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此次过来,只是为了给谢行?玉送些吃食一般。
但谢行?玉眉头紧锁地打?断了她的话,直接道:“你到底知道阿容的什么事?”
若非她提及江奉容,谢行?玉甚至都?不会见她,如今自然也没有兴致听她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阿嫣的动作停下,她看向谢行?玉,缓缓道:“其实方才那话是我胡诌的,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见一见将军而?已。”
她说这话时眼?眸微微垂下,眼?底的难过不言而?喻。
可谢行?玉却?只觉得恼火。
江奉容出了事,谢行?玉无论如何也是不可能不将此事怪到阿嫣身?上的,他是一遍遍告诉自己,阿嫣虽然有错,但她却?也不知事情会发生到这般地步,所以始终不曾真正对她做些什么。
但如今见阿嫣竟还?拿江奉容的事来骗他,心下那阵怒火是当着无法再压下去,他直接便伸手掐住了阿嫣的脖颈,恨恨道:“我原本不想因着阿容的事迁怒于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拿她的事来骗我!”
说罢,他的掌心用力,竟像是当真要将她活活掐死一般。
阿嫣此时不仅已经完全喘不上气来,喉咙处更是疼得厉害,她感觉自己的脖颈几乎已经要被谢行?玉掐断了一般。
她用尽气力抬手抚上自己的腹部,而?后断断续续道:“孩……孩子?……”
谢行?玉的目光移向她的腹部,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才终于是松开了手,但神色却?依旧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说你怀了身?子??”
阿嫣的脖颈终于被松开,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即便微凉的清晰从她喉咙处经过时依旧会带起一阵分明的刺痛感,但她却?顾不上那么多。
她早知道今日来见谢行?玉,他定然是不会给她好脸色的,但却?并不曾想过他会这样狠心,竟是差一点要了她的性命。
好在她还?是赌对了,谢行?玉对她或许并无几分情意,可自己腹中这个孩子?,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狠心到能一并杀了的。
她将手放在腹部上,一边喘息着,一边语气艰涩道:“对,将军,我怀了你的孩子?。”
谢行?玉猛然睁大了眼?睛,“只是那一次而?已,怎么会就……”
那日夜里的一切全然都?是意外,他饮多了酒,或许对阿嫣确实是生出了几分怜爱来,但却?当真不曾有过要与她……的念头。
更不曾想过这一夜之后,阿嫣竟会有了他的孩子?,还?是在这种时候让他知晓……
阿嫣见他面上尽是痛苦与难以置信,神色也越发凄楚,“其实几日前,我便觉得身?子?有些不对,先是月信迟迟未至,而?后偶尔在饭桌上瞧见油腻荤腥的东西,便恶心欲吐,我心下不安,便寻了个大夫瞧瞧,谁知那大夫竟说我是怀了身?子?。”
“我自然是不相信的,于是又偷偷去外头寻了别?的大夫,岂料那个大夫亦是如此说,我这才知晓,我应当是怀了将军的孩子?。”
阿嫣垂下眸子?,颇有些自责道:“我知晓将军定是不会想要这个孩子?的,所以方才得知此事时,我亦是不打?算与将军言明,只想着寻个法子?将这孩子?落了便是,只是等那大夫当真给我拿了药,我却?……却?还?是狠不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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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这到底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更是我第一个孩子?,我实在是没法子?狠下心来,我今日来寻将军,也是实在没了法子?,眼?下月份还?小,我穿的宽松些到底能遮盖过去,但等到月份大了,我……我是如何也掩盖不住的,到时候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家,又当如何自处啊!”
她说到此处,声音里已经是带了哽咽。
她说这样的话所求何事显然已经很是明白。
她想要谢行?玉给她一个身?份,即便不因为她,也为了她腹中那还?不曾出生的孩子?。
阿嫣的话说完,谢行?玉却?始终不曾给她答复,四下寂静中,阿嫣的身?子?也不由得绷紧,她到底还?是紧张的。
即便已经是算计了那么多,可这所有的一切却?依到底还?是由谢行?玉来决定的,若是谢行?玉的心稍稍狠些,便是依旧令她落了这个孩子?,她怕也无法与他抗争。
所以她如何能不怕呢?
