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他抖得筛糠一样。
真的不是他的本意,不是存心折二姑的面子,让她下不来台,弄得像个虐待儿童的坏女人。虽然她的确有一些,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
梁辰就是停不下来,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牙齿咯咯咯的响着,响了整个车程。
“怎么当妈的。”出租车司机热情,大嗓门,数落起人来也是毫不嘴软。
“你想把孩子冻死啊!穿那么点儿!”
二姑张了好几次嘴巴,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也冷,这地方冷的毫不暧昧,完全没有过渡,速冻一样,一秒钟寒气就能深入骨髓。
“我们……我们……”
她哆嗦着,念叨着,只说了这几个字,出租车司机立刻不好意思起来,他听到了浓重的口音。
声音也温和了下来:“南边儿来的?旅游?你们这些人啊,我见着好几拨了,根本不知道冷热,赶紧的给孩子穿上厚衣服,可别冻坏了。”
然而他们所有的行李,只有二姑手里那个破旧的手提包。
幸好是到地方了,车子停在了路边,二姑拽着梁辰,这一次,他们走的很慢。
路上全是冰,一整个冬天都不会化的冰,冻得实实在在,天空飘着的碎雪落上去,滑得不像话。
二姑穿着双高跟单鞋,一层布的风衣,这是她最体面的一套衣服。
她一开始和往常一样拽着梁辰的袖口,后来挽着他的胳膊,走出去十米,就一把把他搂在了怀里。
甚至身体稍稍往前,挡着北风——根本没用。
但梁辰那颗冰冷的心竟然涌出一阵暖意,说不清道不明的,他迷迷糊糊的被二姑拉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姐给孩子看衣服啊?”店员是个小姑娘,百无聊赖的,这天气顾客少,冷不丁进来一位,立刻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热情。
更何况,三十几岁的女人,是最舍得给孩子花钱的。
“姐你看这两套都是新款,卖的特别好,穿多大码……”
店员瞄了眼跟在后面的孩子,吓一跳,可能是太年轻了,没学会掩饰震惊的表情。
然而二姑并没有看那些所谓的新款,她甚至都没有往前走两米,只是指着门口搞特价的挂杆上的一条裤子说:“我要这个。”
三十块,薄款,过季了,对于梁辰来说,也显得肥大。
但店员什么都没说,扯过了裤子站在收银台,看着二姑从手提包的最底层拿出了一把零票,挑挑拣拣把三十块递了过去。
“穿上吧。”
她声音很抖,冻的。
梁辰就站在店门口,很麻利的套在了身上,反正拖鞋好脱好穿,也就十几秒,二姑随即就开了门,他跟上去。
一点没搭理店员在后面说,姐看看棉鞋吗?给你便宜……
小区挺好的,就像二姑家街对面新盖的那个什么幸福家园,全是大高层,落地窗,阳台比二姑家最大的卧室还要大,进门要刷卡,他们是跟在别人后面混进去的。
走走停停,二姑哆嗦着手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又看,在小区里转了三圈,愣是没求人。
“应该是这个楼……是吧?是……”
她小声嘀咕着,也在犹豫,但却又突然间下定了决心,把梁辰往前一推,伸手就按了门铃。
“叫姥姥。”她说。
她还说:“梁辰,你别怪二姑,二姑也是身不由己。”
梁辰颤巍巍的扭过头,特别认真的问:“身不由己是什么意思?”
碎雪落在他的眼睫毛上,冻住了,一双清澈的好眼睛闪亮亮。
二姑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
梁辰觉得自己记性挺好,他见过二姑很多次,又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二姑笑,虽然冻得皮肤刷白,但那张脸格外生动。
她应该是伸出手想要拍拍梁辰的头,却终究没有落下,而是抚掉了他肩头的雪花,轻声说:“身不由己啊,就是现在的你和我。”
门铃声叮叮咚咚从对讲里传来,隔了好久,一个格外爽朗的声音:“找谁?”
那声音像是个夺命咒,吓得二姑一哆嗦,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转身,拔腿就走。
梁辰的眼睛跟过去,看到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确定是哭了还是冷。
他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冻死了,他盯着那个黑洞一般的摄像头,轻声喊:“姥姥……”
对讲没有立刻挂断,但也没有再传来一句话,这种沉默很要命,天气更要命,雪下大了,梁辰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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