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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在选择战的前一天, 里包恩单独找到了我。
“今天就我们两个人。”
“诶？卷卷不去看看阿纲他们的训练吗？”
里包恩对沢田纲吉非常的上心，他对其投入的那种专注度和引导力，远超其它。里包恩是真的有好好把阿纲当成弟子去培养,虽然大部分时候,他对阿纲说话时语气里带着嫌弃，实际上我知道他非常欣赏阿纲。
不仅是阿纲，彭格列的一切人员，他都能用理智又赞赏的目光去看待。
“到了最后一天了，大家都会有自己的打算。”
里包恩走在我的身边,婴儿姿态的他软着声音道：“不要把他们想的太简单了哦,他们的觉悟可不比你差。”
“什么嘛？居然会有这样的评价。”
我撇了撇嘴, 不服气的反驳道：“他们都是比我还小的弟弟们啊。”
里包恩哼笑了一声, 说：“你不是和他们相处过吗, 我不相信你心里对他们没有想法。”
“是啊。”
我叹了口气。
不管是山本武的永远正向的思维、阿纲的努力和坚毅、还是狱寺隼人在面对姐姐、同伴时展现出来的勇气和执着，都是我完全比不了的。
他们这群比我还要小的家伙们，真的很厉害。
“你也有优点。”里包恩看了我一眼, 小短腿率先往前迈出一步，“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我当然知道！”我说：“我又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否定自己。”
“但是你会因为我, 或者亲密朋友的反对而怀疑自己。”
里包恩一针见血。
“那肯定的啊，”我跟着他一起停下了脚步,看着他黑色的帽顶，小声道：“因为在乎才会觉得难受嘛。”
“不是哦。”
里包恩仰头看着我：“是因为还没有想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听不懂！”
“没关系。”
里包恩轻松地起跳,落在了我的怀里。此刻的他已经不再和第一次见面那样,说着不让我抱抱的话了。也不再模糊给出下次再说吧这样敷衍又钓鱼的句子，而是直接落在了我的怀里，印证了第一次见面的承诺。
里包恩用小手摸了摸门上玻璃。
“从这里看。”
我往前走了两步。隔着一层薄薄的隔膜，在训练场里看到了因为和匣子配合度不够、一遍一遍训练的沢田纲吉。旁边的迪诺正和他说着什么,察觉到我们的到来后，微怔了一下，扬起唇角笑了起来。
我也点头打着招呼，用唇比了个加油。
“你在看什么。”
里包恩用没有起伏的语气问着。
我低头看着他，他黑漆漆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颇有种看穿人心的感觉。
“我是让你看阿纲的，你看迪诺做什么？”
“打个招呼。”
我快速切了个话题：“所以那个匣子不是可以打开吗？为什么还要练习呢？”
“战斗直觉这个东西不是每个人天生都有的，”里包恩说，“阿纲只能通过一次次的试错才能够完成，但就是这样，才会显得成功是可贵的。”
他的声音伴随沢田纲吉在屋内的呐喊，一起飘入到了我的耳朵里。
“你看到了什么？”
他问我。
“努力？”
“看错了。”
里包恩扬了扬下巴，示意我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他陆陆续续带我经过了狱寺隼人的训练室、强尼二的技术维修室、最后停在了笹川了平的所在的地方。
笹川了平在我刚来日本的时候，用他的晴袋鼠给我治疗过。后面我在听说蜻蜓发卡不小心把他的袋鼠汉我流打了以后，也专门去找他道过歉。
同样的晴属性，他的性格就比里包恩更加外放一些。如果里包恩是内敛的、不让人轻易察觉的温柔，笹川了平就是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也很柔软的那一种人。
“了平！”
在里包恩的示意下，我抱着他一起进入了训练室。
汉我流看见我，立马往了平身边跳了一下。
“你好啊，汉我流！”
汉我流举起拳头，和我轻轻击拳。
“哦，是小鬼和甚衣啊，”笹川了平用脖子上的毛巾擦拭着汗水，对我们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是要来看看训练结果吗？”
“不是哦。”里包恩软声道：“路过和你打个招呼，了平。”
“那我继续训练了！”
我以为里包恩是想让我和了平聊一些什么，才会特意让我进入他的训练室，眼下看来好像就只是单纯的打个招呼罢了。
“你看到了什么。”
里包恩又问了相同的问题。
想到最开始在西西里岛屿时他的那些话，我回应着：“是觉悟吗？”
他直接给了我更加清晰的定义：“不管是因为什么去努力，先有了觉悟，才能行动起来。否则就会犹豫不决，一遇见不同的声音干扰，就会停下脚步。”
“你缺的从来不是觉悟，Bell。”
里包恩拍了拍我的小臂，说道：“你一直在看他们努力的样子，没有看到他们过程中的笑脸。”
“就像你一直向前走，忘记去看路边的景色。”