她知晓若是从前的谢行?玉,定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可现在的谢行?玉,她却?是摸不准的。
不知过去了多久,谢行?玉终于开了口,但却?是将外间谢星唤了进来。
谢星推门进来时虽然瞧见了阿嫣如今狼狈的模样,但却?很快移开目光,垂首向谢行?玉行?礼道:“将军有什么吩咐?”
谢行?玉道:“你去请一位大夫过来。”
谢星虽不知其中缘故,但却?也不敢多问?,只应下道:“是。”
而?后很快退了下去。
又大约等了半柱香的功夫,谢星领着一位手提医箱的老?者?前来,谢行?玉看向一旁的阿嫣道:“给她瞧瞧吧。”
那老?者?应了声“是”,而?后恭敬地拿出一块帕子?覆在阿嫣的手腕上,再将手搭了上去,片刻之后,那老?者?神色疑惑地看向阿嫣,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地再度摸了摸她的脉象,最后才神色古怪地开口道:“这位……夫人她是喜脉啊。”
第六十三章
其实这位老者也并非是第一回来这谢府, 对谢府的几位主子虽然算不上多?熟悉,但至少也还是都识得的。
更别提这阿嫣即便不是在这谢府,在整个上京都算是有些名气的, 只因当初谢行玉当街拦下?喜轿,又不顾新郎与未婚妻, 甚至不顾整个谢家颜面地?将阿嫣抱了回来这桩事太过荒唐。
即便如今已经过去?一月有余, 若是提起,上京的那些百姓们却还是津津乐道呢。
所以这老者又哪里有辨认不出来阿嫣身份的道理。
正因如此?,他诊出这喜脉来才?神色如此?古怪,又是斟酌了片刻, 才?唤了阿嫣一句“夫人”。
谢行玉听得这句“夫人”, 眉头细不可闻地?皱了皱,但最终却也并不曾说?什么, 只是道:“孩子可还健康?”
那老者连忙点了头,“孩子很是健康, 等老夫给夫人开个安胎的方子, 夫人一日三回的喝着,保管能生下?来个大胖小子!”
老者口中说?着吉利话,可谢行玉的神色却依旧淡漠,他点头道:“麻烦了。”
老者又行了礼之后便退下?去?写方子了。
谢星却是看?了阿嫣一眼之后才?告退与这老者一同离开。
而阿嫣虽然依旧是一副神色凄楚的模样,但她的心却已经是安定下?来了,看?来她并不曾赌输, 谢行玉即便是再怎么狠心,也不可能当真杀了他的孩子。
从很久之前,阿嫣就知道, 谢行玉骨子里还是个善良的人。
而谢行玉却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只道:“往后, 你就是我房中的妾室,谢府再没了什么阿嫣小姐。”
即便刻意?伪装,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阿嫣眼底的喜色也是掩藏不住的,她连忙屈身行礼道:“多?谢将军。”
“除却名份……”谢行玉的话还不曾说?完,阿嫣便很是懂事地?接着道:“旁的阿嫣什么都不要,阿嫣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堂堂正正活着。”
谢行玉终于是抬眸看?了她一眼,片刻后,他道:“你回去?吧,将你带来的这些东西也一并拿走,我还有事要忙。”
阿嫣已经达成了自?己目的,自?然不可能再不识趣地?做出蠢事来,于是乖巧应道:“是。”
而后上前将那些吃食尽数收好,之后便拿着食篮告退。
外间,雁儿一脸焦急地?等着,她瞧见谢星进了里间好几回,甚至还带了个大夫进去?,心下?也自?然是越发不安,只是却也无法知晓这里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便也只能这样硬生生地?等着。
后边瞧见阿嫣安然无恙的出来,才?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她快步迎了上去?,又从阿嫣手中接过了那食篮,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瞧见了阿嫣脖颈处那道分明的红痕。
她难以置信道:“小姐,这难道是……”
谢行玉即便这些时?日做出了不少的荒唐事来,但是在谢府的这些下?人眼中,他性子向?来是宽和的,即便连打骂下?人都是少有的事。
下?人做错了事,也大多?之时?罚了月钱或是打发出去?。
可这样性子的人,如今却对阿嫣动了手。
阿嫣看?了一眼雁儿,道:“此?事不要与旁人提及。”
雁儿明白阿嫣的意?思,连忙应了个“是”,片刻之后,却又忍不住道:“将军如此?待您,那身份的事……”
谢行玉都已经对她动了手,难道此?事到底还是失败了吗?
