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亲家庭，童年记忆并不美好。
这确实能构成一个人长大之后开始心理变态的充分不必要条件。
但方清怡后来取得的成就，可一点都不低。
这就是李秋辰最疑惑不解的地方。
为什么放着好...
李秋辰盯着群聊最后那句“他的翅膀还比你多呢”，指尖在竹简边缘无意识地掐出一道浅痕。
窗外东海潮声如雷，一浪高过一浪，拍在金鳌岛礁石上炸成碎玉银屑。他没抬头，只将神识沉入识海深处——那里静静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琉璃符印，通体泛着青灰微光，印文并非篆隶，而是某种流动的、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的星轨纹路。这是秦未央临死前亲手嵌入他神魂的“天工密钥”，不是禁制，胜似禁制；不伤本源，却如一根细线，悄然系住他与整个天工院残存数据库的因果脐带。
他早该想到的。
天上楼接单，从来不管雇主死活。他们只认契约烙印，不认活人呼吸。秦未央以自身神魂为引，在天上楼“千劫谱”上刻下三道血契：一道勾连玉恒大典主会场地脉阵眼，一道缠绕论剑台九重禁制核心，第三道……直指封神台虚影投影坐标。
而此刻，那第三道血契，正微微搏动。
像一颗被埋进土里、却尚未腐烂的心脏。
李秋辰闭目，神识顺着搏动溯流而上，穿过层层叠叠的幻阵屏障，最终停驻在一处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青铜巨门之前。门扉半开，门内不见殿宇，唯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虚空，其间浮沉着无数半明半昧的魂影——有披甲持戟的少年将军，有素衣执卷的女冠，有赤足踏火的童子，甚至还有半截断剑、一只染血绣鞋、一枚裂开的玉珏……皆是近年战殁修士残魂，被强行拘禁于此，尚未炼化，亦未安顿。
封神台虚影，竟已提前启封。
他猛地睁眼，额角渗出冷汗。
不是幻觉。
秦未央没死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真正死去。
那具被莫真君斩灭的肉身，不过是精心雕琢的“引子”。真正的后手，藏在更幽微处——天工院核心机枢的“万象归墟”推演模型里，早已预设了七十二种“主脑陨落后计划自动执行”的分支路径。其中编号“柒叁”的预案，正是以“药师赐福异常增强”为触发条件。
赐福越精准，越普惠，越“合理”……越证明天外注视已近在咫尺。
而天外目光所至之处，便是天上楼最渴望的“终极乐子”。
李秋辰指尖一颤，竹简“啪”地轻响。他不再看群聊，转而取出一枚青玉符牌，以指为笔，蘸取舌尖血，在符面疾书三行小篆：
【东海潮信已乱，金鳌岛东三百里，白鹭滩底，伏羲骨笛现世。音起则封神台虚影摇曳，音止则魂影溃散。然笛声不可久，久则反噬吹笛者神魂，碎骨三寸。】
写罢，他将符牌捏碎，青烟升腾，化作一只振翅的纸鹤，扑棱棱飞向窗外。
纸鹤掠过潮头时，忽被一道无形气劲截住。半空悬停，纸翼簌簌发抖。
“哟，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声音清越，带着三分懒散，七分讥诮。胡彩衣不知何时斜倚在廊柱上，赤足踩着青砖缝里钻出的一株紫鸢尾，裙摆垂落，沾着未干的海水咸涩气息。她手里把玩着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罗盘，盘面星图自行旋转，指针却死死钉在“白鹭滩”三字之上，微微震颤。
李秋辰没回头，只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捏碎第一张传讯符开始。”胡彩衣晃了晃罗盘，“这玩意儿是东方霓裳那傻丫头送我的见面礼，说能‘听见人心跳漏拍的声音’。啧，现在倒好，它快把我耳朵震聋了——你心率快三倍，脉象乱得像被猫挠过的渔网。”
她跃下廊柱，赤足无声，却在青砖上留下两枚浅浅水印。“秦未央那狗东西，死前给你塞了颗雷，你非但不拆，还揣怀里焐热了？”
李秋辰终于转身。海风掀起他鬓角碎发，露出左耳后一道新愈的淡青色印记，形如半片羽翼。“不是焐热。是怕它凉得太快，炸得不够响。”
胡彩衣一愣，随即嗤笑：“行啊，长进了。知道借势了？”她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耳垂，温热气息拂过那道羽痕，“可你漏算了一件事——天上楼接单，从不独食。他们嫌一人唱戏太闷，总得拉几个垫背的搭台子。”
她直起身，从袖中抖出一张泛黄皮纸。纸面绘着潦草地图，墨迹晕染，显是匆忙拓印。中心赫然是玉恒大典主会场——承天台，而台基四角，各标着一个朱砂小点，旁注蝇头小楷：
【东角：傀儡师·谢无咎（擅控百骸，曾屠一州）】
【南角：蚀骨瘴母·孟婆子（瘴气所至，金丹以下皆化脓血）】
【西角：无面傩舞·九嶷山七子（七人共用一副面孔，杀戮即献祭）】
【北角：……（墨迹被刻意刮去，仅余焦痕）】
“北角是谁？”李秋辰声音发紧。
胡彩衣指尖点了点那片焦痕，指甲盖泛起幽蓝微光：“刮掉的，是秦未央亲手抹的。但罗盘记得——它叫‘衔烛’。”
李秋辰瞳孔骤缩。
衔烛？上古异兽，口衔幽冥火，专噬修士本命灯焰。传说早已绝迹于春秋纪末，连《山海经》残卷都只记其名，不载其形。
“天上楼没疯？”他哑声道。
“疯？他们清醒得很。”胡彩衣收起皮纸，笑意渐冷，“衔烛不是兽，是器。秦未央当年从承露派废墟里挖出来的‘镇派之宝’，一把烧尽九万三千盏修士本命灯的青铜烛台。他把它改成了活物……或者说，喂养出了一个‘伪衔烛’。”
她顿了顿，海风卷起她一缕红发：“而操控它的，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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