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箱子占地颇大,用的是上好的漆木大箱,外覆鞣皮。这种箱子隔水防潮,一般是用来盛放贵重典籍图卷、或是某些珍宝时候才用。
“这里头,莫非放的是那竖子平日里研读的典册不成?”
李世民挥了挥手,李丽质会意,过去为他打开了最上头的箱子。李世民探头看去,想着那竖子一身本事,莫非是里头是那竖子寻到的什么珍贵孤本。
但却,只看到那箱笼里,只有一叠叠裁剪好了的,微微泛黄的纸页。
纸上空空荡荡,连一个墨点也无。
“………………这竖子用了这般珍贵的箱笼,连给朕伴驾,也要珍而重之带在身边的。”
“就只是......一箱子纸?”
“正是如此,父皇。”李丽质走到那箱笼旁,看着箱子里的那些纸,目露感慨。
“竟已用了这般多了......”
“上次象儿将这些纸搬进屋时,分明还是满满当当的一整箱,而今,竟是用得只余了这一小半。”
“父皇有所不知,象儿屋中每夜,都要亮灯到极晚。”
“每每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之时,还不知这孩子在这静室之中,一方白纸之上,思虑打磨出了多少的诗词学问。”
李世民听在耳中,眼里却是已经流露出震撼。
那竖子?每夜都在琢磨学问?明明白日里不是在悖逆,就是一副万分惫懒的模样!
情感上不愿意相信,但这箱子已经用了大半的纸张,分明就是实据——这些纸若是用来写字,怕是每张都能写上数百字有余。
已经用掉的大半箱纸,即便是有所浪费,每天夜里,怕是也都要写出数万言才能够用尽!
再加上那竖子所表现彰显出的,那些从未见诸典册、连马周此等人物,都为其击节叫好的见识和学问— 那些从未见诸他人的学问,是不是那竖子每天夜里就着黄纸孤灯,辛苦推敲而来?
李世民伸手捻捻那箱中黄纸,只觉得纸页软薄,并不坚韧。
是了,这定是那竖子不愿浪费好纸,故而才用了这等的劣纸。
节俭到特地取用劣纸的地步,平日里又怎会轻易浪费纸页呢?
随身携带如此巨量的纸,除了琢磨学问外,还能有什么用途?
“父皇,年纪轻轻,却能如此坚韧者,女儿可从未听闻......象儿如此才俊,必能为父皇臂助,兴我李氏啊。”
她一心想要弥合李象与李世民之间的隔阂,是以每每出言,都尽力为李象好言。
“所谓才俊,千万人之中,往往便有数个。朕为帝王,放眼天下,此类人物便如过江之鲫,并无什么稀奇。”
李丽质一听,正想说些什么,可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听李世民自己接着道:
“然则,天赋与心性兼备者,却是,百年难遇......”
他没有将话说完——似这种人物,纵使无人特意教授,也往往能够成为人中龙凤,搅动天下风云!
为什么他有这种想法?——因为他自己,李世民,便是这样的人中龙凤!
幼时只崇弓马,不精学业,对于兵事、政事,却能无师自通。
十六岁雁门勤王;十八岁起兵晋阳;二十四岁扫平天下;三十二岁,四方共尊天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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