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很久以前装糖果的盒子，斑斑驳驳，年头太长，掉漆很严重。

    但一点儿不妨碍小叔看见那个盒子时，露出了久违的温暖的笑。

    “过来。”小叔就随意坐在了地板上，冲他招手，他正在用指甲边缘撬开那个盒子盖，还挺难，好一会儿才撬出了一条缝儿。

    “这就容易了。”小叔在盖子的边缘不停换方向，终于啪嗒一声，盖子松了，掉了，落在了小叔的腿上。

    洛川的眼睛也落进了那个小叔很宝贝的铁盒子里。

    小叔拿出了一叠照片，很快速的翻着，但总会在某一张停留几秒钟，露出一个笑来。

    “这张！”他递给了洛川。

    照片上是一对男女，爸爸和……

    洛川抬头看着小叔，不可控制的哽咽，一堆话挤在喉咙，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我妈那年去参加大哥的婚礼，其实她和二姨走的并不近，一起长大，性格不同，又因为远嫁和家里有矛盾，都不怎么来往，但亲姐妹之间，还是那句话，家人始终是家人，她去了。”

    小叔摸摸洛川的头，使劲儿揉了揉，安慰似的。

    “妈妈回来带了这张照片，婚礼上照的，说是新娘和新郎，还说这姑娘看起来真不错，性子温和，说话不紧不慢，学历好，人聪明，就是命苦，大学时刚送走了重病的母亲，隔了不到一年，父亲也被查出了癌症晚期，跟着一起去了，但好在嫁了个不错的男人，景年啊对她可好了。”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叔也不知道，生疏的亲姐妹，不想说的话自然就没说，他的父母常年跑货车，夫妻档，赚的都是辛苦钱，倒是攒下了些，日子也渐渐好起来，却因为一场车祸，没来得及享福。

    小叔说他刚来时，觉得妈妈看人真不准，虽然他那时已经上了高中，住校，周末才回来，而且大哥和姨妈也不住在一起，见到嫂子寥寥几面，没说过两句话，但他看不到半点儿温和。

    只有眼角眉梢的不耐烦不搭理，印象里从来没抱过洛川，匆忙的来露个脸，匆忙的又走了。

    “现在我明白了。”小叔轻轻的说。

    大人们是什么心思，什么打算，已经无从考证，初衷也许是好的，但这种结果，可能他们也想不到。

    人生总归是无常。

    洛川紧紧捏着那张照片，眼泪流成了线，不小心掉在照片上，他赶忙伸手擦了擦。

    眼泪糊住了眼睛，他看得不是很清晰，但依然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温婉女人，对着镜头露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和煦的微笑。

    他瘪着嘴，哭得抽抽噎噎，一遍遍的问：“这是我的妈妈？这是我亲妈妈？……这是我的妈妈？”

    江城也认识李律师，和大哥见过两次，常年合作的人，能顺顺利利这么多年，是因为彼此讲道理，都有底线。

    知道这些事后，他马上就给李律师打了电话，拜托他查一查尘封的往事，查一查那个对于洛川来说，无比重要的人。

    对于一个律师来说，这种事很好查，机场转机的时候，江城就已经收到了资料，资料发到了邮箱里，打开的时候，他手很抖。

    第一眼，他竟然觉得自己看到了张琪。

    慢慢的看了又看，才觉得不是，眉眼像，但人不像，光凭照片就看出来这些，好像很夸张，其实并不是。

    那种被笼罩在和煦明媚光环里的人，张琪学不来。

    江城的手一直摸着他的后脑勺，一下又一下，说话慢慢的：“她是你的妈妈，她叫林思瑶，她是个很厉害很聪明很善良的人。”

    洛川哭得几乎要晕到，这些天的坚持苦痛，不为人知的的阴暗，时刻要拼命的架势，都化成的说不清的委屈，顺着眼泪往外冒。

    爸爸去世的时候，他也哭，但实在太小，更多的是很累，又晕又懵，被人指挥着做这个做那个，站在队伍的前头抱着爸爸的照片，身上披着孝布。

    墓园大门到墓穴那一条路大概有一公里，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用眼神向着小叔求助，小叔把他抱起来，后半段他歪在小叔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竟然睡了一小觉。

    醒来后恍恍惚惚，也就忘了哭。

    原来爸爸就葬在妈妈的旁边，两个墓穴是紧挨着的，是他早就买好的，谁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为何有这种打算，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爱人去世不到一年，他就想好了要先占个位置。

    他临死前张着嘴巴，没说完的话，是不是想告诉洛川这些呢？

    永远没有答案了。

    洛川哭累了，眼泪也终于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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