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银钱,岁入一百二十万两,地方留用三十万两,用作官员俸禄,官道驿站运转,衙署日常开支,其余皆按例上缴。”
陆擎锋一听这话,心中惊讶。
朝廷不给北疆拨军款,北疆自然也不向朝廷解送赋税。没想到如今各州赋税上缴之制,竟已到了粮税六成,钱税七成半的地步。
他心中细细思索,口中让那主簿:“坐下吧。”又夸道:“你这主簿,做得不错。”
账册记得清楚,地方诸事了然于心,在陆擎锋看来,便是难得的本事。
但他这一夸却让严升惶恐,不安地看向孙观远,见自家大人没反应,只得硬着头皮道:“谢大将军夸奖。”
又聊了一会儿,峤州的底裤都快被扒出来了。陆擎锋被孙平引去更衣,涂一乐跟着一起去了,陆擎锋赶都赶不走。
将柳衡说的“周全”保护了个彻底。
也可能是觉得酒席谈话烦闷,不如借机出去走走。
他两都走了,杜如晦笑眯眯地坐在原处,目光看向孙观远,口中却向严升说话:“严主簿不如带着李大人出去走走,散散酒。”
喝了一肚子茶水,哪来的酒可散。
严升去看孙观远,孙观远道:“去吧。”
于是严升便邀李怀出去了。张郑二人有眼色,知道二人要留下说话,便也借故出去了。
堂中只剩杜孙二人。杜如晦开口却不切入主题,而是绕着说道:“孙大人与我家主公,原是旧识。”
这是句废话,不是旧识陆擎锋也不会赴约。
孙观远扯出笑,答道:“是,我幼时寄养在叔父家中,与将军府同在一巷中。”
好侄子。叔父尸骨未寒,不过十余日,便能设宴迎客了。
杜如晦心中刻薄,但面上仍是微笑,点头道:“原来竟有这层渊源。”
其实陆擎锋早在之前就已告知过众人他与孙观远有旧,此刻杜如晦装模作样,只不过是想引出下面一句:“想来京中子弟,彼此之间都是相识的。”
孙观远道:“大多如此,只是相识归相识,未必都有往来。”
杜如晦作恍然状,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忽地又道:“孙大人认为,为官之人,最要紧的是什么?”
这话题转换太快,且关系重大,听得孙观远心中一凛,置于膝上的手指不觉蜷起收紧,目光盯紧对面突然发难的杜如晦。
杜如晦却仍是笑眯眯地:“孙大人莫怪。今日这些话,是我私下相问,主公并不知情。只是若孙大人不能答我,待主公回来,我便只能再请主公亲自问上一遍了。”
好一个狐假虎威。
孙观远桌下捏拳。
僵持片刻。终于孙观远还是答了:“官者,为君牧民养民。”
他答的是自幼所受的教诲,是世家子弟皆知的道理,却没有答下半句。
官者,牧民养民,守廉不扰民。
杜如晦并不接受这个答案,只神色不变,依旧笑着看他。
孙观远深吸一口气,又答:“为官者,牧民养民,劝农桑,兴水利,理刑狱,赈荒灾,此皆官之责。孙某任峤州以来,不敢言有大功,却也未曾懈怠。去岁渚州东边有饥,更曾调粮三万石相助。”
杜如晦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
‘我治下不说多昌盛,却也无流民饿殍,你何必步步相逼。’
却仍是不接受他的答案,依旧笑着看他,沉默不语。
孙观远自觉做到了为官的责任,无愧于君。
叔父孙伯弘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可他也清楚,官场最常见人走茶凉。叔父还在时,孙家自然有人扶持,叔父一去,孙家想要保续前程,不得不想方设法。
此次虽说谋划出了偏差,可他也并非没有诚意。带主簿前来,本就是为了说明峤州账目,带粮商前来,更是示意可为军队筹粮。
陆擎锋都还未曾说什么,这姓杜的却先一步发难,竟是揪着他不放。
为官多年,还未见过这样的狂徒。
孙观远已有恼意,面上虽不显,却不再开口。
他不说话,杜如晦就说话了:“孙大人莫恼。”
孙观远更气了。
这姓杜的实在令人恼火,明明句句带着讥意,偏偏又摆出一副劝人宽心的模样。
杜如晦从袖中取出一物,放与桌上,道:“我这里有一封孙大人故人手书,不知孙大人可愿一观?”
孙观远狐疑,起身拿起桌上书信。展信之后,他先是匆匆扫过,待看清其中大意,脸色骤然一变。
他不敢相信,又顾不得仪态,将信往眼前凑近几分,又从头到尾逐字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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