阿嫣没有回答她的话,只轻笑一声,抚摸着腹中的孩子道:“雁儿,你跟在我身边这样久了,可曾见我败过一回?”
雁儿听她如此?说?,面上才?终于有了喜色,“小姐的意?思是这事已经成了?”
见阿嫣点了头,雁儿才?回过神来道:“瞧我这张嘴,哪里还能唤小姐,往后该唤一声夫人了才?对!”
阿嫣被她逗得忍不住笑了,主仆二人一边说?着,一边回了嫣然院。
***
阿嫣就这样被抬为?了妾室,这桩事自?然还是要过了谢夫人的眼的。
不过谢夫人早便有了如此?想法,听说?阿嫣腹中早已有了谢行玉的骨肉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到底应了下?来。
“他们二人这般牵扯着也总不是个头。”谢夫人浅浅抿了一口茶水,叹息道:“阿容出了事之后,行玉颓废了许久,如今认下?了阿嫣这个妾室,又做了父亲,想来往后便也能振作起来了。”
静竹笑着道:“是这个道理,这做了父亲的人总归是不一样的,将军心里头有了责任,便也再不敢胡来了。”
静竹是个会说?话的,几句话下?来,谢夫人的心里又是舒坦了不少。
左右如今谢家在朝中的地?位还摆在那儿,即便是先纳了一个妾室,想嫁进谢家的世家贵女依旧不在少数。
若是实在不行,便是娶个家世低一些的也是无妨,只要性子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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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总归也差不到哪里去?。
如此?,纳妾的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
其实也并不需要什么繁复的礼节,毕竟阿嫣原本?就是住在谢府的,又不需从外头抬进来,况且她虽然被纳作妾室,也是凭借着腹中孩子坐上这个位置的,说?到底并不光彩体面。
所以自?然也不会将这桩事办的多?么风光。
左右只是需要知会一声府中的那些个下?人罢了。
而其实对于府中的下?人而言,他们也早就明白这不过是迟早的事儿,从谢行玉不顾一切地?将阿嫣抱回来开始,他们便再也不敢轻视这个阿嫣,亦是将她当作谢府的主子来看?待的。
如今,其实也不过是换了个名头而已。
不说?是府中的这些个下?人,即便是一开始对于此?事最为?无法接受的谢嘉莹,听得底下?婢子禀报了此?事之后,神色都不曾有什么变化。
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其实阿嫣是否坐上这个妾室的位置,都已经是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她不在意?,亦是无法去?在意?。
不过宫中的谢皇后在得知此?事后,倒是对这个阿嫣多?了几分兴趣,道:“说?起来从前行玉所做的一些荒唐事,都与这位阿嫣姑娘有些关系,而如今她能怀着身子成了行玉的妾室,特别是还在江奉容才?死了不久的时?候,说?明她也当真是个有本?事的。”
“本?宫倒是对她越发好奇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呢?”
画萍一边给谢皇后扇着扇子,一边笑着道:“这还不简单,娘娘若是好奇,不如索性将人召进宫来,好生瞧一瞧不就是了。”
她这话说?得不错,谢皇后若是当真想见阿嫣倒是件容易的事,遣个人去?一趟谢府便是,那个阿嫣无论情不情愿,都是要进宫来的。
谢皇后微微颔首,“那便将人召进宫来吧,既是行玉的第一个妾室,本?宫也该见一见。”
画萍笑着应道:“是。”
很快,谢皇后遣去?的人便到了谢府,说?明了要召见阿嫣的意?思。
阿嫣得知此?事,心下?虽有不安,但也知晓自?己腹中毕竟有了谢行玉的孩子,无论如何,那谢皇后都不至于太过为?难自?己,于是便面色平静地?应下?。
谢夫人却多?看?了她几眼,道:“宫中不比寻常地?方,规矩礼节是最重要的,虽然你不过是我们谢府的一个妾室,但若是入了宫,终究是代表着我们谢家的颜面,做事说?话,都小心着些。”
阿嫣听出谢夫人语气中分明的嫌弃,但却只当作听不出来,乖顺地?应道:“多?谢母亲教诲。”
谢夫人冷哼一声,转身便走了。
之后便是阿嫣坐上宫里备下?的马车,一路进了皇宫,又到了永祥宫。
宫中的景致确实是阿嫣从前不曾见过的,她原本?便只是个秦川城边陲小山村的农家女,上京的繁华便足以让她迷了眼,如今宫中的景致更是让她有些恍惚。
到了永祥宫,她在殿外稍候了片刻,画萍便从里间走出来唤她进去?。
她应了声“是”,而后跟在画萍身后进了殿内。
宫中的礼节她虽然不曾刻意?学过,但与在谢府的礼节其实也相差不多?,她便像从前在谢府一样,尽可能规矩地?行了一礼。
从始至终,她都并未瞧见谢皇后的真正样子,只能看?见她拖曳在地?面的华丽裙摆。
直至上边传来声音,道:“抬起头来。”
阿嫣手心已经是沁出了冷汗,但还是尽可能冷静地?缓缓抬起头来。
她瞧见的是一个贵气逼人的女子,这女子其实细看?之下?,与谢行玉隐约有几分相似,但比谢行玉又似乎多?了几分锋芒,就连眼神,也要尖锐几分。
这便是谢皇后。
与阿嫣的小心翼翼不同,谢皇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阿嫣,甚至还微微皱起了眉头,半晌之后,她才?道:“你便是阿嫣?”
