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摇头，轻声道：“太慢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朝虚空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磬音破空。

    废墟之上，那座尚未凝实的佛国虚影猛地一震！金光暴涨，亿万光点凭空炸开，又瞬息重聚——不再是虚影，而是实打实的建筑轮廓：飞檐斗拱，琉璃瓦顶，朱漆大门，门前一对石狮昂首怒目，狮口衔环，环上刻着四个大字——

    “武神殿·景阳分校”

    石狮脚下，两块青石碑悄然浮现。

    左边一块，上书：

    【办学宗旨】

    不择资质，但求诚心；

    不究过往，唯重当下；

    不问出身，只看肯学；

    不谈天赋，专修踏实。

    右边一块，字迹稍小，却更锋利：

    【入学须知】

    一、须自备笔墨纸砚（灵力充能版）；

    二、每日须完成乘法口诀默写一百遍（含心神同步检测）；

    三、严禁携带未经备案的邪祟、戾气、怨念、投机心理、速成幻想及虚假简历；

    四、毕业标准：能独立解出《灵能微积分入门》第一章全部习题，并正确率≥99.9%；

    五、特别提示：本校不发毕业证，只发——“会算账的人”资格认证。

    风起。

    吹过石碑，吹过金莲，吹过百名盘坐未起的天武皇。

    中年天武皇忽然觉得左手有点痒。

    他低头一看，掌心不知何时浮现出一枚淡金色的印记——形如算筹，两端微弯，中间刻着“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他愣了愣，下意识掐指一算。

    “三七二十一……”

    声音出口，才发觉自己又开始念了。

    不止是他。

    身边数十人同时开口，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笃定与欢喜。

    “四八三十二……”

    “五九四十五……”

    不是被迫，不是催眠，是自然而然，是水到渠成，是多年困顿骤然松绑后，身体比脑子更快记住的节奏。

    老虎精盯着自己虎爪上也浮现出的一枚算筹印，沉默良久，忽然抬头，认真问：“前辈，我能报名当助教吗？”

    曹瀚宇看了它一眼，没说话，只伸手，将它颈间那串重新焕发光彩的佛珠轻轻取下。

    佛珠入手温润，九颗黑珠，如今颗颗透出琥珀色光泽，珠身浮现细密金线，连成九个微缩的“九九乘法表”。

    曹瀚宇指尖在第一颗珠子上轻弹一下。

    “啪。”

    一声轻响。

    整串佛珠顿时亮起，九颗珠子依次浮空，排成一行，每颗珠子表面金线游走，实时演算：

    “九×1=9”

    “九×2=18”

    “九×3=27”

    ……

    “九×9=81”

    演算完毕，九颗珠子倏然合拢，重新串成一串，稳稳落回老虎精颈间。

    “助教？”曹瀚宇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先从‘实习助教’做起。第一项任务——明天辰时前，把门口那堆碎石，按重量分级，标好序号，堆成九座金字塔。每座塔，底层九块，上一层八块，依此类推，顶层一块。”

    老虎精虎躯一震，立刻低头，爪子并拢抱拳：“遵命！”

    它转身就要去搬石头，走了两步，又顿住，回头小心翼翼问：“前辈……那，‘九九八十一’座塔，是不是……太多了？”

    曹瀚宇一笑：“谁说要建八十一座？”

    老虎精一愣。

    曹瀚宇望着远方初升的朝阳，金光泼洒在断壁残垣之上，仿佛给这片废土镀上了一层崭新的边。

    “一座就够了。”

    “只要——它是对的。”

    话音落，远处忽有马蹄声急促响起。

    一匹通体雪白的灵驹踏着碎石奔来，背上驮着一名青衫少年，背上背着个竹篓，篓里插着几支毛笔，笔尖还沾着未干的墨迹。

    少年勒马停在废墟边缘，跳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曹瀚宇面前，额头触地，声音哽咽：

    “老师！您果然在这儿！我们……我们找您三天了！”

    曹瀚宇垂眸：“怎么了？”

    少年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和风沙，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废材班……不，现在是‘景阳分校’的同学们，全来了！我们带了课本！带了算盘！带了三十七块备用黑板！还有……还有大家凑钱买的粉笔！”

    他慌忙从竹篓里掏出一截粉笔，双手高举过顶，粉笔雪白，顶端一点朱红，像一粒未落笔的印。

    曹瀚宇静静看着那截粉笔。

    风掠过他散落的几缕发丝。

    他伸出手，接过粉笔。

    指尖触到粉笔的刹那，整片废墟地面微微一震。

    所有碎石缝隙间，无数新芽疯长，顷刻成林；焦黑树干抽出新枝，枝头绽放金莲；倒塌的石梁自行悬浮拼接，榫卯咬合，发出沉闷却无比精准的“咔哒”声；空中佛国虚影轰然下沉，与地面废墟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金光流转，砖瓦自生。

    一座庙宇的轮廓，在众人眼前，拔地而起。

    不是幻象。

    不是虚影。

    是真真正正，一砖一瓦，正在建成的——

    武神殿·景阳分校。

    曹瀚宇握着粉笔，缓步上前，走到那扇刚刚成型的朱漆大门前。

    门楣上方，尚是一片空白。

    他抬手，手腕沉稳，笔尖微顿，随即落下——

    第一笔，横。

    第二笔，竖。

    第三笔，折。

    金粉随笔锋流淌，在门楣上凝成两个苍劲大字：

    “开学。”

    字成刹那，整座新建的殿宇嗡然震鸣，殿内传来琅琅书声——不是佛经，不是咒语，是整整一百零八个声音，齐声诵读：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

    声音清越，穿透云霄。

    景阳冈虽已成废墟，可此刻，山不在，学在。

    山塌了，可根，扎得比从前更深。

    曹瀚宇放下粉笔，转身，面对满地盘坐的天武皇、呆若木鸡的老板、激动颤抖的少年、以及那只正傻乎乎数着石头准备垒金字塔的老虎精。

    他微微一笑，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也传入每一片新叶、每一朵金莲、每一粒浮尘之中：

    “同学们。”

    “今天这节课，我们讲——”

    “加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最终落在那截被他搁在门楣边沿的粉笔上。

    粉笔静静躺着，顶端那点朱红，在朝阳下，亮得像一粒未熄的火种。

    “一加一，等于——”

    他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整个景阳废墟，所有新生的草木、砖石、莲台、佛光，全都随着他指尖的动作，齐齐一顿。

    然后，异口同声，如洪钟大吕，如稚子初啼，如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应和：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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