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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五千零一十四章 大不了被扒皮(第2页/共2页)

随着呼吸明灭。

    “这不是烧伤……”卢全声音发紧,“是‘锻魂火’余烬。贵霜天工坊最阴毒的刑罚——将活人肢体浸入千度熔金池,以火毒蚀骨炼髓,若不死,便成‘人鼎’,专供锻器时汲取气血精元……”

    他话未说完,那孩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妇人衣襟上,血中竟浮着细碎金屑,在暮色里一闪即逝。

    妇人浑身剧震,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望向华雄身后——帅旗之下,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人。玄甲染尘,左臂悬于身侧,五指扭曲如枯枝,却稳稳托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玄铁锭。铁锭表面,三道“南”字纹灼灼燃烧,赤光映亮他半边脸颊,也映亮他眼中那簇不熄的鬼火。

    正是南嶝。

    他不知何时来的,更无人听见脚步。只觉一阵裹挟硫磺气息的热风拂过帐角,铜铃又响了一声,短促如刀锋出鞘。

    南嶝未看妇人,目光直落于华雄脸上,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将军,阿木的腿,我烧的。”

    帐内死寂。连那孩子都止了咳,怔怔仰头,望着南嶝手中燃烧的铁锭,小手无意识抠进母亲衣襟,抠出几道血痕。

    南嶝缓缓抬起右手,不是指向妇人,而是指向自己左臂断裂处,五指缓缓张开:“拂沃德那一击,打碎我十七根骨头。我拿阿木的腿,换他一条命——天工坊地牢第七间,我亲手斩断他右膝韧带,放他逃出熔炉。他跑时,我往他断口灌了半碗‘锻魂火’余烬,逼他气血逆冲,断腿自燃——火一起,守卫以为他已废,便弃之荒野。”

    他顿了顿,赤红铁锭在他掌心微微震颤,三道“南”字纹骤然炽亮:“可火毒入骨,必蚀心脉。若不以同源之火淬炼,七日之内,阿木必成枯骨。所以……”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裂开干裂的嘴角,露出森白牙齿,竟比帐外暮色更苍凉,“所以我烧了天工坊。不是泄愤,是取火种。”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晶石,表面流淌着暗金纹路,正随着他心跳明灭:“‘锻魂火’本源晶核,藏于天工坊地心熔炉。我断臂取火,只为这一颗。它能镇压阿木体内火毒,更能……”他目光扫过妇人怀中孩子,声音陡然柔软,“……替他重铸一条腿。”

    华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如大地深处滚过的闷雷:“你早知他会活?”

    “不。”南嶝摇头,赤红铁锭光芒渐敛,映得他瞳孔一片幽暗,“我只知陈侯说过,十年后,我要还他一笔钱。而阿木……”他凝视着孩子惊惶却澄澈的眼睛,一字一句,“是我答应过,要让他活着看见长安春雨的人。”

    妇人呆住了,泪珠悬在睫毛上,忘了坠落。那孩子却突然伸出小手,颤巍巍指向南嶝掌中黑晶,奶声奶气:“南……南叔叔,火……火里有……有糖?”

    南嶝怔住。随即,他竟真的将黑晶凑近唇边,轻轻一吹——晶石表面暗金纹路骤然流动,竟浮现出细微如糖霜的银白结晶,在暮色中闪烁微光。孩子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想去抓,南嶝却将晶石轻轻按在自己断裂的左臂伤口上。

    嗤——

    白气蒸腾。焦黑皮肉下,竟有淡金色的细丝如活物般蠕动,蜿蜒向上,迅速弥合断骨缝隙。南嶝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上青筋暴起,却硬是没哼一声,只将那孩子的小手,轻轻按在自己愈合中的臂骨之上。

    “摸到了吗?”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火里……有糖。所以不怕。”

    孩子懵懂点头,小手蜷起,攥紧了南嶝染血的甲片。妇人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额头一次次磕向地面,泥土混着血水糊满面颊。

    华雄静静看着这一幕,良久,缓缓解下腰间佩剑。剑名“断岳”,乃陈曦亲赐,剑脊隐有云纹。他并未拔剑,只是将剑鞘横举,剑尖朝下,郑重递向南嶝。

    南嶝未接,只深深看了华雄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疲惫,有决绝,更有某种近乎悲悯的澄明。他收回左手,黑晶已黯淡无光,被他小心收入怀中。而后,他转身,玄甲铿锵,一步步走向帐外渐浓的暮色。

    “南嶝!”华雄忽喝。

    南嶝脚步微顿。

    “你烧的炉,”华雄的声音穿透帐外风声,清晰如刻,“火种,我来守。”

    南嶝未回头,只抬起右臂,朝后摆了摆——那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他身影融入暮色,背影挺直如未出鞘的剑,左臂垂落处,袖口裂开,隐约可见新生皮肉下,一点赤金纹路正悄然搏动,与远处山峦轮廓遥相呼应。

    帐内,卢全已取出寒玉匣,小心翼翼将黑晶置入其中。华沸则俯身,以祝由术引动药力,一缕淡青雾气自匣中升腾,温柔包裹住孩子焦黑的断腿。妇人伏在地上,哭声渐渐低微,只剩肩膀无声耸动。

    华雄收回佩剑,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最后落在李通脸上:“明日卯时,拔营。目标——恒河。告诉所有兄弟,我们不是去打仗。”

    他顿了顿,指尖抚过“断岳”剑鞘上那道细微的裂痕,声音低沉如大地回响:

    “我们是去……接火种回家。”

    帐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道天光。风掠过营地,卷起无数旌旗,猎猎作响。而在遥远的西北方向,长安城太常寺内,陈曦正提笔蘸墨,在一卷素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南嶝”二字墨色淋漓,第三字却迟迟未落。他搁下笔,推开窗棂,仰望星空。北斗七星熠熠生辉,其中天权星旁,一颗微弱却异常坚定的赤色新星,正悄然亮起,光芒穿透万里云霭,温柔地,落于他摊开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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