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P> “维均，韩夫人又在官署门外溜达，你还是先不要出去了！”</P> 照磨所的某个与钱维均同品级的小吏，刚从外面进来，就急吼吼地来到了钱维均的书桌旁，小声提醒道。</P> 钱维均正埋头写东西，听到这话，握着毛笔的手顿住了。</P> 她低垂的眼眸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嫌恶。</P> 不过，等她抬起头，看向同僚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儒雅、淡然。</P> 她冲着同僚颔首，嘴角微微上扬：“有劳王兄了！”</P> 见钱维均倒了谢，还领了他的人情，被叫做王兄的小吏豪爽地摆摆手：“没什么，顺口的事儿！”</P> “不过，这位韩夫人也是，都是半老徐娘，又值国丧，怎的还这般孟浪？”</P> 王某人一边说着，一边还八卦兮兮地冲着钱维均眨眼，仿佛在说：骚年，她还做了什么骚扰你的事儿，说给我听听，我保证不告诉其他人。</P> 钱维均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位王兄，为人热情，品性也不错，从不仗着是老人儿，就欺负她这个来见习的监生。</P> 就一个毛病，太爱凑热闹，一张嘴更是堪比饺子馅儿，那叫一个碎啊。</P> 别看他现在说什么肯定不乱说，但转头，就能让整个照磨所，乃至刑部都知道了。</P> 钱维均默默吐着小槽，脸上却依然是标准的浅笑，“小弟也不知呢！”</P> 那个恶心的女人在想什么，钱维均当然知道。</P> 她为何会如此狂妄，钱维均也知道。</P> 但，这些就不好对一个大嘴巴的同事说了。</P> “也对，咱们都是正常男人，哪里能摸得清那样的贵妇人的想法？”</P> 王某人倒也不是个非要问个究竟的人。</P> 他只是单纯地八卦，而非针对钱维均一人。</P> 见钱维均只是笑笑，他便没有刨根问底，而是顺着钱维均的话，又是疑惑，又是咂嘴。</P> 他虽然也是读书人，但止步于举人，家境普通，没有能力为他谋个外放的实缺，他便凭借自己的能力，参加了刑部低阶官吏的考核。</P> 这辈子，如果没有机缘，应该就会在刑部八、九品的位置上打转。</P> 如果运气好些，或许能够赶在五十岁之前，攒够资历、银钱，谋个外放的县令，再拼一拼，兴许还能以官身致仕，而非一辈子当个小吏。</P> 但，这种“运气”只能想一想，想要拿到，太难了。</P> 意识到前途无望，王某人便不再疯狂内卷，而是分出精力，投入到他的八卦事业中。</P> 是以，他八卦只是单纯地爱好，用来填充无聊的人生。</P> 他才不承认，自己闲暇时，会写些话本子用来补贴家用。</P> 而在官署听到的诸多八卦，便是他写作的最佳素材。</P> “对了，维均，你今年都十七岁了，家里可曾为你定下婚事？还有贵人那儿，可有帮你相看？”</P> 沉默了片刻，王某人又来了兴致，直接拖了把椅子坐在钱维均身边，开始八卦他们照磨所第一年轻、第一俊美少年郎的婚事。</P> 这位，可是太子妃的表兄啊。</P> 虽然是隔了好几层，甚至都没有血缘关系。</P> 但，架不住人家太子妃承认，当日更是由太子身边的内侍送他来刑部。</P> 是以，刑部上下都知道，这位是东宫的亲戚。</P> 原本大家还担心，来了个靠山硬的关系户，会把他们照磨所搅合得鸡飞狗跳。</P> 钱维均却出乎大家意料的懂事、能干。</P> 且不说“她”的大方了，还有人家的办事能力，也让照磨所的一众小吏都十分佩服。</P> 有能力，有钱，还通人情世故，再加上无比坚实的靠山，钱维均的前途不可限量啊。</P> “……”</P> 被同僚用看热闹的目光盯着，饶是钱维均性子沉稳、心理强大，此刻都有些不自在。</P> 她继续微笑，淡淡的说道：“不急，先立业后成家嘛。”</P> 王某人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怅然：“也对，你还年轻。”</P> 何止是年轻？</P> 分明就是年少！</P> 才十七岁啊，就是举人了，还入了刑部见习。</P> 说是见习，实则已经预定。</P> 他王某人考中举人的时候，已经二十多岁快三十了，就这，都算是年轻有为。</P> 科举一道，太过艰难。</P> 君不见，周围五六十岁还在考秀才的人比比皆是。</P> 然而，等王某人进入到官场才发现，这世上是真不缺惊才绝艳的天才。</P> 都不用拿着钱之珩那般妖孽做对比了，就是他们六部的诸多官员，随便哪个拎出来，哪个不是他们当地的“神童”。</P> 状元、探花、榜眼，更是随处可见。</P> 唉，果然啊，人比人气死人。</P> 跟这些真正的天才比起来，他蹉跎半生，似乎也没有那么的意难平。</P> 再次被现实打击，王某人连八卦的心思都没有了。</P> 就在这时，外面有人说了声：“有内侍过来！”</P> 众人齐齐一震。</P> 不管是工作的，还是摸鱼的，全都唰的一下，进入到了努力工作的模式。</P> 王某人也快速地搬着椅子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P> 等内侍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满屋子的小吏，书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全都埋头，奋笔疾书。</P> 内侍扫了一眼，便将目光落在了最年轻的美少年上。</P> 他快走两步，行至近前，笑着询问道：“敢问尊驾可是钱维均钱公子？”</P> “正是在下，不知公公尊姓大名？不知寻钱某又所为何事？”</P> 钱维均站起身，客气地询问着。</P> “不敢、不敢，奴奉太子爷钧令，请钱公子移步端庆宫！”</P> “臣，谨遵命！”</P> 钱维均不敢耽搁，将手头上的卷宗整理好，又整了整官帽、官袍。</P> 正要跟小内侍离开，忽的想到了什么，飞快地从一摞卷宗里抽出几张纸，卷成卷儿，放在了袖子里。</P> 包括王某人在内，所有小吏都用羡慕的眼神，目送钱维均跟着内侍离开。</P> “到底是贵人的亲戚啊！”</P> “听说太子爷要去户部了，估计是想在离开刑部前，将小钱安顿好！”</P> “啧啧，这哪里是远房表亲，分明就是自己人。太子爷身份这般贵重，每日里日理万机，却还记着一个见习的小吏！”</P> “……你们莫不是忘了，小钱可是太子妃的表兄！”</P> 太子爱重太子妃，已经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P> 大家都是男人，最是了解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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