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做了那么多才能留下来，你是想走吗？

    几乎是出于本能，好几年养成的应激反应，梁辰丝毫不犹豫，冲着舅舅径直跪了下去，扑通一声，地面都抖了两抖。

    舅舅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就后退了一步，几秒钟很快反应了过来，拽着他的胳膊：“起来。”

    梁辰太瘦，胳膊举着，衣袖晃晃荡荡褪到了臂弯，小臂上两个圆圆的疤就那么肆无忌惮的招摇着。

    舅舅眼睛都直了。

    他是个成年人，他青春期的时候也在外边混过，虽然被大姐找了回来，教训了一顿，拽回了正道里，可该知道的他都知道。

    更何况，他也抽烟，烟瘾不大，但总归是抽的。

    他当然知道那种疤是怎么造成的。

    “起来！”舅舅头一次大嗓门，走廊的声控灯灭了又被喊亮，家里的门轻响一声，舅妈探出头来。

    她看了看舅舅，又看了眼梁辰，什么都懂了，她着急的小声的冲着舅舅说：“有话好好讲，别喊，妈在家呢。”

    她又伸手去扶梁辰，可惜晚了一步，舅舅直接把梁辰拽到了怀里，扛在了肩膀上，门口脱了鞋，连拖鞋都没穿，一直把他抱进客厅，放在了沙发上。

    “辰辰，”舅舅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双手，使劲儿晃了晃，“不跪，谁也不能跪，听懂了吗？……听懂了点个头。”

    梁辰有点发懵，但还是点了头，倒不是很懂，跪一下而已，又不少块肉，怎么弄的舅舅都快哭了呢？

    舅舅就那么仰头看着他，一双眼睛清凌凌的，仿佛能看到底，梁辰后来长大了，见过很多很多人，可是再也没有在哪个成年人眼睛里，看到过那种清澈。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攥了一把，缩成了一小团，他想给舅舅擦擦眼角的两滴泪，但舅舅不肯放手。

    梁辰低下头，脑门抵着舅舅的脑门，轻轻的认错：“舅舅，我真错了。”

    “错哪了？”舅舅不依不饶的，非要一个答案。

    “错在……”梁辰顿了顿，“错在不该觉得你们也会送走我。”

    舅舅的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不能自己，舅妈也在抹眼泪，书房那里一直像个局外人一样站着的身影，看着这边，但没动。

    你要是我爸就好了。

    梁辰心里的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姥姥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芊芊揉着眼睛，可能是不适应外面的光线，眯着看。

    说不清为什么，梁辰立刻就离开了舅舅，就算他不乐意，可还是抽回了自己的手，规规矩矩的坐着，看着芊芊被舅妈抱过来放在了地上，又看着她经过了舅舅，爬上了沙发，歪了梁辰身上。

    明显带着睡音，嗓子有点哑：“哥你回来了？”

    她好像根本不在意梁辰和自己爸爸亲昵的互动，或者就是没看见。

    “你快过来，”舅妈伸手去拉芊芊，跟梁辰解释着，“她发烧，下午就接回来了，别把你传染了，这一波病毒可厉害了。”

    “没事，”梁辰摸了摸芊芊的脑门，还是有点热，“很难受吧？”他低声的问芊芊。

    “嗯。”芊芊哼了一声，不舒服，但也没那么不舒服，吃了药睡了觉，好多了。

    “饿。”她说。

    舅妈去厨房张罗着晚饭，和梅姨一起把菜摆在了桌上，梁辰从二姑家回来的那个冷的要死的晚上，原来的阿姨不见了。

    隔了两天，梅姨来了。

    梅姨叫陈梅，是个矮胖的女人，不太爱笑，一张冷脸看着有点苦。

    比梁辰的脸还要苦个好几倍。

    一进门连句寒暄都没有，指着那边问：“厨房？”

    舅妈点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了拖鞋换上就走了过去，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干活很麻利，不特意熟络，但也不偏心。

    比如她会在提醒了一次后，冷着脸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就关了电视，根本不怕芊芊会闹，因为舅妈规定一天只能看半小时。

    芊芊也是看人下菜碟，不敢顶嘴，不忿的对视两眼，败下阵来，乖乖的捧着本故事书去找梁辰。

    但她不吓唬人，不像以前的阿姨总说，我告诉你妈告诉你们家大人，让他们管你！你再跟我瞪眼睛他们就把你送回你姑家！

    梅姨话挺少，但句句实在，根本没理反驳。

    很多事不用人说，自己就做了，比如晚上还特意给芊芊熬了粥，让她吃得顺口点。

    用姥姥的话来说，就是这人眼睛里有活，不贪，话少，能用。

    至于能用到什么时候，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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