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嘴硬!”宿管大叔得有五十了,挺豪爽的一个人,嗓门大,性子直,明里暗里的收礼,都不是新鲜事,但洛川不烦他,他不为难学生,很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了,只要不来打架社会那一套,他还挺能迁就这些从小就住校的孩子的。
“都没我儿子大,看着还挺心疼,有钱顶个屁,管生不管养,就给钱,那孩子就能快乐?”
他不止一次的跟人这么说,但当着学生的面不说,怕他们哭,一哭一大片,哄不过来。
初中就算了,也还有点自理能力,但小学就送来,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却也没法伸手,管不着。
“你还学会儿?”他拎着钥匙问洛川,自习室没人了,十点一过就都走了。
洛川不动声色的抹抹眼睛:“啊,叔,我关灯锁门,你放心吧。”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洛川在睡梦中被拍了两下,忽地惊醒,直愣愣的坐起来,眼神发直。
“回去睡。”大叔的手都摁在了开关上。
“几点了叔?”洛川回过神儿来,刚刚明明在背单词,却趴在桌子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十二点多了,你这孩子,以前没发现啊,咋突然这么拼?”大叔嘟囔了两句,但也没要答案,看着洛川抱着书本从自习室走出去,利落的锁门。
洛川去厕所洗了把脸,就着微弱的灯光把剩下的几个单词背了。
是呀,咋就这么拼了呢?
洛川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他就是不想成为张琪口里的那种社会闲散人员,混日子,坐吃山空,混吃等死,连日后为自己争取合法的权益都没能力。
他想要点实实在在的本事傍身,而现在对他来说,学习仿佛是唯一的出路。
最后的那两个星期,洛川天天在自习室待到半夜,隔两天和梁辰通一个电话,其余的时间分秒必争,上课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对知识的渴望盛况空前,数学老师冷不丁和他对视了一眼,浑身一哆嗦,感动的。
她后来的原话是,这孩子太好了,眼睛里冒着光,殷切的灼人,不好好讲课,都辜负了孩子这份心。
洛川也的确对得起自己,期末考试数学拿了满分,语文差点,英语也还不错,其他的科目他平时边上课就边记了,没费什么时间,总之,他考了全班第三名。
这成绩他满意,相当的满意,甚至想好了要学着梁辰,也给他举卷子显摆。
考完试放了两天假,他没回去,一个人留在了宿舍补觉,昏天暗地的睡了两天,此刻,精神头倍儿足。
梁辰昨天晚上打了电话。
“洛川哥,奖励……还算数吗?”
洛川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刚睡醒,但并迷糊,就是嗓音很低沉,却格外顺耳。
“算数,你想好了?”
“嗯,我想寒假让你给我补课,和以前一样……行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洛川眯着眼睛笑:“行,不麻烦,我乐意。”
“那明天开始?”
“明天开始。”
梁辰说,我待着没事中午去学校门口接你,咱俩一起回来吃饭,梅姨要给包饺子……那个姐姐有时间吗,让她也来,我跟姥姥说过了,她说可以,你帮我问问呗。
洛川一大早就问了丁柔,她扬扬脸:“去呗。”
倒是没客气,走出去的时候扔下一句:“中午校门口见。”
期末考试的分数,她根本不在乎,也没写两个字儿,当然老师那些总结啊讲话啊,她听着肯定嫌烦。
洛川也烦,但没走,怕被给家长打电话,这半年来,他回过几次家,遇见过两个不同的男人,但没发火,不值得。
他不知道算不算想通了,他只是不想继续和张琪这种人搅和在一起,他想过自己的日子,而不是每天被仇恨填满。
当然,该报仇还是要报,这么做不等于忘记,他才忘不了。
他只是给自己攒劲儿呢。
背着书包出去的时候,隔了老远,他就看见梁辰在跟他挥手,浅蓝色的手套划出一道光来。
他环顾四周,出来的晚,没人,二话没说就从口袋里掏出了数学卷子,举奖状一样,显摆着往前走。
梁辰眯着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终于看清楚的时候,洛川已经走到了他跟前,半蹲着,用卷子挡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的,好高兴。
比刚才在教室里听到成绩,表面没所谓,心里暗爽要高兴多了。
梁辰带着手套的小手伸过来,把那张卷子往下推了推,低头看着洛川的眼睛,像只毛茸茸的小狗。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