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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年的最后一个月，一向都是最热闹的。

    年终奖、圣诞节、红白歌会、新年放假、更别提还有最火热的《霓虹之声》综艺.......似乎在这一年积攒下来的好事，都在最后一个月出现了，...

    西本伴幸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玻璃杯边缘，冰凉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木纹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没喝那杯酒，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液体里晃动的倒影——自己微微蹙起的眉、身后霓虹灯管投下的、被拉长又扭曲的影子，还有远处卡座里西本桑治微微前倾的身体线条，以及岸本小和搭在他肩头那只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

    那只手很稳，不像是偶然搭上，倒像是一只早已习惯落点的锚。

    “移籍”二字像一枚钝刀，缓慢而持续地割开树友内部长久以来近乎凝固的平静表层。不是跳槽，不是单飞，不是合约到期后各奔东西——是“移籍”，意味着整段职业生命、全部资源绑定、甚至包括名字背后的法律归属，都要从树友名下剥离，转至另一家公司的架构之中。索尼影视娱乐公司？呵……连挂牌都还没满一年，便已开始撬动树友最坚硬的基石。

    西本伴幸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烧得舌尖发麻，却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冷意。

    竹野内丰坐在对面，垂着眼，用吸管搅动着早已气泡尽失的柠檬水，声音压得极低：“西本桑治上周递了三次面谈申请，都被制作局以‘档期冲突’为由压了下来。但昨天……他去了索尼总部，见的是岸本本人，没走前台，是从地下停车场B2直接进的VIP通道。”

    元子理惠缩在角落，双手捧着气泡水杯，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没说话，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兴奋，是某种近乎惊惶的清醒。她十七岁，刚拍完人生第一部主演电影，片约排到明年三月，树友给她配了专属经纪人、形象顾问、语言老师，还悄悄送她去早稻田大学旁听传媒课程。她知道“树友”这两个字在东京艺能界意味着什么——不是一家事务所，而是一道堤坝，一道把无数浮沉于行业浊流中的年轻躯体，稳稳托举出水面的堤坝。

    而此刻，堤坝上，裂开了一道细缝。

    “他为什么？”元子理惠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西本桑治前辈……去年还在《雨之街》里说，‘树友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西本伴幸没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那张卡座。西本桑治正仰头灌下一杯威士忌，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爽利；岸本小和则慢条斯理地用方巾擦拭着嘴角，目光扫过全场，精准地、毫无波澜地掠过他们这个角落，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尘。那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程序化的确认——确认目标存在，确认环境安全，确认一切按计划推进。

    “因为他觉得，树友给他的‘第二次生命’，已经到了该续签第三份合同的时候。”西本伴幸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病理报告，“而索尼，开出了他无法拒绝的‘续命条款’。”

    竹野内丰轻轻哼了一声，没接话。他知道那条款是什么——天价签约金、独立工作室冠名权、海外发行主导权、优先参与索尼-哥伦比亚合拍项目的资格……这些词堆砌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在树友体系里熬了十年、却始终未能跻身一线的演员，产生一种被时代抛弃的眩晕感。树友给的是土壤、养分、精心修剪的枝桠；索尼给的是一把锋利的剪刀，外加一张通往好莱坞的单程机票。

    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被酒吧里低回的乡村吉他声填满。元子理惠低头看着杯中气泡彻底消失的水面，映出自己模糊而晃动的脸。她忽然想起上周在树友总部电梯里遇见永山直树的情景。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羊绒衫，袖口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腕骨突出，像两枚小小的、沉默的铆钉。他没看手机，也没看电梯楼层指示灯，只是望着光洁如镜的金属门板，目光沉静，仿佛穿透了那层薄薄的反射，望向更幽深、更不可测的内部。电梯门开合间，他侧身让元子理惠先进，只对她点了点头，嘴角有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那一刻元子理惠莫名觉得，那笑容并非对人，而是对某种既定轨道的确认。

    原来轨道之下，早已暗流奔涌。

    “导演……”元子理惠的声音有点哑，“如果西本桑治前辈真的走了，树友会……怎样？”

    西本伴幸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指尖一点水渍，动作从容得近乎仪式感。“树友不会怎样。”他抬眼，目光落在元子理惠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温和，“它只会把裂开的缝隙，用更快的速度，焊死。”

    话音未落，酒吧门口风铃轻响。一个穿着深蓝色高领毛衣、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而入。他没看四周，径直走向吧台，向调酒师点了杯纯水。灯光掠过他半边侧脸，下颌线清晰得如同刀刻。是芳村小友。

    竹野内丰的脊背瞬间绷紧，手指下意识蜷起，指甲陷进掌心。他认得这个人。六本木所有顶级俱乐部妈妈桑口中的“黑松露”，不是因为珍贵，而是因为难寻、难近、难测。此人极少公开露面，却总在关键节点现身——某位大物议员深夜密会的录像带离奇消失当晚；某家濒临破产的独立制片厂突然获得匿名注资的次日；甚至……三个月前，原口元子那间位于卡露内顶层、号称“连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私人休息室，安保系统曾出现过长达七分钟的、无法追溯来源的信号盲区。

    芳村小友取了水，转身，并未走向任何卡座，而是径直朝他们这个角落走来。

    脚步声很轻，踩在厚地毯上，却像敲在三人紧绷的鼓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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