“真是的，”我把他抱在怀里，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在稳稳抱住了他以后，抬手摸了一下他的小帽子，“好奇怪，为什么会说到这个话题呢？感觉一下子就沉重了啊。”
“简直吓我一跳啊。”
“没什么。”
里包恩说。
他安静地看着黑发少女，聆听着她在自己耳畔叽叽喳喳的话。
里包恩很清楚，她并不是不懂，而是不愿意去往那个方向去想。
和上次在房间里强势的谈话不一样，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听着。
这次谈话后，里包恩又和我一起去到了京子她们所在的房间，陪着我们一起制作了明天要穿的西装。
变色龙列恩都把肚子都要吐瘪了，才把材料丝全部吐完。
“太可怜了，列恩。”
我看着趴在他帽檐上一动不动的变色龙，“这要吃多少小昆虫才能补回来啊。”
“后来想想列恩是里包恩的小宠物……好像也没什么呢。”
“是啊~”我点了点列恩的小尾巴，“我们列恩是很厉害的喔。”
“不管是CZ75还是来福枪，想要什么都可以做到呢。”
“哈哈哈。”
京子和小春她们自然不会和以前那样，觉得这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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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们依旧在这个话里感受到了快乐，并且笑了起来。
里包恩视线从两个少女身上划过，又落在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黑发少女身上。
“怎么了，卷卷？”
“没有哦。”
里包恩说。
他耐心地等待女孩子们制作衣服，又陪着小女孩们讨论颜色的选择。在这种轻松活泼的气氛下，仿佛第二天的未知、迷茫也冲淡了许多。
在接了白兰的投影电话以后，我很明显感觉到里包恩在心里压抑着一些未知的事情，这种状态的他，让我很紧张。
虽然变小了，但是他那种严阵以待的样子，让我不由地想到了在西西里岛，他们被诅咒的前一天。
那一天的里包恩也是，带着我上山前，莫名其妙的对我说了很多，又难得外放了情绪。可在和彩虹之子的其他人见面后，他就选择了缄默，用一种无关自己的旁观者角度，耐心等待着审判。
今天也是。
他突然找我说了那么多，就像是感觉来不及了一样，急匆匆的要把能做的、能说的、想到的、尽快讲出来。
现在里包恩的状态……
和西西里山上的那一天，没什么区别了。
“……”
有点糟糕啊。
我心里有些苦恼。
如果是之前的我，或许会像阻拦甚尔和禅院那样，偷偷跑出去趁着术式熔断消除，把密鲁菲欧雷的所有人都一网打尽了。
可里包恩前不久在和我的谈话让我犹豫。
碧洋琪和京子都没有阻拦自己的弟弟和哥哥，面对这种困境，是因为她们知道，自己在乎的人更希望得到的是支持吧……
就像我一样，我做事情时，也是希望甚尔、朋友们支持我的。
如果打乱了我的计划，虽然不会生气……但也不会有成就感就是了。
里包恩知道我和彩虹之子之间的关系很好，所以专门在今天的行程结束时，让我和这个世界的拉尔·米尔奇打声招呼。我压抑着内心的不安，跟着里包恩一起进入了基地的病房。
对方在我记忆是漂亮飒爽的模样，如今依旧漂亮，但因为身体机能却因为受伤、还有七的三次方外围辐射的原因，导致她的面色苍白，看起来就像是随时要破碎掉的娃娃。
虽然还是她，但那双眼睛孤寂的可怕，已经到了一种大换人的感觉了。
就算如此，她还是坚韧地抗住了一切。
“从见到拉尔开始就一直魂不守舍了，你在想什么。”
“……”
我抱着里包恩站在空荡荡的走廊，满脑子都是拉尔身上两种极度拉扯的情绪。一方面的她痛苦又绝望，一面的她呈现出了不容置疑的骄傲与坚韧。
不由想到接到里包恩死讯的那一天，也忍不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里包恩。
“我在东京知道里包恩死掉后，当时的第一个想法是把所有人都杀了。”
里包恩沉默地拉下了帽檐。
“我猜到了。”
“所以，你今天是有事情瞒着我吧，卷卷。”我说，“比起我在想什么，你现在的样子和当初在西西里的那天一样。”
里包恩看着我，那双眼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穿。
我把他举高了些，和他对视着，笑了起来。
“你知道的吧？”
“如果这次十年前的你在我面前死掉的话，我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里包恩：“不会的。”
“我会的。”
我收紧自己的手用力抱住了他，再次肯定地说道：“我会的！”
里包恩任由我以这种亲密的姿势贴着他，把脸和他的小脸颊蹭在一起。
我们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就像是他很清楚的明白，这是我对他的一种隐秘的威胁，让他把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一样。
“想到了一个事情，Bell.”
