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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夜翼没费什么劲就从那个差点开枪的人口中得到了线索。但他只是个街头的线人,有人买他这么做,他甚至把自己的邮箱地址乖乖地交给了夜翼,而夜翼简单查看了一下,发现发布任务的那一方的邮箱地址经过了好几层中转加密。
他恐怕得花一会儿时间来研究这个了。夜翼想。
然后,夜翼揍晕了他,看向欧文警官。
“他们买通了你覆盖那段监控录像?”他问。
欧文警官一手扶着墙,一手揉着自己的腰,自暴自弃地回答,“是啊。”
夜翼就问,“你看过原来那段监控录像吗?”
他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怎么抱有希望。但欧文警官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夜翼立刻察觉到这里有点什么,往他的方向探了探身体,“你看过。”夜翼端详着他黑暗中不太明显的表情,“你知道是谁拿走了证物。而且那还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人选。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警察?一个前途光明的年轻人?还是……”
“够了,夜翼。”欧文警察生硬地打断了他,“我还是个警官!你在以什么身份向我问话?”
夜翼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欧文警官的弱点在哪里,也知道欧文警官只是缺钱。他可以直接用钞票打动欧文警官。
但他没有。
“抱歉,”夜翼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他没再看欧文警官的表情,只是转过脸,看向了黑暗的围墙,还有倒在那里的被收买者。
“警察的工资太低了。实在太低了。”夜翼说,“干这一行,唯一能称道的也就是那点微不足道的成就感了。但不是每一天,好人都能获胜的。被殴打的孩子会回到他的家庭里,绝望的伴侣会无数次原谅另一半,保证自己不再复吸的人总会被抓到躺在一堆白粉里抽搐……”
欧文警官没说话。但夜翼能感觉到他站在那,似乎在吸气。
“好人不是总能获胜,坏人却似乎一直赢。”夜翼叹了口气,“又没钱,又有生命危险,没时间陪伴家人,甚至负担不起孩子的学费。”
欧文警官抹了把脸,沙哑地说,“你又知道什么?”
“嘿,哥们,”夜翼耸了耸肩,“想想看吧,我甚至连工资都没有。”
欧文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当好人太累了。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上学,他们真的很聪明,你知道吗?他们值得更好的地方。”
“我理解。”夜翼说。他的语调听起来像是柔软的叹息。他转过头,看向欧文警官,欧文警官也看着他。一阵寂静过后,欧文警官放弃了抵抗,“我确实看到了那个人。你肯定想象不到是谁——天哪,我居然在假设你知道局里的人员情况——但你肯定想象不到那是谁。”
“说出来让我惊讶一下。”
“马丁内兹警督。他是……”
夜翼顿时脱口而出,“什么?!”
马丁内兹警督是内务部的人。他确实有权力接触和提走证物,但那是因为他是内务部的人——他们内务部管的就是警官们的不合法不合规的行为。
“啊,你真的知道他是谁。”欧文警官嘀咕,“我竟然一点也不惊讶。”
太好了,现在他得去查内务部了。夜翼想,真是倒反天罡,但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算了,这就是布鲁德海文,他还能指望啥。
“你想要那段监控录像吗?”欧文问他。
“什么?”夜翼惊喜,“你保存了原始的监控?”
“是啊。”欧文耸了耸肩,从腰间的钥匙串里摘下一个优盘递给他,“你懂的,万一我还能当好警察呢。”
夜翼从他手里接过优盘,“你一直都是个好警察,约翰。”
“免了吧,我知道我自己曾经动摇过。”欧文摇了摇头,“但看着这东西交到正确的手里,仍然是一件让人高兴的事情。”
他转过身,背对着夜翼,挥了挥手。
“我得走了,”他说,“家里还有人等着。”
夜翼捏着那只小小的优盘,“晚安,欧文警官。”
“晚安,夜翼。”欧文警官也说。
夜翼站在原地。他掂了掂手里那只优盘,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欧文警官的背影,忽然说,“约翰,你考虑过申请韦恩的助学基金吗?”
已经走到巷口的欧文警官莫名其妙地回过头,“韦恩的助学基金?”
“是啊,哥谭的韦恩。他们的名誉一向很好。”夜翼往他那走了两步,“也许你可以试试。只是填一些表格,打几个电话,说不定就能拿到钱呢。”
欧文警官笑了,“认真的?”
这个话题太出乎意料了。他一时以为夜翼是在开玩笑,但黑暗中的义警又往他这儿走了两步,很肯定、很真诚地回答,“认真的。试试吧。”
“可我和我的孩子们都是布鲁德海文人。”欧文警官说。
黑暗中,夜翼似乎笑了,“韦恩的覆盖范围很广。”
欧文警官迟疑了一会儿。一个长期缺乏某样东西的人,在得知可以得到它的时候,往往并不喜出望外,而是不敢置信。这里面会不会有陷阱?不然,为什么别人要平白无故地把这样东西给他呢?
但话又说回来,只是填填表格,接打电话,应该也没什么。毕竟,他可以回去和妻子、孩子商量一下,研究研究,再做决定。要是申请要钱就算了,但要是申请不要钱,为什么不能试试呢?
打定了主意,欧文警官就说,“好吧,我会考虑……”
他说着话,看不到一个细小的红点正往他太阳穴上晃过去。但夜翼看到了。来不及细想这是为什么,夜翼立刻从黑暗中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欧文警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轻轻的,“噗”的一声响。是消音后的狙击枪的声音。
躲进了车后的阴影里,夜翼第一时间检查欧文的情况。万幸的是,他似乎没受伤,只是受到了惊吓,“见鬼!那是什么?!”
