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与雷弧先后熄去。
凯尔特望着近在眼前的西伦,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今日占尽上风,却没能在百招之内将人打倒,更没能让西伦低头。
擂台四周数百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使这份未竟的胜势显得...
西伦特的手指缓缓抚过刀刃,寒光映照下,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近乎病态的亮色。他忽然抬手,将长刀横在胸前,刀尖直指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暗银色鳞片纹身正微微搏动,如同活物的心跳。
那是铜元商行少主血脉烙印,也是他踏入四阶时由商行大长老亲手刻下的“衔鳞印”。传说中,唯有真正被选中的继承者,才能引动鳞纹共鸣,使气力如潮汐般生生不息。可此刻,那鳞纹搏动得极不规律,忽快忽慢,仿佛在回应某种遥远而暴烈的召唤。
凯尔闭着眼,喉结缓慢滚动:“你听见了?”
西伦特没应声,只是指尖一划,一滴血珠沁出,落在刀刃上。血未滑落,竟被鳞纹吸了进去。刹那间,整柄白金长刀嗡鸣震颤,刀身浮起三道游走电弧——不是雷系,而是熔岩般的赤金纹路,像被烧红的铁水在冷铁中奔涌。
“《血狱心经》第五重……‘焚鳞劫’。”凯尔睁开眼,声音低哑,“你提前引动了。”
西伦特终于松开手指,任那滴血化作细烟蒸腾。“焚鳞劫”本该在半年后冲击五阶时才强行催发,是借血脉反噬之力,将淬炼气力的效率硬生生拔高三成。可现在……他必须抢时间。
不是抢考核的时间,而是抢命的时间。
他想起凯幽坠落前最后一眼——那少年站在翻滚的云层边缘,左手握枪,右手垂落,袖口撕裂处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青痕。那痕迹形似雷蛟盘绕,却比寻常雷纹更深、更冷,仿佛自骨骼深处蚀刻而出。
不是功法残留,是天赋烙印。
鲸吞术能消化驳杂能量,却无法吞噬天赋本身。可若西伦特所料不错,那青痕之下,还藏着更危险的东西:雷鹰之心尚未完全融合时,溢出的残响。
——那是《金雷漩涡经》第五转失败者才会留下的“雷蚀痕”。
斯维因没教过他?不。那位老教官只字未提。因为连他自己,也只在三十年前见过一次——一名被雷劫劈碎半身却活下来的疯子,在临死前用骨粉写满整面石壁:“蚀痕非劫,乃门。”
门后是什么?
西伦特不知道。但他知道,凯幽身上有两道蚀痕:一道在小臂,一道在颈侧耳后。而自己……只有一道,在左胸鳞印下方。
他低头盯着那处皮肤,忽然冷笑一声,扯开衣襟。暗银鳞纹旁,果然浮着一线极淡的青灰脉络,正随着呼吸明灭起伏,像一条沉睡的毒蛇。
原来不是没有,只是被衔鳞印压着。
“叔叔。”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火幽部落最近在炼什么?”
凯尔眼皮一跳:“黑曜熔炉。”
“谁主炉?”
“乌图长老。但真正控火的是……”凯尔顿了顿,“一名叫‘烬手’的流浪锻师。他三个月前带着一匣‘雷晶砂’入部,说是从雷灵山脉深处采来。”
西伦特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雷晶砂——雷灵果成熟时,树根须吸收过量雷力后析出的结晶碎屑。百年难遇一捧,专克精神秘术与气力屏障。铜元商行曾悬赏三千磅金票收购,至今无人交货。
而凯幽刚从雷灵山脉出来。
“烬手”是假名。没人会在雾都用这种直白的绰号,除非……他根本不怕被认出。
西伦特一脚踢开地上碎裂的酒杯,转身大步走向书房暗格。木板掀开,露出一卷泛黄羊皮。他手指蘸着自己刚渗出的血,在皮卷空白处迅速勾画——不是符文,而是地形。北线七处隘口、三条隐秘古道、两座废弃矿洞,全被朱砂圈出。最后,他停笔在火幽部落西侧那片标注为“静默沼泽”的墨色区域,狠狠点下三点。
“传令。”他嗓音沙哑如砂纸摩擦,“让‘锈钉’带十二人进沼泽。不是搜人,是埋饵。”
“什么饵?”凯尔问。
西伦特将羊皮卷轴一把攥紧,血染透纸背:“我的血。”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三枚指甲盖大小的暗红结晶——正是从凶兽胃石表面刮下的粉末。方才凯尔没注意,这粉末遇血即燃,此刻正无声燃烧,蒸腾起缕缕青烟,烟气在空中凝而不散,渐渐聚成一个模糊轮廓:一只半张的巨口,齿列森然,舌面布满倒钩。
鲸吞术的本能反馈。
这粉末里,混着莫恩临死前最后一丝未被雷霆彻底湮灭的意志残响。而凯幽……刚刚吞食过雷灵果,又身负雷蚀痕。两者相遇,必如磁石相吸。
“他若真去了火幽部落,就一定会闻到这味道。”西伦特将结晶按进掌心伤口,血肉蠕动,瞬间将其吞没,“那味道会告诉他——有人在用他的天赋当诱饵。”
凯尔沉默良久,忽然问:“你不怕他不来?”
“他会来。”西伦特扯出一抹近乎残酷的笑,“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世上能解析雷蚀痕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其中三个……”他指尖划过桌面,留下三道焦黑划痕,“已经死在我手里。”
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异响。
不是风声,是羽翼破空的锐响。
灰羽信鸟撞碎窗棂飞入,脖颈处插着半截断裂的荆棘——那荆棘表面泛着不祥的暗紫色,正一寸寸腐蚀鸟羽。信鸟落地时已断气,爪上密信却完好无损。
凯尔伸手去取,西伦特却更快一步按住他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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