阿嫣自?然是点头,“是。”
她把玩着手中的锦帕,轻笑一声道:“实在太过平庸。”
简单的几个字,便算是给了阿嫣评价,阿嫣心底一颤,谢皇后当着这样多?人的面如此?不留情面地?评价她,其实便是在羞辱她了。
偏偏她什么也不能说?,还得勉强挤出笑意?来应承着。
“从前本?宫瞧着阿容也觉得寻常,样貌虽生地?不错,可什么规矩礼节之类,也甚为?普通,左右不过只是不出错罢了。”谢皇后轻叹一声,“如今见了你,才?知道她那样的,其实已经不算寻常了。”
听得谢皇后拿江奉容来与自?己比较,虽未曾夸赞江奉容,但却将自?己踩进了泥地?里,阿嫣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白,就连勉强挤出的那几分笑意?也有些维持不住。
谢皇后自?然也瞧出她的神色有些不对,但却浑然不在意?地?继续道:“不过你倒也是个有手段的,行玉这孩子原本?有多?喜欢阿容,本?宫也是一直看?着的,可以说?除却阿容,旁的女子都是入不了他的眼的,你能嫁给他,即便是妾室,也确实有些本?事。”
“这一点,阿容倒是比不过你。”
阿嫣听她如此?说?,慌忙道:“娘娘误会了,阿嫣从无算计之心,更不曾想过坏了将军与江姐姐的婚事,这……”
她的话都还不曾说?完,谢皇后却已经先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你心里如何想,到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成了行玉的妾室,便好自?为?之吧。”
“要知道活着的人永远都是争不过死人的,阿容已经死了,往后你在谢家的日子要如何过,你且自?己好生斟酌吧。”
阿嫣只得勉强道:“多?谢娘娘教诲。”
谢皇后轻轻点头,“起来吧,既然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就不应当久跪。”
等阿嫣起身,却又唤来画萍低声吩咐了几句,画萍看?了一眼阿嫣,而后很快退了出去?。
不消多?久,画萍便拿了一个锦盒进来。
谢皇后道:“初次见你,这便是送你的礼物。”
阿嫣接过那锦盒,又道:“多?谢娘娘。”
“本?宫也有些累了。”谢皇后抬手按了按太阳穴,道:“若无其他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阿嫣自?然应道:“是。”
而后便出了永祥宫。
直至上了马车,阿嫣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她如此?慌乱倒并非因为?这谢皇后是个多?厉害的角色,只是谢皇后的身份贵重,是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的。
即便她如今早已经不是秦川城那座小山村中大字也不识一个的农女,而是谢行玉的妾室,可她与谢皇后之间的身份依旧是千差万别。
这样的差距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到了此?时?,她才?将目光放到手中的锦盒上,打开之后瞧见里边是一对青玉的耳坠,触手温润,其实是一样好物件。
可宫中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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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拿一样出来,恐怕都不是凡物。
如今的阿嫣早已不是当初什么好东西都不曾见过的阿嫣了。
她瞧着,就连谢皇后贴身婢子画萍耳朵上那对紫玉耳坠,都要比这对青玉的通透几分,样式也要更精巧些。
想到这,阿嫣下?意?识捏紧了这对耳坠,即便将掌心硌得生疼,亦是没有松开。
她知道,谢皇后这是看?不上她的意?思。
可偏偏,她什么也做不了,她身后,也无人会帮她撑腰,但这条路是她自?己所选,也早已没了退路。
***
一连几日,江奉容都只留在了周府。
文雪院的景致虽然不错,可呆的时?间久了,总还是不免觉得无趣。
