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
司马昭依旧是敌不动我不动。目前许都这个地方是曹魏粮食的主要集散地。
每天都有很多的粮食，经过水陆运送到此。负责运送的是中原的汉子。多是瘦弱之人，罕见强壮的。
天下动乱不休，世...
刘谌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三下，声音极轻，却如石子坠入深潭，荡开一圈圈无声涟漪。义渠满垂眸静坐，腰背挺直如新抽的柳枝，眼尾微抬，只余一缕青烟似的试探浮在眉梢——她跟了刘谌十年，早练就了不言而知的分寸：皇帝这叩指声起，必是心火已燃，只待风来。
“传羌雄。”刘谌未抬眼，声音却沉稳如磐石，“不必经大鸿胪，直接带东胡使节入宫。另，召霍弋、阎宇、李丰三人，半个时辰内到此。”
太监躬身退下，脚步未远，刘谌已起身踱至墙边。那里悬着一幅《北疆山川图》，绢色微黄，墨线苍劲，自凉州敦煌起，沿祁连山北麓蜿蜒向东，过居延泽、高阙塞、云中郡，直至雁门、马邑，再折向北，勾勒出绵延千里的阴山长城残迹。图上朱砂点点，皆是魏军烽燧与屯堡，密如蛛网。而阴山以北，唯见大片空白，仅以淡墨泼染几处“瀚海”“白狼水”“弹汗山”字样，再无城池、营垒、驿道之记——那是中原王朝三百年未曾踏足之地，亦是史官笔下失语的荒原。
他凝视良久，忽将手指按在居延泽以北三百里处，指尖缓缓上移，划过一片被风沙蚀刻得模糊不清的丘陵：“此处，叫什么？”
义渠满起身走近，略一辨认，低声道：“回陛下，唤作‘黑沙坳’。东胡旧部口传，说是匈奴单于冒顿击溃东胡时，曾在此坑杀降卒万人，血浸沙砾，百年不褪，夜风过处，犹闻呜咽。”
刘谌颔首，目光却未离开地图。他忽然伸手，从案角取过一支炭条，在阴山以北空白处，自西向东，连点五处：“若我军自武威出，携五千骑，驱牛羊万头为辎重，以精骑为锋，斥候为耳，昼伏夜行，绕过魏军烽燧耳目，七日可抵黑沙坳；再七日，可至马邑长城北口——此处，可有守军？”
义渠满摇头：“据羌雄所报，魏军近年只重南线潼关、蒲坂，长城一线，除雁门、马邑两处尚有千人驻防，余者皆成空堡。且守军多为幽州兵，父兄子弟俱在河北，粮饷又常拖欠……前年冬，马邑守将私贩铁器予鲜卑，事泄后不过杖责二十，调往邺城为佐吏。”
刘谌嘴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原来不是无人可破，是无人愿守。”
话音未落，门外脚步声已至。霍弋一身玄色锦袍，肩甲未卸，额角犹带风霜之色；阎宇执笏而入，袍袖微皱，显是匆忙；李丰则紧随其后，这位新任护军将军年方三十，眉宇间尚存几分少年人的锐气，腰间佩剑未鞘，剑柄缠着黑 leather，磨得发亮。
四人依礼跪拜，刘谌摆手免礼，径直将炭条递予霍弋：“霍公，请看此处。”
霍弋接过，目光扫过地图，瞳孔骤然一缩，随即抬头，声音压得极低：“陛下之意，是弃潼关、蒲坂之坚，走草原迂回，直捣魏国腹心？”
“非直捣腹心，是断其脊骨。”刘谌负手立于窗前，窗外雪虽尽，天光却仍清冷，映得他侧脸轮廓如刀削，“司马昭布防，重在锁死关中东出之路——宛城控南阳，蒲坂扼黄河，潼关扼渭水，龙门锁汾水。四点如钉，钉死我军咽喉。但他忘了，钉子再密，也钉不住风。”
他转身，目光如电，依次掠过三人面庞：“魏军主力，尽在南线。河北空虚，幽州疲敝，冀州粮储半数运往许都。而并州……”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离石二字，“刘渊表面受封，实则观望。李特细作虽败，却在他心中埋下一粒火种——火种未燃，是因无风。若我军自北而下，如惊雷裂地，刘渊何去何从？左部匈奴二万骑兵，若倒戈一击，河东震动；若按兵不动，我军亦可直插太原，断魏军南北联络之咽喉！”
阎宇呼吸微滞，额头沁出细汗。他太尉之位虽尊，却从未想过如此奇险之策——横穿草原八百里，补给全赖牛羊活体，一旦风雪骤至、水源断绝、斥候失联，五千精骑便成葬身瀚海的枯骨。他张了张嘴，想谏“慎之”，可话至唇边，却见刘谌眼中那簇火苗灼灼不灭，仿佛已看见战旗猎猎插上马邑城头。
倒是李丰，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陛下！末将愿领此军！”
刘谌望向他，眼神渐温：“你可知此役，不比陇西之战。彼时有山可倚，有城可据，有民可援。此去草原，唯天为盖，唯地为席，唯将士血肉为盾。一失足，即万劫不复。”
李丰挺直脊梁，声如金石：“末将出身陇西牧户，十二岁即随父逐狼于祁连雪线。沙暴卷走三匹马，我牵着缰绳在风眼里爬了整夜；黑沙坳的毒泉，饮一口便肠穿肚烂，我教士卒用羊胃滤水——陛下，草原不认王侯，只认活命的本事。末将不敢说胜，但敢保，五千骑，只要还剩一人一马，必至马邑！”
刘谌静静看了他片刻，忽而一笑，竟亲手取过案上一盏未饮的热茶，递予李丰：“饮了。”
李丰双手捧接，一饮而尽。滚烫茶水滑入喉间，仿佛一道火线直贯胸臆。
霍弋此时已缓步上前，指着地图上另一处：“陛下，若自武威出兵，则凉州兵力必然空虚。魏将邓艾虽病卧长安旧邸，然其子邓忠镇守河西，此人沉毅果决，非庸将。若其窥破我军动向，反袭武威，则我军后路断绝，进退维谷。”
“邓忠？”刘谌轻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密信，抛予霍弋，“昨日刚到。邓忠亲笔，托河西商队捎来。”
霍弋展开，只扫一眼，面色骤变。信中不过寥寥数语：“家父病骨支离，唯念蜀中故园竹影。今河西米粟三万斛，已暗运姑臧南仓，供汉军春耕所用。忠不求功名，但求家父灵柩得归故土，葬于成都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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