“杀人灭口。”夜翼说。他调出红外仪,谨慎地往狙击方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楼顶上,一个可能是狙击手的热像块正匆忙收拾东西,看起来像是要逃跑。
夜翼不会放过他的。他说不定知道更多。
但就在他匆匆叮嘱完欧文警官注意事项,准备穿过黑暗追捕狙击手的时候,夜翼忽然脚下不受控制地一拐,身体一晃,差点就倒在了车前盖上。他惊奇地,一点儿也没反应过来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小腿中弹了。
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是擦过去的。除了痛得要命以外,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受伤了?”欧文警官问。
夜翼嘴硬,“没有。”
哪有超级英雄被这一点小小的疼痛打倒的!
夜翼坚定地(凭着他的意志力)追了上去。狙击手还背着超重乐器包,当然跑不过布鲁德海文空中飞人,很快在这场你追我逃中落败,被夜翼连人带狙击枪地拎了起来,举到半空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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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说!”狙击手在半空中挣扎着,像一只无助的小猫咪,“有人给我打钱,让我蹲守在那个地方,射死无论是哪个从巷子里出来的人……”
“哇哦,”夜翼气笑了,“他们真的很懂怎么收尾。”
他面对的果然是个狡猾极了的对手。这下夜翼是真的被他们惹毛了。他从狙击手那儿得到了买家的联系方式,然后把他丢到一边,愤怒地往回赶。他得安排欧文警官加入证人保护计划,让他假死,还得把他的家人们迁走,不然幕后黑手也许就会发现不对劲。
当然,他们也可能就此收手。但夜翼不敢赌。
然后,夜翼就得调查那个相同的邮箱地址了。他终于能往公寓的方向去了,但心里想念的不是舒适的床,而是那台能让他追踪邮箱地址的电脑。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攀到窗户边上,灵活地,像往常那样地打开窗户,曲起腿要把自己塞进去的时候——
他的小腿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简直就像是凌晨三点的摇滚乐那么激烈,那么恼人。
夜翼一时没能抵抗,竟然就这么摔了下去。幸好,他是摔在了二楼的阳台上。
砰咚!好大一声响。
夜翼有气无力地躺在那儿,一时没起来,想着邻居会不会举报噪音污染。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应该是摔在了朱利安的阳台上。
果然,他很快就听到室内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他肯定是惊醒了朱利安。
朱利安的身影在往阳台上靠近。夜翼闭上眼睛,心想,我现在跑掉还来得及。
但他没有。一种普世的,渴望恋人抚慰的心理攥住了他,让他软弱地,可怜兮兮地躺在那里,等待着朱利安发现他。
窗帘被刷的一下拉开了。夜翼细微地哼哼着,悄悄睁开眼睛的一条缝。他看到朱利安警惕地举着枪,但在看清他是谁之后,朱利安脸上先是一惊,然后很有同情心地担忧起来,垂下了枪口。
“夜翼?”朱利安在里面问,“是你吗?”
夜翼可怜兮兮地,“呜……”
朱利安叹了口气,打开了阳台的锁。他伸出手,夜翼顺势靠到他怀里,自愿被捡了进去。一时间,刚才那个不管不顾枪伤,在楼顶上奔跑、飞翔的坚强英雄,竟然就变成了被雨打湿的小动物。
这个足有一百七十五磅的“小动物”被妥贴地搬到了沙发上。朱利安不得不停下来,喘了口气。他走到阳台上,警惕地四处望了望,然后重新锁上阳台,拉上窗帘,再回来检查夜翼的受伤情况。
“你怎么了?”朱利安一边问,一边打开桌边的一盏小灯,确保它的照明范围只能覆盖夜翼的身体部分。他可不想把夜翼的脸看得太清楚。
夜翼嘀咕,“我受伤了……”
朱利安皱了下眉毛。他看到夜翼的小腿肚上确实有个很狰狞的伤势,伤口被撕扯得很厉害。他把灯往那儿靠近了一点,然后嘱咐夜翼,“你等等,我去拿医药箱。”
结果他刚要起身,夜翼就从沙发上敏捷地弹了起来,简直像是没受伤一样,一下子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入v啦!感谢大家的喜爱和支持
下一本暂定开《【综英美】谁说刺客不能当调查员》,主要内容估计是综英美(复联主场)跑团,主角还是刺客,再带点和圣殿骑士的宿敌爱情线,感兴趣的欢迎收藏~
在这里放下(修改过的)文案:
所有人都知道刺客和圣殿骑士都在争抢伊甸碎片(托尼:所有人?你刚才是不是把我踢出了人籍?),但一直没人知道刺客们把抢到的伊甸碎片放哪了。
答案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
(托尼:有人听说过这个大学吗?因为我没有。
娜塔莎:我听说过。
托尼:你认真的?
娜塔莎:在神盾局内部报告里,仅供十级特工阅览。别那么看着我,托尼,只要你够努力,你迟早也能当上十级特工。
艾德里安:太好了,娜塔,能拜托你介绍一下我们密大吗?这样我就不用水了。
娜塔莎:当然——等等。)
是的,刺客兄弟会和密大素有合作,毕竟在世界各地挖找伊甸碎片的很难不碰上蓬头垢面的密大调查员。正好刺客们没地方接受高等教育,可以被送去密大读书和直面世界真相;调查员们也可以被送去兄弟会训练基地锻炼体魄,简直是双赢!
你说九头蛇?对的对的,九头蛇很久以前就是搞邪神崇拜的!
你说哥谭?对的对的,我们密大连续好几年派调查员去清怪了,一直没清完,已经准备和蝙蝠侠建交搞固定实习项目了!
