪了?”
众人纷纷回头。
只见后方大雪纷飞,甚至临近的山石上都落满了白雪,他们所攀爬的区域却并无一丝湿润。
巫千赦眯眼,调动目力抬头看,有一块晴云罩在他们头顶。
“接着上。”他收回视线。
风雪太大无人出门,刚好利于他们潜入,雪下不到这里,又保证了先遣队伍的安全。
管它天助人助,总归有利于他傀冥宗,能助他吃下万音阁-
玄清山上空的云中,两人望着远方沉默不语,看起来各有心事。
金鳌把脑袋伸过来,仗着头够大,搭到两人腿上,让他们一起摸它的龙头。
时栎想,等天气放晴,有了星星,就想办法给时澈的剑也嵌上,让破荒与华景齐名,就像时澈终将留在他身边大放光芒,与他齐名。
这个来自星纪九年的他自己,会有全新的人生。
时澈想,太久没见到这么大的雪了,上一次有印象的大雪是十四岁那年,他守在时家的地牢看着母亲的尸体消散,她诉说了那么多、那么久的恨意,却终究没有化鬼,而是变成一缕纯净皎洁的白光,消散于天地间。
他知道,每次母亲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不够勇敢,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要受欺负,眼中都满是悲戚与心疼,他伏在她膝头睡着,那些冰冷的嫌恶就会变成轻柔的抚摸,偶尔缚在手上的锁链会触碰到他的肌肤,惊心的凉。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她拍着他的背,轻声说,反复说,“替我杀了他。”
那个男人死得很简单,那是时栎第一次杀人,一根和地牢里一样材质的铁链,从身后勒住他的脖子,死死收力,看他由挣扎到安静,半刻就没了声息。
时家早已没落,这个名义上的男家主一死,他的小妾们当天就把宅邸剩余的东西洗劫一空,带着孩子各自逃离。
时栎去地牢找母亲,她一动不动躺在地上,唇角挂着解脱的微笑。
她与那个男人结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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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牵的同命契,对方死了,她也活不了。
那是时栎第一次对母亲产生如此深切的恨,她骗自己去杀那个男人,骗自己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她要解脱,要偿恨,她恨那个男人,也恨时栎,相爱时有多热烈,反目成仇时他这个爱的结晶就有多碍眼。
时栎坐在她的尸体前,冷漠地盯着她僵硬,发白,血色尽散。
她应该会化鬼,她这么恨他,化成妖鬼要了他的命,带他一起走。
可她没有,尸体化作的那缕白光离开地牢,离开时家,带来了正在天枢主城走访的陵殷。
陵殷要找哪家有根骨优良的孩子,领回去修她的无情剑道。
她相信缘分,跟着那缕一直绕在她剑上的白光走,找到了时栎,收了自己的第一个徒弟。
那是大雪的最后一天,银蓝衣袍的剑修站在院中,用惊艳的目光看着他。
时栎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脸上有点脏,手冻得通红,端着刚煮好的面条站在厨房门口,面无表情和她对视。
陵殷什么也没说,拔剑给他亮了一套剑招,时栎原地静默片刻,把还没来得及吃的面放回厨房,牵住了剑修朝他伸来的手。
那场大雪落完,带来了改变他命运的一天。
这场呢?
“宝贝,”时澈心情莫名忧郁下来,“我不想离开你。”
时栎看他一眼,“谁让你离开了,你这辈子都得和我在一起。”
“我的意思是,我主观不想离开你,可天地事物瞬息万变,万一被某些客观因素影响,你会恨我吗?”
“不会。”
时澈扭头看他,不满,“为什么不会?”
“我为什么要恨你?”
“你爱我啊。”
时栎只要足够爱他,一定会恨他。
看他一脸严肃,一定要将这事论清楚的样子,时栎唇弯了弯,捏起他下巴,脸向他靠近。
“只要不是你主观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恨你。”
“那你恨谁?我们都被迫分开了,就咽下这口恶气?”
“当然不会,我只想要你,除了你,任何事物我都不关心。”时栎轻声说,“你不在,我精神就会不正常,想去星纪九年找你,可我过不去,就会在精神错乱下把这里变成星纪九年。”
时澈呼吸带上些兴奋的急促,时栎最好再自私一些,再爱他一些,“宁负天下不负卿”对他来说世上最好听的情话。
他抚摸上时栎脸颊,“我也是,宝贝,你是我唯一的精神寄托,离开你,我就带星纪九年的大家一起解脱。”
时栎勾唇,“好。”
“诶!”
金鳌拿龙头拱了拱他们。
“两个大坏蛋,你们在威胁天地法则吗?不许对着神兽耳朵说这种话,原则上来讲我是那边的。”
“……”
“但是可以没有原则。”
“……”
“还摸我不摸。”-
下大雪的第三天,时澈拿到了加锻完成的剑,没来得及跟华景打一场,巫宗主的消息就来了。
万音阁外强中干,人心松散,那阁主精神不正常,力量似乎也有波动,罩在山外的结界很松,此刻最宜攻占。
傀冥宗打头阵,各界修者都已进入摇光界,届时会有载具接他们上山,午后强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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