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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夜里叶峰回了山。

    

    他没进殿，也没回自己那间侧屋。他在山门口那两根石柱子中间坐下了，一坐坐到天亮。

    

    十二月的山上，夜里零下七八度。沈聿给他送过两回衣裳，第一回他接了，第二回他让沈聿滚。

    

    后半夜林钰倾上来了。

    

    她没话，在他旁边坐下，把一件外套搭在他肩上，自己抱着膝盖。

    

    两个人坐了三个多钟头，谁也没开口。叶峰那一夜在心里过的是这半年。

    

    一件一件过。

    

    ——雁口那三百一十七个人，他只拽了一半。那是对的。一次拽干净，得死一大半。

    

    ——霞那一井，他起了。那是对的。不起，三万人泡在里头。

    

    ——起完他背不动，齐照给了一句三百年前的老话：找人分。他分了。那也是对的。一个人背一井是害，一百个人一人一口，化得掉。

    

    ——三十二口井要起，他跟赵观澜合作。那也是对的。那三十二口埋在人家学校底下，不起就是害人。

    

    ——起完再分。四百一十九个人。每一件他都能站得住。

    

    每一件他现在再来一遍，还是这么做。可这些加在一起，就成了那个人临走时的那句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峰站起来了。

    

    “钰倾。”

    

    “嗯。”

    

    “我想干一件事。”

    

    “你。”

    

    “我要去问。”

    

    “问谁？”

    

    “四百一十九个人。”

    

    “问什么。”

    

    叶峰把肩上那件外套拉了拉。“问他们要不要拽回来。”

    

    “拽回来他们得疼三个月。”

    

    “可这一份是他们担的，我得问一句。”

    

    林钰倾站起来了。她把手上的手套摘下来，塞进他兜里。

    

    “我问东阳那一半。”

    

    “钰倾——”

    

    “四百一十九个人，你一个人问到什么时候。”

    

    她把外套的领子竖起来。“再这个活儿我比你在行。”

    

    “怎么讲。”

    

    “我干了十年的活，就是把条款一条一条念给人听。”她，“念完再问一句：你听明白了吗，你签不签。”

    

    那一趟问了十九天。

    

    叶峰走山上、听雪镇和西南那几个县，林钰倾走东阳、南边水路和玉衡门。

    

    问法是一样的，头一天夜里在电话里定好的，一共四句：

    

    “你身上现在担着几分。”

    

    “这几分是从哪一口井来的？”

    

    “我们现在能拽回来。拽回来你会疼，最少三个月，重的半年。”

    

    “你要不要拽。”

    

    十九天里，四百一十九个人，一个没。这十九天不好走。

    

    四百一十九个人散在七个省。有的在城里，有的在山沟里，有的跟着船在江上。谢邵那十九个人，是林钰倾坐了两天船一个一个找到的——那船上没信号，靠岸才能打电话。

    

    玉衡门那十九个，她坐飞机去了一趟东南，在海边那条船上待了两天。

    

    池秀娥在黑板上写了一行：“不用问。我们担着。”

    

    林钰倾把那四句话原样了一遍，完加了一句：

    

    “我知道你们担着。可我还是要问一遍。”

    

    池秀娥看了她很久。后来她在板子上写了四个字。

    

    “你像她。”

    

    “像谁？”

    

    那个年长的女人在旁边替她：“像我们上一任掌门。”

    

    “她也是这样，什么事都要问一遍才算数。”

    

    二十七个人要拽。

    

    那二十七个里，有十九个是家里有孩的——他们怕自己身上这东西会传，问了三遍，问到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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