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尼特斯说完大名单的事，根本没给杜安消化情绪的时间。

    “既然来了，说说吧，欧冠决赛看完了，你有什么想法？现在可以说了。”

    杜安本来还在惊讶皮科克这就已经做出决定的事情，听到贝尼特斯这样问他，立刻顺着自己早就想好的思路说了下去：“ac米兰这赛季的阵型看着是圣诞树，其实更偏向4-2-3-1，比两年前更依赖卡卡的个人发挥。

    所以比赛的核心，就是能不能掐死卡卡，马斯切拉诺做得非常好，大半场比赛都像影子一样缠着他，没给卡卡空间。”

    “另外看到ac米兰的边后卫马西莫·奥多，以及马雷克·扬库洛夫斯基会在进攻中为球队提供进攻宽度，他们利用每一次机会向前送出威胁，彭南特和岑登就做得很好，他们不断插入米兰后卫的身后，送出传中，我想这也是你的安排吧？上半场彭南特那一侧效果特别明显，扬库洛夫斯基几乎没怎么敢往前冲。”

    贝尼特斯微微点头，对杜安的话很受用，“继续说。”

    杜安说得越来越顺，“你还用库伊特顶在在前面限制中后卫，这样杰拉德就有了控制二点球的机会，他可以很舒服的踢出自己的风格，发挥他后插上的威胁。

    而马斯切拉诺和阿隆索这个被我们利物浦球迷称为世界上最伟大的中场球员的两个人，任务则是像我刚刚说的，他们是防守和控制，要防止卡卡在中路的突破，要控制中后场节奏……”

    说完后，杜安叹了口气，“其实，我觉得我们上半场踢得比伊斯坦布尔那年还要好很多，场面完全占优，本该进球的，可就是缺最后一下终结，彭南特右路传中威胁那么大，杰拉德阿隆索也都有好机会，就是没把握住，要是上半场能先进球，后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得不错。”

    贝尼特斯笑了笑，他是真的有些真心欣赏杜安了。

    “很难想象你只是个14岁的小屁孩，这些东西不算多深入，但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动脑子看了，不是光看个热闹。”

    他没有继续让杜安说，而是接着杜安的话往下说：“是这样的，当我从球员通道走到更衣室的时候，我也觉得我们送给对方任意球的犯规和折射破门，有些倒霉。

    我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说，继续上半场的打法，利用好对方防守球员的身后空间，我们上半场很倒霉，但我们做得很好，我们可以继续创造机会，然后反超。

    因为我觉得我们上半场做得很好，没有必要更改什么。

    不过，

    米兰做得很好的一点，就是他们的阵型始终保持稳定，我们努力抢下每一个二点球像米兰施压，但是始终无法突破对方的防线。

    这或许就是和伊斯坦布尔不一样的地方。

    两年前，米兰对他们的优势是如此的自信，甚至他们领先三球之后，还在进攻。

    但是两年后，他们变得谨慎了，他知道如果给了我们哪怕一点机会，我们都会给他们带来致命打击。”

    他像是在跟杜安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复盘。

    杜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问：“头儿，为什么要用克劳奇换下马斯切拉诺？小马哥一下场，卡卡就没人盯了，第二个丢球就是这么来的。”

    贝尼特斯抬眼看向他，没有丝毫不悦，反而很平静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为什么？”

    没等杜安回答，他自己给出了答案。

    “我这个月想过很多次那个换人，我只能告诉你，一个教练在这种功能时候往往会进退两难，你的球队表现得更好，甚至控制着比赛，但是没办法进球，并且时间不等人。

    我们只有十多分钟来逆转比赛了，否则就要输掉这场全球瞩目的比赛，换上一名前锋来加强进攻说起来很简单，但是当球队表现得很好并且没有明显弱点的时候，改变作战体系有时就是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就这么简单。

    教练在那种时候，永远是进退两难，这只是一种选择，没有绝对的对错。”

    杜安沉默了。

    他之前总觉得贝尼特斯是战术机器，每一个决定都该完美无缺。

    可此刻听他亲口说出进退两难。

    才忽然反应过来，主教练也只是普通人，不是神。

    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到了极致，可足球场上，本来就没有百分之百正确的答案。

    贝尼特斯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事实上，当比赛结束的时候，球员们都很苦涩，而我却没有，我把怒火都对准了裁判范德尔，他在伤停补时才两分四十五秒的时候就吹停了比赛，本来有三分钟，并且安切洛蒂的换人都浪费了三十秒，所以我冲他大喊着，我们刚刚扳回了一球，你凭什么在我们进攻到一半的时候就把比赛吹停了？你吹早了！但是他没有理我，赶紧跑了。”

    杜安也忍不住笑了。

    他当时比赛结束就看到了贝尼特斯冲着裁判大喊大叫，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啊。

    贝尼特斯没有停，还在继续说，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天赛后安排完所有人，已经凌晨两三点了，我一点睡意都没有，就和马西亚，爱德华多·马西亚，我们的首席球探之一，你应该知道。”

    杜安点点头，他听过这个名字。

    “我们俩就在雅典的郊区闲逛，其实当时一点多就开始下雨了，我们就在雨里走了四个多小时。”

    贝尼特斯望着窗外，眼神飘得很远，“从头聊到尾，复盘每一个战术细节，每一个换人决定，包括你问我的那次换人，我们讨论着哪些地方做错了，哪些地方可以改进，技术上的战术上的，聊了个遍，当然，也一起骂了半天裁判。”

    “聊到后来这场比赛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我们就聊未来，聊要签哪些球员，聊青训系统该怎么重建。”

    “我们还聊了怎么再次打进欧冠决赛，怎么把冠军拿回来，聊球队的工作人员，聊俱乐部该怎么运作更高效，聊到七点多，才回酒店准备着赛后发布会。”

    杜安听到这些，心里有些震撼。

    贝尼特斯的话给他掀开了主教练生活的一角。

    他以前只知道主教练要管场上的战术，管球队的训练，可听贝尼特斯这么一说，这个位置要管的东西太多了。

    从场上到场下，方方面面都要顾及到。

    球员只需要执行战术踢好球，而主教练要考虑的东西就多了。

    贝尼特斯突然站起身，走到杜安面前，脸上带着少见的温和笑意。

    这是杜安第一次见他这般。

    西班牙人抬起手，拍了拍杜安的肩膀，像是遇到了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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