这个模式一直很稳定,所有人都在竭力避免那些骇人听闻的真相暴露在社会舆论的目光里。但现在,各位,麻烦来了。
我们甚至已经无暇顾及那些保密条款了。
——这是2012。你在网上刷到的“世界末日”不是谣言。
第23章
他本来想说些“别走”之类的话的。但夜翼很明显地感觉到他抓在手里的那只手腕猛地一抖,然后朱利安的另一只手就摸上了腰间的枪把手。
“怎么?”朱利安说。
夜翼愣住了。他听得出来朱利安语气里那种警惕的冰冷。这和……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如果说之前被枪口对着,夜翼还觉得这只能说明朱利安很有戒备心的话,那么现在,夜翼终于意识到,朱利安身上肯定有哪里不对劲了。
这好像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被义警抓住手的反应。就连欧文警官被义警一把掀翻塞进车后的阴影里,他也没条件反射地摸枪。
“没什么……”夜翼就说,松开了朱利安的手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什么事。”
朱利安只有侧面对着他。客厅的灯没有开,夜翼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朱利安似乎在打量他。
“别犯傻了,夜翼。”朱利安最后说,“你受伤了。要是不想让我帮忙,你现在就可以走。”
夜翼此时的心情在激烈搏斗。一方面,他回想起提姆说的那句“他最好是”,同时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总是被卷进与可疑人士的情愫里,而他当时还不怎么高兴,决心证实给他们看看,他,迪克·格雷森,也是可以不和杀人犯谈恋爱的;另一方面,那些和“朱利安”这个普通大学生的身份相处过程中,那些甜蜜的,温暖的回忆又自发地涌了上来,简直要淹没他的怀疑了。
也许…也许朱利安只是十分警惕。也许他只是反应很快。谁知道呢?夜翼会很高兴的,要是他能保护自己。这样,他就不担心朱利安会因为他受伤了。
想东想西的,夜翼一声不吭地倒回了沙发里。朱利安拎着医药箱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蓝黑色制服的义警躺在那儿发呆,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伤口,甚至是把伤口压在了小腿下面。
那不疼吗?朱利安奇怪地想。
“嘿,”朱利安靠近了,“把腿抬起来。”
夜翼乖乖地应了一声,把腿抬了起来,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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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沙发背上。朱利安得以站着处理他的伤势,期间夜翼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好像他一点儿也不痛似的。一直到朱利安故意捏了一下他的脚踝,夜翼才嘶了一声,回过了神。
“能轻点吗?”夜翼听起来竟然有点委屈。
“抱歉,”朱利安还是没忍住问了,“但你——你这是怎么回事?”
“哦,”夜翼就说,听起来轻飘飘的,“差点被射。”
“里面没子弹吧?”朱利安谨慎地问了一句。
夜翼居然还笑了,“没有。”
他真的好奇怪。朱利安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夜翼,看的他的脸,结果夜翼也在定定地看他,表情蒙在灯光附近的一层薄薄的阴影里。
“你是做什么的?”夜翼问他。
“学生。”朱利安说。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正在处理的伤口,给自己的身份打了个补丁,“我以前在意大利的时候,你懂吧,经常遇到点事情。”
夜翼嘀咕,“哦……”
这好像是个合理的理由。至少,足够合理到让他放心地抓起抱枕,把脸埋进去,假装看不到其他的可疑之处了。精神一放松,夜翼就忽然觉得一股困意袭来,整个人软倒在了沙发里。要不是朱利安抓着他的脚踝,估计它都要从朱利安手里滑下去了。
“夜翼?夜翼!”朱利安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夜翼睁开一点眼睛,嘀咕着,“我困了……”
哪有人包扎到一半还能睡过去的。但夜翼这一晚实在活动量巨大,又是失血,又是缺乏睡眠,竟然真的困了。朱利安拿他没办法,又不能把他丢出去,也不好叫救护车把他拖走,只好哄着他保持清醒,“等一下,等一下再睡。和我说说话,好吗?”
“好吧。”夜翼配合地,“说点什么?”
朱利安一边抓紧时间处理他的伤口,一边飞快地转动大脑,“呃,我和你说说我的……我的论文?”
就算是犯困中,夜翼也不得不被他逗笑了,“你认真的?听这个更犯困。”
朱利安听他笑了,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要求还挺多。那你说说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夜翼说,“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来听听?”
朱利安惊奇,“你居然爱听八卦?”
在漆黑的夜晚里漆黑地行动的义警一听就和八卦绝缘。
但当夜翼在他手里的小腿短暂地,吃痛地紧绷了一会儿,而夜翼本人只是隐忍着疼痛,一言不发的时候,朱利安立刻就心软了。唉,八卦就八卦吧。他是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难道还不能听一点八卦了?
“我给你讲点八卦,”朱利安说着,移动了一下小灯,好让他充分地观察伤口是不是不再渗血了,“你不许说出去。”
夜翼很温顺地回答,“我保证。”
“我爸当年追求我妈的时候,”朱利安就说,“据说歌唱得很难听。但我妈没告诉他。后来他在街头卖艺,弹吉他的时候,发现没什么人捧场,这才发现的。”
果然,夜翼听了,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不许嘲笑啊。”朱利安就假装不高兴。
“没有,”夜翼说,“这很可爱。所以,后来呢?他唱得好听了吗?”
“后来唱得很好听,”朱利安开始缠绷带,“至少,在我印象里,他唱得都很好听。只不过,在观众要求他唱点情歌的时候,他就会坚定地拒绝他们,不管他们给多少钱都不唱。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
“他说要把所有的情歌留给我妈。”
夜翼没出声。朱利安赶紧看了他一眼,但看不出夜翼的眼睛是睁是闭。他的眼睛那儿覆盖着一层白色的薄膜,朱利安看不到,但大约夜翼是醒着的,这时候就很温柔地说,“很可爱。”
朱利安没忍住笑了一下,“那当然了。”
绷带快缠好了。朱利安总算松了口气,没注意到自己都流汗了。夜翼一直看着他,这时候就抬起手来,替他把湿漉漉的红发别到耳朵后面。朱利安看了他一眼,这次没被激起警惕的反应,只是有点奇怪。
“那你呢?”夜翼低声问,“你有遇到什么人吗?”
