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P> 那种哭最吓人。</P> 没声音。</P> 但整个人都碎了。</P> 礼铁祝站在他身后，忽然什么吐槽都没有了。</P> 这一刻，乐子文也乐不出来。</P> 有些苦不适合开玩笑。</P> 开了也像拿刀刮自己心口。</P> 画面再转。</P> 高应长大了。</P> 他成了猎手。</P> 背弓。</P> 握刀。</P> 眼神比雪还冷。</P> 他救过人。</P> 真的救过。</P> 有一次，他从狼口下救了一个瘦弱少年，把自己的干粮分给对方。</P> 少年哭着磕头。</P> “恩人。”</P> “我一定报答你。”</P> 第二天。</P> 少年偷走了他的粮袋，还把他的藏身处告诉了另一队猎人。</P> 高应被围住，打得半死。</P> 那群人抢走他的皮袄和肉干。</P> 有人笑道：“这年头，谁信恩情谁傻。”</P> 高应趴在泥里。</P> 嘴里全是血。</P> 他看着那个少年。</P> 少年不敢看他。</P> 只躲在人群后面，小声说：“我也想活。”</P>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P> 不快。</P> 但能反复割一辈子。</P> 高应没死。</P> 他爬回山洞。</P> 一边吐血，一边笑。</P> 笑得像疯了。</P> 礼铁祝看着他。</P> 心里很沉。</P> 他明白了。</P> 高应不是从一开始就不信人。</P> 他曾经信过。</P> 只是每信一次，就被砍一刀。</P> 后来他不敢信了。</P> 再后来，他开始恨自己曾经信过。</P> 有些人不是被世界打败。</P> 是被自己那颗还想相信的心拖疼了。</P> 疼到最后，他干脆把心杀了。</P> 还给它立个碑。</P> 碑上写：成熟。</P> 画面继续。</P> 高应救的人越来越少。</P> 先是不救陌生人。</P> 再是不救没用的人。</P> 再是只救能回报的人。</P> 最后，他站在一群难民前。</P> 手里拿着一袋粮。</P> 难民们跪着求他。</P> 孩子哭。</P> 老人咳。</P> 女人抱着病人哀求。</P> 高应看着他们。</P> 眼神很空。</P> 他问：“谁最有用？”</P> 所有人愣住。</P> 高应重复：“谁能活下去，谁能干活，谁能杀兽，谁就吃。”</P> 有人指向弱者。</P> 有人推开病人。</P> 有人抢粮。</P> 场面乱成一团。</P> 高应站在旁边。</P> 没有阻止。</P> 魔气在他耳边轻轻响起。</P> “看。”</P> “不是你坏。”</P> “是世界本来就这样。”</P> “你只是终于懂了。”</P> 礼铁祝听得头皮发麻。</P> 这魔气太会了。</P> 简直像某些短视频情感号。</P> 先戳你伤口，再给你递一套歪理。</P> 标题都能起好。</P> 《善良的人为什么总被欺负？看完你就不再心软》</P> 底下评论一堆：讲得太真实了。</P> 真实个锤子。</P> 半截真话最毒。</P> 世界确实残酷。</P> 但残酷不是让你继续残酷的许可证。</P> 你被坑过。</P> 可以长记性。</P> 可以设边界。</P> 可以学会保护自己。</P> 但不能因此把所有求助的人都判成骗子，把所有弱者都判成活该。</P> 人不能因为被狗咬过，就从此专门咬孩子。</P> 那不叫成长。</P> 那叫狂犬病扩散。</P> 高应的身体被魔气缠住。</P> 兽骨一块块覆盖他的肩膀。</P> 熊皮。</P> 虎纹。</P> 鹰羽。</P> 狼牙。</P> 他的名字也变了。</P> 高应。</P> 变成了高迎。</P> 迎什么？</P> 迎丛林？</P> 迎兽性？</P> 迎那一套把人活活冻死还要说“这叫自然选择”的鬼话？</P> 最后的画面里，高迎坐在兽骨王座上。</P> 面前是一碗冷饭。</P> 那碗饭很小。</P> 像很多年前弟弟吃过的那碗。