江奉容与芸青倒是都有心想出去?走走,只是顾及到外边的事儿,却总还是有些迟疑。
却不想这日,隋止却亲自?过来了一趟,也并未与她多?说?什么,只道:“走罢,带你去?望月楼。”
望月楼便是周之昀之前提及过的酒楼,是他妹妹周姻与夫婿李晋安的产业。
当时?周之昀对这酒楼可当真是赞不绝口,就连隋止也似乎对这酒楼很是认同,两人还说?着若是有了机会,定是要带江奉容去?瞧一瞧。
只是说?完这话之后便没了下?文。
而今日隋止过来,竟是只为?了这桩事。
江奉容虽然有些意?外,可到底是有些心动,于是便也并未扭捏,只道:“那殿下?等我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隋止点头,江奉容便进了里间,换了身方便些的衣裳,还顺手拿了幕篱。
而后二人同乘一辆马车离了周府。
若是从前,江奉容定然会对二人同乘之时?有着诸多?避讳,总觉得这样不合适那样不合适的,可到了如今,她与隋止早已定下?婚事,虽有些奇怪,但确实不必要避讳太多?。
于是大大方方地?上了马车。
马车上,二人面对面坐着,一阵寂静之后,江奉容主动开口问道:“殿下?,我们二人的婚事,可定下?了日子?”
隋止听江奉容问起此?事,心情似乎不错,但又似乎想起什么,眸色微微沉了下?去?,他道:“孤正要与你说?这事,卜尹已经算好了日子,说?是两月之后的十月初三便是个吉日。”
其实卜尹原本?算的日子是在十一月末,隋止却拿着他与江奉容的生辰八字将卜尹的那本?书来来回回地?翻了好几遍,最终在这犄角旮旯里找到了这个十月初三。
而后又拿着这日子去?问了卜尹好几回,最终卜尹又重新给他们二人算了一回,才?算确定这十月初三也是个不错的日子。
江奉容自?然是不知这其中发生的事儿,只点头道:“已经定下?来了便好。”
隋止看?了她一眼,应道:“好。”
江奉容也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今日的隋止与往常的很是不相同,从前的他即便是向?她求助之时?,神色也多?是淡漠,而此?时?,她却总隐约觉得,隋止在她面前竟是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可他毕竟是太子,即便两人如今已经达成了合作,亦是他在主导着一切。
他清楚江奉容所有的一切,但江奉容对于他的了解却很是有限。
按理来说?,他在江奉容面前,不应当如此?。
但江奉容液不好开口询问,于是在顿了片刻之后,还是问起了慧妃的事,“我母亲她……可知晓我如今的情况如何?”
隋止点头,“孤已经将情况尽数与她说?了。”
其实是慧妃听说?江奉容被活活烧死在了赖府,自?然难以承受,当日夜里便换了衣裳偷偷来东宫见他。
对于慧妃而言,这样的做法显然风险极大,倘若圣人察觉,这后果不堪设想,不仅是她,连隋止也会瘦了牵连。
毕竟隋止原本?便因为?一再探究当年?之事而惹得圣人不快,令他尽快定下?婚事的同时?,也借着这个由头从隋止手中收回了西山大营。
圣人向?来将这些事想得简单,既然隋止这些时?日敢一直做令他不喜的事,那便足以说?明隋止手中的权势有些过大了。
否则他如何胆敢凌驾于自?己之上,连自?己再三令他不许再查的事情都还要一查到底?
既然手中权势过大,这事情倒也不难办,无非是将一些东西从他手中收回来而已。
即便隋止是他早已认定了的储君,他对隋止,也从来不曾心软过。
毕竟他如今既然还活着一日,那隋止便也还只是个太子,该乖乖听话的。
这般安排,其实已经算是再敲打隋止,另一边,亦是越发给了谢皇后希望……
而慧妃在这当口上来见隋止,风险自?然极大。
但她顾不得这么多?,她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年?,就只是为?了这个女儿,倘若江奉容当真已经丢了性命,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所以她必须得弄清楚一切。
瞧见慧妃过来,隋止也极为?谨慎地?令左右尽数退下?,甚至让赵献守在了外边,一有不对必须得及时?向?他们禀报。
等殿内的人尽数退下?之后,慧妃也才?将掩在斗篷底下?的面容露了出来,她顾不得这么多?,一开口便问:“我的阿容到底出什么事了?”