朱利安就说,“你居然还想听我的八卦?”
他真的有点没边界感!
但为了让夜翼醒着,朱利安想了想,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有。”
夜翼听到这个,心脏顿时一阵狂跳,“是吗?”
“你不是认真的吧?”朱利安无奈,“好吧,他是个很可爱的家伙。他长得很漂亮,而且大家都认为他是个好人。”
这听起来像是在说夜翼他自己。夜翼缓缓地放松了一点儿,微笑着说,“哦,是吗。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朱利安说。
夜翼顿时又想弹起来了,“为什么这么说?”
“呃,有点复杂。”朱利安手上动作停了停,认真地思考起来,觉得和夜翼说些这个也没什么,“首先,他确实——他应该确实人很不错。他很体贴,会在意我的年龄,还会主动买单之类的。这听起来都很不错,对吧。”
“但你刚才说‘我不知道’。”
朱利安低头思考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缠着绷带,终于开始打结了,“我不知道……就是我不知道。当我问‘我们是什么关系’的时候,他突然说着有工作,然后就跑掉了。”
夜翼发出了一声,听起来像是感同身受的叹息,“啊……”
“你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吗?”朱利安随口问。
“嗯,”夜翼顿了顿,“经常。”
“连你也会?”朱利安就说,“啧。”
他打完了那个结,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现在夜翼要是想睡觉的话,他就能放下半颗心了。但当他开始收拾医药箱,准备把它放起来的时候,夜翼又问他,“‘啧’是什么意思?”
“就是,”朱利安想了想,“‘啧’,原来像你这样的帅哥也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什么?”夜翼好像被他逗笑了,“不,这和我长什么样没关系。而且你很可爱。”
朱利安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在和我调情吧?”
夜翼很想叹气,但他没有。他很想说“其实,我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但他没有。他很想说“我当时离开你,是因为真的有工作,不是因为我想离开你”,很想说“我想成为你的男朋友,现在还来得及吗”,很想拉住朱利安的手腕,或者把他抱到怀里,然后困倦地、昏昏沉沉地把脑袋毛茸茸地靠到朱利安的脖子边上……
但他没有。
他没说话,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朱利安拎着医药箱走掉了。然后,夜翼就很无力地往后一仰,让自己靠在沙发的靠枕上。算了,他想,睡吧。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但就在他闭上眼睛,差点睡着的时候,朱利安的脚步声又过来了。夜翼睁开眼睛,惊喜地看到朱利安抱着被子回来了。
“你要是打算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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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的话,”朱利安说,“给你盖这个,你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谢谢你。”
朱利安于是就给他盖上了被子,甚至还很细心地替他塞了塞。然后他说,“那我再抱点被子过来。今晚我在这里睡,以防你半夜需要我。”
他的本意其实是睡地上。但夜翼被温暖的被子裹住,已经快睡着了,下意识地就问,“我们两个还需要盖两条被子吗?”
夜翼半闭着眼睛,甚至就要把被子的一角掀开来,让朱利安进来了。但朱利安不容置疑地按住了那条被子。
“夜翼。”朱利安说,“这是我出于善意,对你一时的安慰,不是爱。”
第24章
夜翼默默地看着他,没说话。
朱利安不由得觉得自己是不是把话说重了一点,或者就是他自作多情了,但当他下意识地要看向夜翼的脸的时候,义警还是很迅速地把脸埋回了被子里,只露出凌乱的黑发,“噢。”
除了那个简单的音节以外,他什么也没说。
这下轮到朱利安尴尬了。夜翼好像在黑暗里缩成了一团,看起来真的很可怜。朱利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差点把自己站成一棵僵硬的树干,然后勉强描补了一下,“其实,你刚才不是在和我调情,对吧?”
夜翼没回答。朱利安微妙地松了口气,觉得他可能是睡着了。但就在他准备往卧室走,抱点被子过来的时候,夜翼在那儿说话了,“你觉得呢?”
朱利安耳朵一烫,顿时落荒而逃。
这到底是我的问题,还是夜翼的问题?朱利安不由得想,为什么他光是说话,听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调情?为什么他总是和我调情?!
朱利安真的觉得夜翼一直在和他调情。这是不是太自恋了?这好像没可能吧。还是说,世界上就是有夜翼这种太迷人太可爱的小东西,不管做什么,在别人眼里看起来都像是调情?
可恶。朱利安靠到衣柜上,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
这也太恐怖了。
他抱起被子,默默地给自己打了一会儿气。估计着夜翼总该睡着了,朱利安这才硬着头皮重新走出去,回到客厅。经过沙发的时候,他谨慎地瞟了一眼沙发,夜翼还和他刚才离开时的样子一样,整个人缩在沙发和被窝里,脸也埋在里面,正慢慢地随着呼吸起伏着。
他脚踝挂过的地方,在沙发上,留着一串很可疑的血迹。
朱利安发愁地看了那血迹一会儿,最后决定留到明天再说。他关了灯,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在地上铺开被子,然后把自己卷了进去。终于安顿好自己后,朱利安立刻也感到一阵困倦和疲惫,坠入了梦乡。
可能是因为挂念着夜翼,他这晚根本没睡好。大概每隔一个小时,他就会醒来一次,然后摸一摸夜翼的额头。有时候,夜翼像是半睡半醒的,就会蹭一下他的手心。
没过几个小时,天就亮了。
严重缺少睡眠的朱利安爬了起来,又摸了摸夜翼的额头,松了口气。没发烧,大约也没感染,但保险起见,朱利安还是和夜翼商量,“我看看你的伤口。”
夜翼含糊地答应了。朱利安于是就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把夜翼的小腿捞出来,拆开包扎检查了一下。夜翼全程都没什么抗议的态度,随便他摆弄,朱利安一边替他更换敷料,一边不由得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是救助了一只很乖的流浪猫。
要是朱利安自己受了伤,流落到陌生人家里被救助,估计就是会应激的那种。可能夜翼就是夜翼吧。
但是,等一下。说到猫……
朱利安抬头看了眼天色。窗帘没拉开,但那阵光亮已经若隐若现地透了进来——估计过一会儿,那只猫就要过来讨食了——而夜翼不知道什么时候撑了起来,胳膊垫在脑袋下面,似乎正看着他出神。
朱利安也看着他,下意识地。也许是因为背着光,他不能看清楚夜翼的脸,但那层模糊的轮廓被光涂亮了,是一圈金色的,柔软的边。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朱利安百思不得其解地想,不露脸,却能让人觉得他帅得要命?