</P> 他拿起筷子。</P> 手却在抖。</P> 饭里倒映出一双眼睛。</P> 弟弟的眼睛。</P> 冻红的。</P> 害怕的。</P> 喊着“哥”的眼睛。</P> 高迎看着那碗饭，忽然低声说：“吃吧。”</P> 也不知道是对谁说。</P> 对自己。</P> 对弟弟。</P> 还是对当年那个没能救人的高应。</P> 他扒了一口冷饭。</P> 嚼了很久。</P> 眼泪掉进碗里。</P> 魔气在他身后笑。</P> “别哭。”</P> “你只是学会活着。”</P> 高迎低着头，声音哑得不像人。</P> “做人太疼了。”</P> “我不做了。”</P> 礼铁祝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P> 原来高迎的第一顿兽饭，不是什么血淋淋的肉。</P> 是一碗冷饭。</P> 一碗弟弟没吃完的冷饭。</P> 一碗从此把他喂成野兽的冷饭。</P> 幻境开始崩塌。</P> 雪变成白骨。</P> 村子变成密道。</P> 弟弟的哭声变成兽吼。</P> 紫光一闪。</P> 礼铁祝猛地回到白骨法庭。</P> 兽爪还压在头顶。</P> 队友还在硬撑。</P> 高迎还是站在王座前，手里提着沈本的人头。</P> 可礼铁祝看他的眼神变了。</P> 怒还在。</P> 恨也在。</P> 但多了一点别的。</P> 不是原谅。</P> 绝不是。</P> 理解不是给罪行盖章。</P> 同情也不是替恶人洗白。</P> 礼铁祝只是终于看见，这只兽原来也曾经是个冻坏的孩子。</P> 一个救不了弟弟的哥哥。</P> 一个把第一口冷饭吃进肚子里，就再也没吐出来的人。</P> 高迎冷冷看他。</P> “你看见了？”</P> 礼铁祝喘着气，肩上的血还在流。</P> “看见了。”</P> 高迎眼神阴沉。</P> “那你该懂。”</P> “善良没有牙，就会被冻死。”</P> 礼铁祝沉默了一秒。</P> 然后抬起头。</P> “我懂你饿过。”</P> “也懂你疼过。”</P> “更懂你看着弟弟被送进雪里的时候，心里肯定比谁都恨。”</P> 高迎的脸色，终于变了。</P> 像一张兽皮被人撕开一角，露出里面还没结痂的肉。</P> 礼铁祝握紧双剑。</P> 声音不大，却砸在每个人心上。</P> “可高迎。”</P> “你后来不是长出了牙。”</P> “你是变成了当年咬你弟弟的那张嘴。”</P> 白骨法庭骤然死寂。</P> 连十兽虚影都停了一瞬。</P> 沈聊抬起头。</P> 沈狐眼神一震。</P> 黄三台嘴唇动了动，难得没抢话。</P> 商大灰眼泪还挂在脸上，拳头却攥紧了。</P> 高迎死死盯着礼铁祝。</P> “闭嘴。”</P> 礼铁祝往前一步。</P> 兽爪压得他膝盖一弯。</P> 但他又站直了。</P> “你不是不懂弱者疼。”</P> “你太懂了。”</P> “你小时候就是那个弱者的哥哥。”</P> “你恨当年没人救你弟弟。”</P> “所以你后来干脆告诉所有人，没人该被救。”</P> 高迎身后的魔气猛地暴涨。</P> “我让他们活下去！”</P> 礼铁祝红着眼回他。</P> “你让他们变成兽！”</P> “这不叫活下去。”</P> “这叫把人活成伤口。”</P> 高迎怒极反笑。</P> “漂亮话。”</P> “你们这群人，总爱讲漂亮话。”</P> “等你们饿到连亲人都保不住，等你们救的人反咬你们，等你们发现善良只会害死自己，你们还讲得出来吗？”</P> 礼铁祝看了一眼沈本的人头。</P> 那只残存的眼睛，灰绿色光微弱得快散了。</P> 他忽然想笑。</P> 又想哭。</P> “能不能讲出来，我不知道。”</P> “但我知道沈本讲出来了。”</P> “他在丛林里待了那么久。”</P> “他学过熊的力，鹰的眼，豹的跑，鳄的等。”</P> “他也被丛林教过怎么活。”</P> “可最后，他还是选择当个人。”</P> 沈莹莹哭得发不出声，只拼命点头。</P> 沈狐咬着牙，一字一顿。