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书阁的灯到了夜里也还亮着。</P> 文永行年纪大了，天一黑便回府歇息，守在阁里的多半是钟礼林，看书也好，理一理白日里没批完的公文也好，有时候只是坐在窗边发呆。</P> 韩东文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灯下抄一份名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愣了一愣才赶忙起身行礼。</P> “陛下这么晚还来？”</P> “睡不着，过来坐坐。”</P> 韩东文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眼睛却先往钟礼林的头顶上看了过去。</P> 那里什么也没有。</P> 没有羁绊的标记，和他在海州时看过的每一个人都一样。</P> 回泗杨之前他就想过，等回了宫要看一看钟礼林身上有没有羁绊，如今看过了，他自己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P> 羁绊是好东西，李宰身上有，小红豆身上也有，有了羁绊才能晋升，才能把一个人一下子拔到那样的高度。</P> 可李宰那一刀斩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空的。</P> 那一刀斩了谁，他自己恐怕都不知道。</P> 那样子实在很让人不安，韩东文暂时不想去想，小红豆是否会有这样的危险。</P> 好在钟礼林身上没有这个叫羁绊的玩意，往后做什么说什么，便都只能是他钟礼林自己的意思，这样也好。</P> “陛下？”</P> 钟礼林见他半晌不说话，试探着叫了一声，又替他倒了一杯茶。</P> 韩东文回过神来接过茶杯，却没有喝：“礼林，你还记不记得在海州那时候，你问过我一句话？”</P> 钟礼林一怔，随即想了起来，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臣那时多嘴了。”</P> “不是多嘴。”</P> 韩东文看着他，“你问我国安司的总司为什么是小红豆而不是你，我说很难说清楚，现在我能说清楚了。”</P> 钟礼林没有接话，只是把手里的笔搁了下来。</P> “国安司要用异人去打仗，就得有人管账、管名册、管赏罚，哪个异人立了什么功、该领多少赏、谁拿了钱不办事，都得一样一样记下来。”</P> “这些事不能经国金司，也不能叫国法司和国兵司知道，三司那边只当我照旧例悬赏招募异人罢了。”</P> 韩东文顿了顿：“所以管这些的人只能是你。”</P> 太书阁不归三司管，钟礼林也早就不是哪家山头上的人了。</P> 当初满朝上下都当太书阁是个摆设，阁老是个没有背景的老学究，阁监是个被斩了灵根的罪臣之子，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如今这一点反倒成了最大的好处。</P> 钟礼林沉默了片刻，却没有马上应下。</P> “陛下，臣斗胆问一句。”</P> “你说。”</P> “靠赏钱招来的人，到了要拼命的时候当真靠得住么？”</P> 他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在心里过了一遍：“为国出力本是分内之事，若是拿金银去换，今日给得多他便来，明日别人给得更多，他又会去哪里？”</P> 韩东文听着，想起了从前。</P> 那时他问检举揭发可有奖励，钟礼林也是这样板着一张脸，说什么不能用铜臭玷污了赤子之心。</P> 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还是这样死脑筋。</P> 可也正是因为死脑筋，这本账交到他手里才放心，不是么？</P> “你说得没错，他们是会走。”</P> 韩东文点了点头：“可异人本就不是泗蒙的百姓，不是生在这里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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