“我的伤口怎么样?”夜翼问。
“哦,呃,”朱利安回过神,“还好,没感染。你身体不错。”
夜翼听起来懒洋洋地,“当然了,那只是一点小伤。”
很好,朱利安就想,这只流浪猫也要走了。
但习惯性地,朱利安还是问他,“你想吃点什么吗?或者,至少喝点水?”
“我想吃点温暖的东西,”夜翼就很有礼貌地说,“要是不麻烦你的话。”
朱利安点点头。反正给一只猫做食物也是做,给两只猫做食物也是做。他先给夜翼倒了杯水,放到沙发边上,然后钻进厨房。在煮鸡胸肉的时候,朱利安想起什么,“待会儿阳台上如果有声音,你别在意。”
“什么?”夜翼迷茫,“除了我,你还会收留别的义警?”
“是啊,咬我吧。”
在夜翼的眼神里,朱利安过来开了阳台的锁。他细致地把鸡胸肉分成了两碟,一碟没放盐的准备给真猫吃,一碟放了盐的先分点给夜翼,以防他饿了。在朱利安又去炒蛋的时候,阳台上果然响起了娴熟的降落动静,夜翼扭头一看,原来是只黑猫。只见猫先是着陆,然后跳起来扒拉了一下门把手,接着就顶过窗帘的布,熟门熟路地竖着尾巴进来了,甜甜地叫了一声,“咪嗷——”
朱利安习以为常地嘬了两声,告诉猫,“这儿。”
原来是猫啊。夜翼就想。他端着那碟鸡胸肉,一边叉着吃,一边打量着这只似乎有点眼熟的黑猫。
一开始,他以为只是因为黑猫都长得很像。结果看着看着,夜翼就发现不对劲了,缓缓地停止了进食。
这怎么好像是我的猫。夜翼纳闷。
这时候烤箱叮的响了一声,朱利安端出烤热了的白吐司,卷起了炒蛋、生菜和剩下的鸡胸肉。他过来的时候,夜翼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香喷喷的食物吸引了,赶紧放下了吃完了的碟子,一手接面包卷,一手拿水,幸福地开动了。
朱利安也在餐桌边坐下了,他喝的是咖啡,这时候总算觉得清醒了一点。然后他就听到夜翼含糊地问,“这是你养的猫吗?”
“不是,”朱利安就说,“它只是每天过来蹭吃蹭喝的。”
猫呼噜呼噜地吃完了碟子里的食物,很是谄媚地走了过来,蹭了蹭朱利安的小腿。夜翼无言地看着他们,然后猫一视同仁地蹭过桌腿,朝他这儿走了过来,蹭了蹭夜翼垂下来的手指。
夜翼满意了。他挠了挠猫的下巴,猫先是嗅了嗅已经不太明显的血腥气,然后顺着夜翼的手指贴了过去,跳到了沙发靠枕上。它把自己团成一团,紧贴着夜翼的身体。
“怎么了,咪咪?”夜翼小声问它,“你认出来我了,是不是?”
猫的身体很温暖。夜翼很高兴地用鼻尖蹭了蹭它,看到它翻了个身,打滚时露出了肚皮。果然,有一小撮白毛。这下夜翼是真的明白它为什么那么,呃,健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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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情在吃猫粮的同时,它还在蹭朱利安的爱心料理。
“我得给你少放点粮了。”就算是夜翼,也不得不在它那体型下说。
猫很无辜地扭动了一下身体,差点儿从沙发靠枕上摔下去。夜翼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它,好笑地把它重新带了上来;猫扒住了他结实的臂膀,吓了一跳,但没伸爪子,显然很是信赖。
“你喜欢它吗?”朱利安就问。
夜翼正好低下脑袋,很是溺爱地亲了亲猫的脑袋,“嗯?”
他看向朱利安。朱利安本来想问他想不想收养它,但想到夜翼自己腿受伤了,又把话咽了回去。没等到他开口,夜翼就一直看着他,好像还眨了眨眼。
天色更加明亮了。
朱利安看着夜翼,忽然,有个奇怪的错觉浮现了。“我们在哪见过吗?”他问。
夜翼心里一跳,顿时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在这待得太久了。也许,他再待下去一会儿,朱利安就要发现他是谁了。
“哦,”夜翼若无其事地问,“你在和我调情吗?”
朱利安赶紧移开视线,掩饰性地啃了一大口面包卷,“没有。”
随着视线的移开,那种奇怪的错觉当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你在想什么?朱利安对自己说,你们晚上经常见面,你当然会觉得他眼熟了!
