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留的意志回响。那件事,除他之外,再无第四人知晓。
亚历山德罗不知何时已站到维尔吉利奥身侧,声音绷得极紧:“第二图拉真……当年覆灭之地,就在科尔多瓦。”
维尔吉利奥没回答。他仰头望着塔楼结晶,星辉悄然在指尖凝聚,却未释放,只静静盘旋,如同等待号角的士兵。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瓦利里乌斯,你可知为何第十骑士两百多年未曾更换驻地?”
瓦利里乌斯咳着血,艰难点头。
“因为我们守的,从来不是罗马的疆界。”维尔吉利奥抬起手,指向塔楼,“我们守的,是科尔多瓦地宫上方,那道被铁砧钉死的裂缝。”
风骤然停了。
连元老院檐角铜铃都凝滞不动。阳光穿过云层,在广场青砖上投下巨大而扭曲的影子——那影子并非人形,而是一只展翼百丈的鹰,双爪之下,赫然按着一条翻涌的、由无数破碎人面组成的黑色长河。
马超缓缓拔出插在砖缝中的佩刀。刀未出鞘,鞘上已浮现出细密裂纹,裂纹间透出熔岩般的暗红光芒。他迈步向前,靴底碾过地上碎裂的鹰形结晶,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加纳西斯跟上一步,公爵袍袖猎猎,袖中暗红纹路愈发鲜明,竟隐隐与塔楼结晶共鸣,发出低沉嗡鸣。
温琴利奥叹了口气,抽出腰间短剑,剑身无光,却在刃脊处浮现出二十道细如发丝的银线——正是第二十鹰徽军团最初的二十面战旗图腾。
佩伦尼斯收剑入鞘,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在完成一场迟到二十年的祭礼。他走到斯塔提乌斯担架旁,俯身,用染血的手指蘸取少年唇边金血,在对方额心画下一道简洁的竖纹。纹路亮起刹那,斯塔提乌斯体内骤然迸发出刺目金光,光中浮现一座微型熔炉虚影,炉火熊熊,炉壁上密密麻麻刻满古老符文——正是科尔多瓦地宫铁砧的拓印。
“走。”佩伦尼斯直起身,声音沙哑如砂石摩擦,“去接你们的军团长回家。”
瓦利里乌斯挣扎着站起来,抹去嘴角血迹,看向马超:“第七忠诚者……能借我五百骑吗?”
马超瞥了他一眼,刀鞘轻轻点地,青砖应声绽开蛛网般的暗红裂痕:“西凉铁骑,不借人。”
瓦利里乌斯一愣。
马超已大步流星走向广场尽头,背影在扭曲的鹰影下显得异常挺直:“但第七忠诚者,可以跟你一起,把那玩意儿……”他顿了顿,刀鞘遥指塔楼结晶,“连根刨出来。”
加纳西斯朗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终于叮当乱响:“好!那水泥厂的事,等咱们从西班牙回来再议!”
话音未落,广场东侧拱门处,数十骑黑甲骑士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无声涌出。为首者甲胄残破,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包裹着厚厚绷带,渗出暗红血渍。他勒马停驻,抬首望向塔楼,仅存的右眼中,燃烧着与结晶同色的幽焰。
“米迪亚总督府……”马超脚步微顿,辨认出那人甲胄上模糊的鹰徽烙印,“第七忠诚者残部?”
“不。”加纳西斯摇头,笑容渐冷,“是去年冬天,从科尔多瓦地宫废墟里爬出来的……第七忠诚者‘余烬营’。”
那人策马上前,至马超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以额触地。绷带缝隙中,一点暗红结晶正随着呼吸明灭闪烁,与塔楼遥相呼应。
“禀报总督!”余烬营统领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地宫……醒了。铁砧……在哭。”
风重新吹起,卷起满地碎裂的鹰形结晶。那些细小的碎片在风中悬浮、旋转,渐渐聚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影子中,一只布满暗红结晶的巨爪,正缓缓探出地表,五指箕张,似要撕开罗马头顶的苍穹。
马超缓缓拔刀。
刀未出鞘,鞘身已寸寸崩裂,露出内里流转着熔岩般暗红光流的刀身。他反手将刀鞘掷向地面,鞘身撞上青砖的刹那,整座元老院广场的砖石表面,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纹,裂纹走向,赫然与塔楼旗杆上的爪痕、佩伦尼斯额心朱砂纹、甚至加纳西斯袖中暗红纹路……完全重合。
“走。”马超说。
这一次,再无人质疑。
瓦利里乌斯跃上战马,斯塔提乌斯被亲卫搀扶着坐上副鞍,加纳西斯解下公爵披风裹住少年颤抖的肩膀,佩伦尼斯亲自牵过一匹纯黑战马,将缰绳塞进孙子手中。温琴利奥吹了声尖锐口哨,广场四角阴影里,数十名身披灰袍的工匠默然现身,每人肩扛一根缠绕铜线的沉重铁桩——那是泰西封混凝土厂最后一批未启用的“界锚桩”,桩头刻满镇压符文,此刻正随着塔楼结晶的脉动,发出低沉共鸣。
维尔吉利奥最后望了一眼塔楼,抬手拂过袖口星辉,星辉如水银般流淌而下,在他掌心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鹰徽。鹰徽双翼展开,翼尖各衔一枚暗红结晶,正与塔楼、余烬营统领断臂、乃至马超刀身中流淌的光流同频明灭。
“第十骑士……随行。”他将鹰徽抛向瓦利里乌斯。
瓦利里乌斯伸手接住,鹰徽入手滚烫,仿佛攥着一颗搏动的心脏。他抬头,正迎上马超投来的目光。西凉铁骑总督眼中没有轻蔑,没有审视,只有一种久经沙场者对新晋强者的、最原始的战意。
风卷残云,鹰影掠过广场上空,投下巨大的、不断伸展的阴影。阴影覆盖之处,青砖裂纹中,一缕缕暗红雾气正悄然渗出,如活物般蜿蜒爬行,最终尽数汇入马超脚下那柄尚未出鞘的刀影之中。
刀影愈深,愈浓,愈像一道即将撕裂大地的……血色地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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