</P> “他补考过了。”</P> 沈聊声音很轻，却比刀还稳。</P> “他不是猎物。”</P> “他是沈家弟子。”</P> 高迎看向沈本的人头。</P> 那一瞬间，礼铁祝捕捉到他眼底极细微的一丝烦躁。</P> 不。</P> 不是烦躁。</P> 是不舒服。</P> 沈本让他不舒服。</P> 因为沈本像一根刺。</P> 证明了一个人就算在丛林里泡久了，也不一定非要烂成兽。</P> 证明了高迎那套“人都会变兽”的理论，有漏洞。</P> 而对靠歪理活着的人来说，漏洞比刀还疼。</P> 高迎五指收紧。</P> 沈本头颅上的魔气再次翻涌。</P> 沈莹莹尖叫：“不要！”</P> 礼铁祝眼神一寒。</P> “高迎。”</P> “你敢动他，我今天就算把骨头拆了，也要让你知道，人急了不一定咬人，也可能拆兽棚。”</P> 黄三台立刻接上：“对，连棚带窝全给你扬了。”</P> 龚赞含泪举手。</P> “我负责刨地基。”</P> 沈狐冷冷道：“你先别把自己刨进去。”</P> 龚赞点头，哽咽道：“狐狐担心我施工安全。”</P> 黄三台崩溃：“你这恋爱脑真是防御穿透，悲伤都拦不住你。”</P> 礼铁祝本来心口堵得快炸。</P> 被这几句一搅，竟然真的喘上来一口气。</P> 这就是活人。</P> 一边疼。</P> 一边贫。</P> 一边眼泪掉下来。</P> 一边还要从废墟里翻出半个笑话垫肚子。</P> 人间不就是这样吗？</P> 葬礼后也得吃饭。</P> 病房外也有人点外卖。</P> 家里少了一个人，水电费照样该交。</P> 不是不痛。</P> 是痛也不能让日子彻底断电。</P> 高迎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P> “好。”</P> “很好。”</P>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替弱者说话。”</P> “那就让我看看。”</P> “你们能替他们疼几次。”</P> 他抬手。</P> 兽爪轰然散开。</P> 不是消失。</P> 而是化成无数兽牙，悬在所有人头顶。</P> 每一颗牙，都对准了一个人。</P> 高迎的声音像寒铁落地。</P> “下一审。”</P> “救人者，先死。”</P> 礼铁祝心里一沉。</P> 商燕燕脸色也变了。</P> 她立刻看向众人，声音急促。</P> “别乱动！”</P> “他要把我们的互相救援，变成反噬规则！”</P> 高迎笑了。</P> “聪明。”</P> “可丛林里，聪明救不了心软。”</P> 白骨法庭开始旋转。</P> 哭声再次响起。</P> 沈本那只眼睛的光，轻轻颤了一下。</P> 像在提醒。</P> 也像在告别。</P> 礼铁祝握紧双剑，死死盯着高迎。</P> 幻境里的冷饭还在他心里发硬。</P> 高迎可恨。</P> 也可悲。</P> 但可悲不能抵罪。</P> 一个人小时候没吃上热饭，不代表长大后就有资格掀别人的桌。</P> 饿坏了，不该变坏。</P> 疼过了，不该拿疼当刀。</P> 礼铁祝深吸一口气。</P> 火焰再次从胜利之剑上燃起。</P> “来。”</P> “你想审人性值不值。”</P> “我们陪你审。”</P> 他看着沈本的人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和那点残念能听见。</P> “十师弟。”</P> “你别急着散。”</P> “看完这一场。”</P> “我们替你把这碗冷饭，掀了。”</P> 沈本眼底那点灰绿色的光，微微一亮。</P> 像一个死去的人，最后一次笑。</P> 白骨法庭上，兽牙齐鸣。</P> 高迎抬手。</P> 新的规则轰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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