但他躲开了,夜翼似乎还不打算放过他。从沙发那儿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你真的很可爱。”夜翼说着,轻柔地把猫推下沙发,“不过,我得走了。”
猫很不舍地叫了一声,锲而不舍地凑过来,想要蹭他。夜翼有点儿愧疚,想到他陪它的时间确实太少了。但,唉。
“你能走吗?”朱利安问。
“我可以叫一个朋友来接我。”夜翼说。他掀起了身上的被子,看了看沙发上留下来的血痕和生理盐水冲过的痕迹,“你一般什么时候在家?我给你换个沙发。”
朱利安吃了一惊,“没必要吧。”
“有必要的,”夜翼坚持,“怎么能让你平白无故地照顾我一晚上?”
这确实不算是受之有愧,朱利安想了想,就答应了。夜翼盯着他的表情于是松动了一些,露出一个笑来。
“再见啦。”他轻快地说。
然后,几道金红色的电光一闪而过。沙发上的夜翼凭空消失了,只剩下猫大惊失色地拱起了背,很粗哑地嘎嘎大叫起来。朱利安自己也反应了一会儿,然后意识到那估计是哪位超级英雄,走过去摸了摸猫,“没事的。”
但他还是看了一会儿沙发,又看了一会儿阳台上大敞着的门。
猫也跳上沙发,低头嗅了嗅,又看了看阳台门。
“这些超级英雄就这样。”朱利安对它说。
猫事事有回应地喵了一声。朱利安被它逗笑了,也把它抱了起来,亲了亲脑袋。猫咕噜咕噜了起来,安安分分地待在朱利安的臂弯里,被轻轻地放到了餐桌上。
“再陪我一会儿吧。”朱利安说。
第25章
迪克“休息”了一个白天,和晚上的同事换了班。
他先是调查了昨晚得到的那个邮箱地址,远程扒拉了一下布鲁德海文警局里被渗透的情况(迪克真不知道他应不应该建议他们升级一下防火墙);在做正事的同时,迪克还顺便搜索了一下朱利安的相关资料。
“朱利安诺·埃斯波西托·布朗宁”,这才是朱利安的全名。很明显,拥有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一定在意大利和英语文化的双重熏陶下长大,或者,至少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
也许是为了方便,朱利安就把自己的名字简化成了“朱利安·布朗宁”。
这是很合理的。
也许,他只是在尝试适应当地文化。
但在这么推测的时候,迪克还是盯着屏幕上那个“埃斯波西托”出了会神。无意识地,他的食指轻轻地点了几下鼠标的按键,而那陈列着黑色字母的屏幕倒映在他湖泊一样的蓝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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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斯波西托先生,这边请!”
电梯抵达地下三层。拎着一只手提保险箱的朱利安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好奇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就挑了挑眉,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微笑了起来。
“哇。”朱利安意味深长地感叹。
夜店的工作人员于是介绍,“这里的每一处装饰都是我们老板亲自过目……”
朱利安点头,“我想也是。”
毕竟他从没见过品味如此低俗的设计师。
工作人员引着朱利安往前走。绘有希腊众神的地毯一路铺满整个走廊,深红色的木制雕花一路开满墙壁,整个空间仿佛是深暖色调的宫殿,没有一处供人喘息的窗口;设计者本人以惊人的魄力摒弃了一切叫人觉得他附庸风雅的东西,几乎将他所有的财富象征都堆砌成了这儿昂贵的摆件和通明的灯火。墙上的油画目不暇接地一幅接着一幅,朱利安无意间扫过几眼,很快发现入画者似乎是同一个人,不知为何署着《沉思的纳西索斯》《忧郁的纳西索斯》之类。
“画里的是?”朱利安闲聊。
“我们老板。”工作人员解答。
一阵诡异的恶寒爬上了朱利安背后。他看了看画里的中年男人,又看了看画作标题,一时真有点儿笑不出来了。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工作人员很快停下了脚步,示意朱利安,“我们到了。”
朱利安难得的踌躇了一下。
这一点没有引起任何人的疑惑。工作人员甚至投以鼓励的目光。在他看来,任何人走在这权力和资本的宫殿里,都有可能感到自己是渺小的;更何况朱利安还是个脸生雀斑的年轻人,身上的衣服既没有知名品牌的标记,也不像是意大利手工定做,只是穿着再简单不过的卫衣牛仔裤,敞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兜帽外套,完全是个还在上学的孩子。
他一路走到这里,会感到不安,是再正常不过的。
但很快,那点儿不安就从朱利安脸上消失了。他侧过头来,冲工作人员微笑了一下。
“谢谢。”他说。
然后,那两扇厚重的门就在他们面前隆隆地打开了。
工作人员没有跟进去。他没有被邀请。在转过身前,他匆匆一瞥,看到那个红头发的年轻人往里走去,把保险箱喀哒一声放到了桌上,对着朱利安自己的方向打开了。
“我给你带来了一份礼物,”门关上之前,他听到朱利安的声音隐约说,“以示诚意。”
门关上了。咔哒一声,枪上膛的声音被淹没了。
“你一定会喜欢的,”保险箱里抬起来的枪口黑洞洞地对准了桌后的夜店老板,朱利安笑着用意大利语说完了后半句话,“‘我的朋友’。”
十分钟后,朱利安亲热地搀着夜店老板走出了他的办公室。沿途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一概点头微笑,动作一致的像是在演玩偶戏。从那以后,夜店老板就没再出现过;没人怀疑过这件事,就像财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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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会费心怀疑老板关于转账的指示一样。