隋止道:“赵将军放心,阿容没事。”
慧妃听得此?话,心底虽稍稍安定,但却依旧有些怀疑,“你没有骗我吧,阿容她现在何处,要不然你还是想法子将她带进宫来,若是不见到她,我这心里总还是有些不安……”
她的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下?意?识用了些力气,已经在手背处留下?一道道红痕,但她却依旧仿佛并不曾觉察。
隋止皱眉,“最近怕是不行,您也知道最近父皇对我有诸多?猜忌,若是在这时?候出了岔子,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但若我见不到阿容,如何确定她的安全?!”慧妃却也依旧不肯让步,女儿于她而言是所有的寄托,她不想苦熬了那么久,算计了那么多?,最后却得知自?己最在意?的人其实早就已经丢了性命。
若是如此?,她想她是当真会疯。
于是见隋止沉默,她又咬牙道:“我没法相信你的话,除非我见到阿容。”
而隋止此?时?沉默不言并非是因为?撒了谎,只是他还有一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告知慧妃他已经诓骗江奉容与他定下?了婚事……
但慧妃此?时?的情绪显然已经很是激动,他相信如果他不跟慧妃把这一切事情说?个清楚,那慧妃恐怕当真是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的。
所以斟酌了片刻之后,他还是开口道:“阿容如今便是周家的周姻了。”
“周姻?”慧妃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却一时?并未想起到底是在哪里曾听到过。
隋止便轻咳一声,脸上难得闪过一抹尴尬之色,他道:“周姻便是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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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下?婚事之人。”
第六十四章
慧妃一怔, 才?终于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变了变,但却始终说不出?话来, 半晌之后才?叹了口气,道:“我让你帮忙护着她?, 却没想到你竟是……”
隋止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心虚道:“这亦是保护阿容的一种方式,等她?成了太?子妃,自然无人再敢欺辱她。”
慧妃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只得又是?沉沉叹了口气道:“你能记住你今日说过的话就好, 千万别再让旁人欺辱了她。”
隋止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像是?许下了某种承诺。
慧妃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最终才?勉强点了点头,“那我就信你一回。”
片刻后, 她?又道:“你母亲的事,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吗?到了如今,再瞒着你,其实也早没有了意义,我便告诉你吧。”
隋止神色一顿,听着慧妃接着道:“我与你母亲是?多年的好友,我们二人尚在闺中?时便已经?相识, 其实她?的性子与我很是?不同,她?性子柔弱,喜欢琴棋书画, 亦是?样样精通,可?那些东西对我而言却是?无趣至极, 我偏偏喜欢舞刀弄枪,甚至瞒着家?里人上了战场。”
“也就是?在战场上,我结识江遂,我们有着共同的意趣,很快定下了心意,而我回来之后不久,你母亲也嫁给了彼时还只是?太?子的隋宴,那时候隋宴是?当真爱极了你母亲,他因为你母亲身子柔弱,便为她?寻遍了天?下名医,又是?用各种奇珍药材给她?养着身子,一点一点将你母亲的身子养好。”
慧妃说起过去之事时,即便在昏暗的纱灯光亮下,隋止依旧能?很是?清楚地瞧见她?的眸子是?那样的明亮。
让他禁不住想起江奉容,她?也有一双这样明亮的眸子。
慧妃继续道:“隋宴对你母亲的好,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好,即便到了现在,若是?提及你母亲,大家?都依旧会说陛下心里多么多么在意她?,说你母亲没有福气,否则这一辈子定是?极为幸福的,那时候,我与江遂也是?这样以为的。”
“那时候楚国边境战乱频发,特别是?秦川城附近不知何时出?现了几个实在不算小的部落,他们占据地势优势,人虽不算太?多,但个个都是?骁勇善战之徒,他们频繁骚扰边境的百姓,为了平定这几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我与江遂留在秦川城多年,即便怀了阿容,也只是?将她?送回上京,托了我信得过的婢子照料,几年间,我一共也就只回来过三四回,而每一次见到你母亲,她?都是?一副很幸福的模样,说陛下对她?很好很好。”
