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每次反噬，都伴着龙吟回响；为何他炼化赤明玄火印时，会本能地生出血脉共鸣……
一切，都是局。
一场以他为饵、以龙心为线、以赤明玄火印为钩、最终钓向那尊青铜大殿中沉睡虚影的……滔天大局。
“你……到底是谁？”他魂音破碎，第一次真正生出恐惧，不是对炎龙上人，而是对眼前这个轻描淡写便剖开他三百年幻梦的青衫少年。
姜尘未答，只抬手，朝黑水深处轻轻一招。
哗啦——
断桥之下，黑水翻涌，一具骸骨缓缓升起。
骸骨通体漆黑，却泛着幽蓝冷光，肋骨之间，竟还缠绕着数道早已锈蚀的暗金锁链。最惊人的是其头骨——额骨高耸，眉骨突出，下颌宽厚如龙吻，颅腔深处，一点赤芒明灭不定，赫然与熔火真君体内龙心同频共振！
“这是……”熔火真君魂魄凝滞。
“赤明龙族，末代守印使。”姜尘声音低沉，“三千年前，赤明龙族因窥探‘龙渊’禁忌，遭天道反噬，全族湮灭。唯此一人，携真印逃出，却在重山洲边缘遭截杀。他临死前，以龙血为墨，以脊骨为笔，在断桥石碑上写下最后一道咒誓：‘若有伪龙窃印，必令其承吾之痛，代吾之罪，终化真龙，重开龙渊！’”
话音落，姜尘并指朝那骸骨眉心一点。
嗡——
骸骨眼眶中赤芒暴涨，一道苍老却磅礴的神念，轰然撞入熔火真君魂海：
【痛否？】
【罪否？】
【愿否？】
三问如雷，每一问都震得熔火真君神魂龟裂。
他想说不愿，可体内龙心却在赤芒照耀下，发出前所未有的欢鸣，那羞耻感竟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归属。
仿佛流浪千年的游子，终于听见故园的钟声。
“我……”他魂音颤抖，第一次，不是为了求生，而是为了确认，“我若应下，是否……真能化龙？”
姜尘终于开口，声音如渊如岳：“化龙非果，是路。你若愿承此骸骨之痛，代其受三千载天罚之苦；愿纳此骸骨之罪，洗尽伪龙之名，重铸龙族信诺；愿以此身为舟，载赤明龙契归返龙渊……那么，今日起，你便是赤明龙族，第一百零八代守印使。”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熔火真君眉心赤纹：“而你的名字，从此不再叫熔火真君。”
“你姓赤明，名斯年。”
熔火真君——不，赤明斯年——浑身一震。
斯年……
徐斯年。
那个被他追杀千里、毁其山门、葬其宗门的年轻修士。
那个手持赤明玄火印、身上隐约有龙族气息的少年。
原来……不是仇人。
是引路人。
是钥匙。
是……他命中注定的劫与缘。
“我……应。”赤明斯年魂音低沉，却斩钉截铁。
话音落，他魂魄主动迎向那具骸骨眉心赤芒。
轰——
黑水沸腾，断桥崩塌，骸骨化作亿万点赤金光尘，尽数涌入赤明斯年魂体之内。
与此同时，现实之中——
重山洲边缘，那片被钓龙竿力量笼罩的虚空，骤然掀起一场无声风暴。
熔火真君（如今已是赤明斯年）仰天长啸，不再是龙吟，而是人声，却饱含龙威，震得方圆千里山岳齐喑，云层尽裂。
他周身燃起赤金色火焰，火焰之中，无数细密龙鳞自皮肉下钻出，覆盖全身；脊椎节节拔高，化作龙脊；双臂筋肉虬结，生出锐利龙爪；头顶发丝寸寸脱落，继而新生出赤金龙角，蜿蜒如刀！
这不是化龙术，这是……返祖。
是血脉被强行唤醒、被强行修正、被强行接续上那断裂三千年的龙族命脉！
而在他丹田深处，那颗曾被视作命根的龙心，此刻正剧烈搏动，表面金膜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颗赤红如血、却布满细微裂痕的核心——那不是心脏，而是一枚缩小的赤明玄火印！
印底，一行古老血文缓缓浮现：
【赤明斯年，守印承契，代罪赎身，龙渊为证。】
姜尘立于风暴中心，衣袂翻飞，神色平静。
他看着赤明斯年浴火重生，看着那枚真正的赤明玄火印自龙心深处浮出，与他手中钓龙竿隐隐共鸣——
原来，徐斯年当年夺走的，并非什么新出世的道器。
而是赤明斯年被剥离的……龙心本源。
而所谓“虎口夺食”，不过是守印使与守印使之间，一次跨越三千年的、心照不宣的交接。
姜尘缓缓收起太虚幻世镜残片，转身欲走。
身后，赤明斯年单膝跪地，龙首低垂，赤金龙角触地，发出清越金鸣。
“谢前辈点化。”
姜尘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随风散入重山云海：
“不必谢我。你欠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恩情。”
“是徐斯年，替你受的那三百年天罚。”
“是那具骸骨，替你背的那三千载罪业。”
“而我……”
他驻足，回首，眸中星河流转，倒映着赤明斯年新生的龙瞳：
“不过是个，恰巧知道龙渊在哪的……指路人。”
话音落，青衫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掠入云海深处，再无踪迹。
唯余赤明斯年，独跪于重山之巅，周身赤焰未熄，龙鳞未敛，新生的龙角在残月下泛着冷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龙爪微张。
掌心之中，一枚赤红宝印静静悬浮，印底血文熠熠生辉。
不再是仿品。
不再是祭品。
是信物。
是契约。
是……龙渊之门，开启的第一道印记。
远处，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剑光，正破开云层，由远及近，带着几分仓皇，几分决绝，几分……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徐斯年，来了。
赤明斯年抬头，望着那道剑光，新生的龙瞳中，没有仇恨，没有怨怼，只有一片历经劫火淬炼后的澄澈与……等待。
他张开双臂，赤焰升腾，如迎故人。
也如，迎接自己的——新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