布鲁德海文几座小岛之间,往海里流去的河流一派平静,底下暗潮涌动。
今晚,夜翼没有出现。
迪克·格雷森心不在焉地靠边停了车,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用装备,戴上警帽下了车。这段路车没法开进去,夜间巡逻的警员只能下车步行,所以在布鲁德海文警局里的受欢迎地点里排不上第一个。也正是因为这个,迪克才这么轻易地换到了晚上的班。
尽管,这也意味着,他得单独行动了。
另一个不受欢迎的工作方式。但对迪克来说刚刚好。他一边打着手电筒往里走,一边盘算着早点巡逻完回去之后,或许还能趁着大家犯困的时候偷溜进去查点儿别的……
哐啷一声响动。迪克立刻调转手电筒的方向,垃圾筒上的猫被他晃到了眼睛,立刻就把嘴巴张大了,冲他露出了尖牙。
“哦,”迪克就举起手,“无意冒犯。”
猫跳下了垃圾桶,钻进了旁边发臭的塑料袋堆里。迪克收回了灯光,继续往前走。这条小路上嵌着几个夜间营业场所的后门,大多都在昏黄的路灯下紧闭着,偶尔有几个洞开着的,看不见里面的全景。悉悉索索的声音到处都是,窗帘后人影憧憧,引擎奔过大路的动静在这儿响得惊天动地,总是掩盖罪恶的好帮手。
“…送到机场。”有个压低了的声音吩咐,“我联系过……”
迪克忽然听到了点不太寻常的动静。他对犯罪这回事的嗅觉总是很敏锐,当下就关了手电筒,往声音发出的地方谨慎地摸了过去。大路上的引擎声断断续续地响着,像是雷声一样,让他只能听到几个意义不明的关键词,像是“西西里”“承诺”之类的。
终于,迪克认为他已经靠得足够近了。他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点,往小巷里看。似乎有三个黑影正围在那边,站位分散,看不出警戒的意思,也看不出是谁在领头说话;迪克先观察他们腰间及以下,判断有武器,然后目光才向上看去,发现他们都抬着头——
“都听明白了?”刺客蹲在短墙上,正在发号施令,“有问题现在就问。”
迪克猛地瞪大了眼睛。
“我有个问题。”有个壮汉举手。
刺客就点他,“问。”
“如果他半路醒过来怎么办?”
“那就敲晕他。记得控制力道,别一不小心把他杀了。”
“如果我们到了机场,没人接应……”
“那就等一会。感觉不对劲就联系我。”
迪克竖着耳朵听,总算从他们那些鸡毛蒜皮的问题里拼出全貌。听起来像是刺客买他们送一个昏迷的活人去机场。迪克一只手已经摸到腰上的通讯器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放了下来。他很确定,不管叫多少人过来,对刺客都没什么用,反而说不定会把局面搞得更糟。
他那些同僚瞄准的能力,和他们一块从警察学院毕业的迪克再清楚不过了。
不想把场面闹大,迪克最后决定独自跟踪。问完问题后,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搬动了那个胖胖的麻袋,手脚麻利地运往巷子外面;迪克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没弄出一点儿动静,看到那儿等着一辆空车,一个人上去点了火,另外两个人一边费劲地把麻袋塞进后备箱里,一边说着话,“我就说晚上没事出来逛逛吧,这不就赚到外快了?”
迪克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现在他得想办法跟上了。他有辆车在附近,但那是警车,跟踪太显眼。就在迪克低下头,准备远程叫他改装过的那辆车过来的时候,他想起来一点不对劲的细节。
刺客不见了。
——一个意识到自己的行动被跟踪、很可能被发现了的刺客,会对他这个尾随跟踪的警官做什么?
要知道,刺客的“那条线”可是比他们义警宽松许多的!
一瞬间,迪克·格雷森经过训练的感官放大到了极点。他听到角落里老鼠经过的悉索声响,听到楼上窗户关闭的声响,听到路上引擎发动的声响,听到在他上方,有不寻常的东西划破了空气,正极速朝他而来——他手中的屏幕熄灭了,倒映出一点模糊的黑影——
刺客从天而降!
同一时间,迪克猛地抽出了他的警棍,回身挡去!
响亮的一声“咚”。警棍重重地撞到了骨头上。
刺客吃痛地叫了一声。那声音似乎有点熟悉,但迪克没来得及细想,下一秒刺客就带着他那万能的重力势能恼火地扑了上来,一鼓作气地把他扑倒在地。迪克当然要挣扎,于是他们在地上分不清你我扭打在了一起,一会儿他在上面,过一会儿又是他在上面;两人像两只猫一样狼狈地滚了几圈,终于是刺客占了上风,喘着粗气把迪克逼到了墙边。
“你就不能乖乖地昏过去吗?”刺客听起来气急败坏的。
还以为刺客要怎么样他的迪克顿时一愣。也就在这一瞬间,刺客迅速地锁住了迪克,反剪住他的双手。失去了人身自由的迪克顿时回过神来,也很恼火,“停下!你这是袭警!”
他这么说有一半是出于人设,毕竟刺客一下子就把他提溜了起来,已经开始搜他的身了。估计刺客不准备怎么样他(就算刺客要搞他,迪克也确定自己能够反抗),再加上继续打下去,迪克恐怕自己会暴露身份,只好先装模作样地叫唤一下;结果,不知怎么的,刺客居然真的停下了动作。
什么情况?迪克心想,这么听话?
刺客不出声,只是伸出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好像在仔细端详他的脸。
“哦,”良久,刺客才不动声色地调侃他,“好一个漂亮警官。”——
作者有话说:朱丽叶:发现有人跟踪!得狠狠教训一下!
朱丽叶,绕后中:跟踪者怎么是个单独行动的警官?算了算了,打晕算了
朱丽叶,听到迪克开口:
第26章
“现在放开我,”迪克板着脸,“我还能当作这一切没发生过。”
“我这么说你信吗,警官?”
“这就是你在我身上到处乱摸的理由?”