里包恩把小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先把我放下来吧。”
我顿了一下，随后拉开了和里包恩之间的距离，松开了些手。他立马从我怀里跳了出去，站在距离我两步远的地方，面对着我。
“蹲下来。”
我有点恍惚，甚至随着他的话心里有了一闪而过的念头。顺着他的话，我用手按下裙边蹲了下去，和他平视在一起。
他小小的身影向我面前走了过来，缓步的姿势和步伐，逐渐我记忆里和高大的他叠合在一起。因为太靠近，我的视线被他黑色西装遮盖。
婴儿大小的里包恩微微踮起了脚，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把它别再了我的发上。
他的手很小。成年的他握枪很稳，能保持CZ75秒发连击不受任何冲击。变成婴儿了以后，那只手握着发卡，拨动发丝的时候带来很轻的触感，我听见他打开了夹扣、又轻轻地捏合。
“蜻蜓发卡DBOS·R，重置版。”
（Drgonfly Opertion System Reborn）
稚嫩的声音从头顶上响起，他小脚啪地一下回到了原位，结束垫脚。
“缺少晴火在某种程度上就像杯子里的水，喝完一杯就没有了。我让强尼二和斯帕纳给你改造了一下，添加了新的动源，一种可以不断循环火焰的拟态程序。”
我缓缓地抬眸和他对视在一起，望着那张柔软的小脸。
他说话时带着小孩的鼻音，瓮声瓮气的。
“不要想那么多。”
“该往前走了，Bell。”
说完这句话，他就和记忆里、或者说我预料到的那样，径直转身，没有继续在这件事情上解释什么，甚至不给我有任何机会去探查他的内心。
杀手总是这样。
隐藏情绪、隐藏自己、习惯独自一人镇定下来去思考对策。
这是他让人觉得可靠的地方。
也是让我感觉，和他距离遥远的地方。
“啪。”
我握住了他的手。
里包恩侧头看着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里包恩不希望我去插手自己的计划，他不喜欢计划被打乱。我虽然不懂里包恩为什么要一个人坚持着，或者为什么要让我以旁观者的角度看待彭格列、看待他的问题。但说起这些事情，里包恩也好， Reborn也好，卷卷也好，本质上的他们都是相同的。我喜欢的，我信任的朋友，从来不是一个代码名字或身份，而是所有的他。
只要是他，就算是“Teborn”、“Meborn”……我都会想要帮忙。
年幼养花时，我和甚尔选择了好养活的双木花。可就算如此，我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代表我出生冬至的款冬。 Reborn他有能力把款冬养好，并能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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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它绽放出新的花蕊。
我想要和碧洋琪、京子那样选择尊重朋友，也很想和她们一样安静地等待就好。
但没有卷卷，就再也不会有花开的那天了。
我说：
“我也有礼物想要送给你。”
里包恩凝望着我，我避开了他的视线，手紧紧盖住了他比我小了很多号的手掌。
当初，我在西西里的时候，是被他用隐瞒的方式抛下了。在他接受完诅咒之后，我才又紧跟着他的脚步，在后面冲上山的。
这一次，我无论如何都要跟着里包恩。
如果他是CZ75射向地面的那颗子弹，我就要做混沌射击反弹出来的余弹。
Reborn/里包恩教我的枪法已经很清楚了，开枪不该优柔寡断、做事不该毫无目标。
我缺少的不是觉悟。
是对目标的清晰认知。
“什么礼物？”里包恩问。
“这次不用你开枪，我已经知道了。”
我说。
“什么？”
走廊内光线大亮，无数绿线穿刺连接在一起，钟表嘀嗒的流动声在昏暗、窄小的基地过道里淌着。里包恩率先感觉到热，随后是酥麻的感觉，紧接着……全身上下的肌肉和骨骼开始噼里啪啦的作响，一种舒适的刺激顺着尾椎骨顶到头颅，他克制不住地皱眉，破坏了原本的伪装。
与我相握的手开始逐渐变大。
它白皙、附有薄茧、骨骼分明，手背上还有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是属于成年人的手掌。
绿光萦绕的那一刻，里包恩听到时间行走的声音。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原本和他平视的女孩已经变小了很多圈，她蹲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他，翠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少女蹲在地上的高度刚好触碰到他的大腿，此刻她握着自己的手，把他有些颤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发出了喟叹的声音。
“真好啊。”
她说。
剧烈的拉扯和突如其来的变大，让里包恩呼吸变得紧促。
他不得不深呼吸，来调整好已经乱了套的节奏。
我歪着头，看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又看着他那张高鼻深目、略带混血气息的俊朗面容。最后，和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在一起。
这种高大的体型和熟悉的表情，让我很快适应，甚至不由地又用脸在他热乎乎的大手上蹭了蹭。
“ Bell.”
里包恩喊了一句，手指微微蜷起来。这个动作让我不得不抬起头，和他继续对视。
他语气里带着一些我听不懂的情绪，在那句半是呢喃又半是自语地喊声后，他垂眸望着我。
“这就是你的礼物吗。”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很显然是不习惯这种变大的体型而微妙的变音。
我感觉我捧着的那只手皮肉收紧了，他就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一样，以至于另一边身侧的手掌也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愈发明显。
“不喜欢吗？”
我看着他，有些失落的低下头，“我以为你会喜欢……”
他不让我干预自己的计划，又不让我随便参与。
只有让里包恩变大了，我才会觉得他的能力有提升，才会多一份保护他自己的力量，他也能尽可能规避我听到的那个结局。
里包恩乌沉的眸子落在她有些泛白的脸颊上，看到她黑色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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