“那时候先皇已经?去了,隋宴便也坐上了那个位置,他是?在太?子位苦熬了许多年才?坐上皇位的,一坐上这个位置,便迫不及待的做了许多改革,其中?虽然有一些因着太?过大刀阔斧而惹来了朝中?大臣不满,但总体而言,他为百姓们做了许多好事,再加之与你母亲也是?恩爱异常,所以我以为,他当是?个很好的君主,亦是?个很好的丈夫,我和江遂,都心甘情愿为这样的君主做事,哪怕丢了性命。”
“直至发生了那件事,就是?……大家?所说的秦川城之事,我与江遂通敌叛国,让秦川城满城百姓,尽数被?屠戮殆尽。”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可?当慧妃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声音依旧有些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恐惧或是?别的,而是?因为愤怒,因为无论?过去多久,都无法消解的愤怒。
隋止的神色也不由凝重了几分,秦川城之事,他自然也听说过不少?。
但是?无一例外,都是?从旁人口中?听说的传闻罢了。
事情发生之时,他虽然还年幼,可?却总觉得江遂与赵文婴不应当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们的罪行却早已被?定下,甚至被?当众处斩,毫无挽回的余地。
而十余年后的今日,他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听一听赵文婴这个当初亲身经?历了这一切的人是?如何说的了。
慧妃闭了闭眼睛,缓和了心绪,继续道:“那时,我与夫君江遂向往常一样守在秦川城,陛下以梧州有异为由,调走了秦川城一半将士,几日后,江遂带手下将士巡逻之时觉察出?不对,便提前令人送了求援的书信去了梧州,希望能?调遣援兵,半个月后,秦川城附近的那些个大大小小十余个部落竟是?联合在了一起,疯了一般进攻秦川城。”
那时候,赵文婴和江遂都意识到了情况不对,但想到已经?提前送了求援的书信到梧州,而梧州其实是?距离秦川城最近的所在,若是?不分日夜地赶路,只需要四日,援兵便能?赶至。
即便正常行军,也只需要七日而已。
这也正是?当初圣人从秦川城调兵前往梧州的缘由。
彼时,镇守在梧州的是?谢行玉的父亲,谢槿。
这个人虽然与江遂向来关?系不算太?好,但是?到了这种时候,定然不可?能?做出?意气用事的荒唐事来的。
对于这一点,江遂与赵文婴都从不曾有过怀疑。
所以在蛮夷部落疯了一般地进攻秦川城时,江遂与赵文婴都是?从未有过弃城离开?心思?的,他们一日日地守在城中?,哪怕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到了最后,甚至连粮草都已经?渐渐耗尽,城中?的百姓开?始吃一切能?入口的东西,一开?始是?一些野菜,后面是?野草,草根,树皮……
到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苦苦支撑了半月有余了。
那日夜里,赵文婴记得很是?清楚,江遂已经?好几夜不曾休息过了,他总是?披着一见发白的外衫,一整夜一整夜地坐在那些行军布阵图纸面前,一遍遍演示,猜测着那些部落下一次会如何进攻,他们又应当如何应对。
他真的很聪明,在行军打仗上,说是?一个天?才?也并不为过。
所以很多次,他都能?在敌军有所行动之前觉察到什么,而后尽可?能?地避免许多损失,但即便如此,现在的秦川城情况依旧太?过糟糕了。
这样一日日的耗下去,秦川城终究是?无法支撑下去的。
这些时日,城中?的那些百姓已经?渐渐起了动摇的心思?,有人说其实根本不可?能?会有什么援兵来,梧州距离秦川城才?不过几日路程,到现在援兵还不曾到来,就足以说明原本就没有援兵,他们早已经?被?放弃。
甚至有人已经?不在乎是?否最后还会有所谓的援兵来,他们说如今这样的日子已经?熬够了,还不如索性打开?城门,让那些部落的人侵占秦川城算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也不过就是?一个死字,若是?幸运,说不定还能?捡回一条性命呢。
这些话听起来似乎是?极为荒唐的,但是?对于那时早已经?苦不堪言的秦川城百姓来说,生出?这样的念头来却是?再正常不过。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越来越多的百姓这样想,到时候整个秦川城就如同一盘散沙,即便江遂与赵文婴两个人再有通天?的本事,恐怕也无法应对得了这样的局势。
这让所有人都感?觉到恐慌,甚至赵文婴,心底也渐渐有了怀疑。
那日夜里,赵文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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