刺客动作一停,歪头看了看他。这时候,格雷森警官已经被自己的手铐拷了起来,靠坐在墙角;周围散落了一地刺客搜出来的警用装备,除了警棍,那玩意早在他们刚才扭打的时候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很抱歉让你感到不适,”刺客说着,从地上捡起警帽拍了拍灰,扣到了迪克那一头凌乱的黑发上,“这不是我的本意。”
迪克的一部分视野被警帽遮住了。他的双手在背后解着手铐,嘴上哼了一声,正想着符合人设的发言,就听到刺客进入正题,“你听到了多少?”
“如果我说什么都没听到,”迪克原话奉还,“你会信吗?”
刺客笑了一声,“确实不会。好吧,让我换个问法。”
他走上前,替迪克把警帽正了正。那双蓝眼睛于是就从碎发中露了出来,本来不用表情管理的迪克赶紧端正演技,瞪大了眼睛看他。但刺客的眼睛藏在兜帽后面,迪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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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理由怀疑刺客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演。
“我要买你对刚才的事情视而不见,”刺客轻柔地说,“开个价吧。”
迪克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个好警察。”他最后说。
“哦,你要更多?”
这下迪克是真的板起脸了,“我的意思是你没法收买我。”
刺客歪头看了他一会儿,似乎很诧异。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哇哦。好警察。但每个人都有一个可被收买的价格,你应该知道的。”
“你也应该知道,”迪克加快了撬手铐的速度,“不是每个人都和你想的一样。”
他就快挣脱手铐了。但刺客凑了过来,戴着手套的手指尖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迪克的下巴。他靠得太近了,迪克一时觉得气氛有点微妙,背后的动作也放慢了一点儿,生怕被刺客发现了。但刺客似乎只是专心致志地打量着他的脸。
“好正直,”刺客笑了,“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就算是经常被各路人士离奇表白的迪克,这时候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尤其是这是个很适合接吻的距离;但刺客竟然什么也没做,只是拉开了距离,掏出手机看了看。
“我还是建议你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警官,”刺客看完手机,自己往后退去,拉开了更多距离,“因为,你已经来不及阻止了。”
迪克挣脱了自己的手铐。但就像他说的那样,刺客飞快地融入了黑暗,消失不见了。
而位于布鲁德海文北方的小岛上,一架飞机也已经结束了它的滑行,飞进了夜空中。
“用不着再关注夜店了。”离开了的刺客往夜翼的通讯器上发消息,“我已经解决了。”
夜翼没及时回复,刺客也不以为意。他在夜空中飞奔,风像柔和的水流一样,抚摸过这只鹰的羽翼;刺客的外套下摆在身后飘动,涟漪似的划过夜空中的月亮。
刺客的心情很好。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另一边,迪克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如果他能发现的话,迪克一定会意识到刺客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一团乱麻了,但可惜的是,他压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计较这个——“关系”已经是这场他和圣殿骑士愈发扩大的战争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小块饼干屑了。
总之,先排除刺客的事情不谈,也排除艾米说他的事情不谈(“怎么每次放你单独行动都会出事?!”);单单是他先前作为夜翼给艾米的那个优盘和名字就已经足够艾米·罗尔巴赫警长像是嗅到了气味的警犬那样穷追猛打了,圣殿骑士通过内务部的几次行动都被她带队盯得死紧——迪克倒不是说这不好,而是潜意识中,他的经验先他的认知一步,让他提起了十足的警惕。
冥冥之中,迪克在等待圣殿骑士的报复。
但诡异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一切……风平浪静。
当迪克心不在焉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的时候,这就是他能感受到的布鲁德海文。风平浪静。轻柔的春风从它的来处吹来,在他的领口处象征性地打了个转儿,接着就流去了更高更远的地方。面包店里的香味蓬松地溢了出来,咖啡店里收拾碗碟的声音叮叮当当,夕阳的金粉洒在人们的脸上,肩膀上,挥动和牵着的手指里。
没人知道布鲁德海文暗地里正在进行一场战争。他们当然不知道。布鲁德海文人笑着,高高低低地说着话,孩子在飞散的蒲公英种子里转着圈;迪克独自一人走在他们之间,睁着一双旁观的眼睛,心不在焉的甚至有点儿忧郁了。
当一个人在保守一个不可说的秘密时,他总是很容易孤独的。
于是,不知不觉地,迪克放任自己的脚步错开公寓的入口,往旁边去了。他若无其事地低着头,走进小巷子里,然后慢慢地靠到了满是涂鸦的墙上;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叹了一口气,他缓缓地呼出了那一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朱利安的窗户。
那儿没有亮灯。迪克于是假定朱利安不在家,放任自己望着那扇窗户发了会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分别时,他答应过朱利安什么。“等我回来”。迪克当时是认真的。他现在也是认真的,但他不确定在这种情况下——在这场即将拉开序幕的战争里——试图开展一段新的恋情是不是正确的。
他会把朱利安拉下水吗?他会把危险带给朱利安吗?他会……
咔哒一声,窗户开了。
出神地发着呆的迪克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到朱利安抱着猫走到阳台上,他当然想躲也来不及了——前提是,假如迪克真的想躲的话——于是,迪克顺其自然地留在了那儿,甚至还对朱利安笑了一下。
“好巧。”迪克说。
春风吹动了他额前散落的黑发,让它们像草叶一样拂动。只有那双蓝眼睛在这片涟漪般的动乱中维持了惊人的宁静,温柔地望着阳台上的朱利安。
他身后墙壁上多彩的涂鸦像花朵那样大片大片地盛放。
这实在是一幅很美的场景,哪怕朱利安原先有一点责怪迪克没早点来找他的意思,那意思也很快打消了。朱利安看着他,就笑了起来。
“这么巧,”朱利安说,“你在那儿干什么呢?”
“我,呃,”迪克低了一下头,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碎石子,“要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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