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霓儿如坠冰窟。
她忽然记起一件被自己彻底遗忘的事——三年前,在始王族禁地“忘川渊”边缘,她曾偷偷窥见过一块残碑,碑上刻着半句箴言:“……霓为裳兮,命为契,待始皇归,汝当为引。”
当时她只觉晦涩难解,随手便抛之脑后。
可现在,那半句箴言竟如惊雷炸响于识海!
她踉跄后退一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痛——因为疼痛本身,也正在被悄然“归还”。
“霓儿……”皇天命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左手小指第三节指骨,是不是有一道淡金色的细痕?”
皇霓儿浑身一僵,下意识蜷起左手——那里,果然有一道极淡的金痕,细如发丝,隐在皮肉之下,连她自己都极少注意。
“那是‘命契’的印记。”皇天命淡淡道,“始皇当年,以你祖上一位先祖的神魂为引,种下的血脉伏笔。你不是偶然来到此地……你是被选中的‘引路人’。”
皇霓儿怔在原地,脑中轰鸣。
她一直以为自己倾慕皇天命,是因他天资绝世、气度无双。
可如今才知,这份“倾慕”,或许早在她诞生之前,便已被写入血脉,成为宿命的一部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无形之手扼住。
而就在此时,远处,小战帝挣扎着抬起头,染血的嘴角竟扯出一抹惨烈笑意。
他盯着蚀忆者,一字一句道:“你想抹去我……可以。但在我彻底消失前——”
他猛地咬破舌尖,以血为墨,在虚空疾书三字:
“战!不!休!”
三字一出,残破大陆之上,所有战族天骄体内血液同时沸腾,不受控制地冲出体外,在半空中凝聚成三道血色大字。字迹未落,便开始溃散、淡化,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
可就在最后一粒血尘飘散前,那三字竟在虚空中留下了一道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烙印——
不是战意,不是神通,而是“不屈”二字最本源的道痕。
蚀忆者空洞的眼中,第一次泛起一丝涟漪。
它缓缓抬起手,指向小战帝。
可这一次,它没有抹除。
而是轻轻一弹。
一缕灰白气息自指尖溢出,没入小战帝眉心。
小战帝身体猛地一震,随即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战意,唯有一片澄澈宁静。他站起身,拍了拍战甲上的灰斑,仿佛只是做了一场漫长而疲惫的梦。
“走。”他声音平静,对身后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
战族天骄们面面相觑,不敢多问,默默跟上。
而蚀忆者,则缓缓转身,重新步入那片坍缩的黑洞。
黑洞闭合前,它最后望了一眼皇霓儿,那空洞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又似空无一物。
皇霓儿呆立原地,指尖金痕微微发烫。
皇天命收回铜钱,金眸微敛。
“走吧。”他说,“真正的机缘,才刚刚开始。”
他抬步向前,身影融入混沌雾霭。
皇霓儿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快步跟上。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始王族贵女,还是始皇埋下的一枚棋子。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已与皇天命、与蚀忆者、与那遥远而不可测的始皇归来之局,牢牢系在了一起。
而在天之冢另一端,某座悬浮于虚空的青铜古殿之内。
君逍遥盘坐于殿心蒲团之上,身前悬浮着一方残破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老道纹——“天”、“命”、“劫”。
他指尖轻点碑面,石碑泛起涟漪,映照出三幅画面:
一幅是皇霓儿跪拜皇天命,眼中光彩灼灼;
一幅是小战帝浴血搏杀,战帝法相湮灭于蚀忆者一指之间;
第三幅,则是一道模糊身影,立于无尽星海之上,背影孤绝,手中持着一柄断裂的长剑,剑尖垂落之处,星河倒流,时光逆溯。
君逍遥凝视良久,忽然一笑。
“有趣。”
他屈指一弹,石碑上第三幅画面骤然放大,那道身影的侧脸轮廓,竟与他自己有三分相似。
“原来如此……”
他眸光深邃,如纳星河。
“不是我在追寻天命。”
“是天命,在等我归来。”
话音落下,他袖袍一挥,石碑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而就在此刻,青铜古殿之外,一道清冷嗓音悠悠响起:
“君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君逍遥抬头,只见殿门处,一袭素白衣裙的女子静静而立,手持青玉拂尘,眉目如画,气质出尘。
正是此前在仙土边缘,曾与君逍遥有过一面之缘的——玄天宫圣女,柳清漪。
她身后,虚空无声裂开,露出一条由无数星辰碎片铺就的星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悬浮于时间夹缝中的琉璃宫阙。
君逍遥起身,拂袖而笑。
“那就去看看,玄天宫主,究竟有何贵干。”
他迈步而出,衣袂翻飞,背影洒脱如风。
而就在他踏出殿门的同一瞬,远在亿万里之外的始王族禁地“忘川渊”深处,一尊蒙尘万载的始皇石像,眉心悄然裂开一道细缝,一缕金光,悄然渗出。
天之冢风云再起,各方巨擘皆已入场。
君逍遥、皇天命、小战帝、蚀忆者、玄天宫主……
命运的经纬,在此刻悄然交织。
谁是执棋者?
谁又是棋子?
无人知晓。
唯有那亘古长存的混沌雾霭,静静俯瞰着一切,不言,不语,不动。
却仿佛早已洞悉——
这一局,自始皇埋下第一枚锚点之时,便已注定无人能真正置身事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