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辞到了饭店，却发现包厢里只有封景心在，并不见封庭深。

    封景心叹了口气，说道：“爸爸刚接了个电话，说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容辞“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封庭深来不来，对她来说，并没有影响。

    周末休息了两天，到了周一，容辞大多时候都往封氏跑，正逢纵行和封氏也刚合作不久，她偶尔能碰到叶秋雨。

    星期三时，接近中午，容辞他们就处理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封氏的姜总想请容辞他们去吃饭。

    容辞婉拒了，“我今天中午......

    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时，林芜一直望着窗外。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卷起路旁尚未完全褪去枯黄的梧桐叶，在车窗上轻轻一撞，又倏然散开。她没系安全带，身体随着转弯微微倾斜，封庭深伸手将副驾的安全带扣进卡槽，“咔哒”一声轻响，像把什么悬着的东西，悄然落定。

    林芜没躲，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水瓶外壁凝结的细小水珠，冰凉沁肤。

    “回都城后，南致知先生约你下周三去他工作室做一次算法推演。”封庭深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在陈述天气，又像在递一枚温热的糖——不甜腻，但足以化开喉间那点干涩的滞重。

    林芜侧过脸：“他答应了？”

    “嗯。”封庭深目视前方，右手松开方向盘片刻，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信封，递过来，“南老让我转交。他说，你昨天在会场后台调试的那套多模态注意力补偿模型，他看了三遍。”

    林芜怔住。

    她没接。

    不是不愿，是不敢。

    那套模型，是她熬了十九个通宵、改了七十三版、连叶秋雨都说“逻辑太锋利，容易割伤自己”的孤注一掷。它没有出现在大会正式议程里，只被她悄悄塞进技术共享区的匿名上传通道，连署名栏都填的是“L.W.”——字母缩写，虚掩的盾牌。她甚至没敢告诉连凝绮。

    可南致知看到了。

    不仅看到了，还记住了。

    她手指微颤，终于接过信封。指尖触到纸面时，才发觉自己掌心全是汗。

    封庭深余光扫见，没说话，只是将车载空调调高了两度。

    车子驶上高速，两侧楼宇渐次退成灰白剪影。林芜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素色便签，钢笔字迹清峻如刻：

    > L.W.

    > 注意力非线性衰减的补偿路径，你走对了第一公里。

    > 但第二公里，得甩掉所有“本该属于谁”的包袱。

    > ——南致知

    林芜盯着最后那句，喉头一紧，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烫。她迅速低头，把便签折成小小一方，攥进手心，指甲几乎陷进纸背。

    封庭深忽然开口：“容辞的‘长墨首席研究员’聘书，是郁默勋亲自签的。”

    林芜没应声，只把攥着便签的手缩进外套袖口，指节泛白。

    “但她没参与过长墨任何一期核心课题立项。”封庭深语气平淡，像在读一份财报摘要，“去年底‘天枢计划’的原始架构图，我让人调过存档——主设计栏签的是你的名字，铅笔批注也是你的字迹。后来被替换成容辞的电子签名，但服务器日志显示，修改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IP地址来自长墨东区B座1703室——那是郁默勋的私人实验室。”

    林芜猛地抬头：“你查过了？”

    “嗯。”他顿了顿，“也调了南致知先生近三年所有授课录像。他给容辞单独加课十七次，但每次容辞提问，他都会下意识看向镜头右下角——那里有块四厘米见方的反光贴片。我让技术部复原了那片区域的影像，拍到的是……你放在讲台边的旧笔记本。封面印着长墨校徽，角上卷了边。”

    林芜呼吸一滞。

    她当然记得那本子。那是她大三时南致知亲手送的，扉页写着“思想之刃，须淬于无人处”。后来她把它留在长墨旧办公室抽屉里，再没拿走过。

    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他每一次垂眸，都不是看容辞。

    是找她。

    车流在前方汇入隧道，光线骤暗。林芜抬手抹了下眼角，动作很快，快得像只是擦去一粒飞入的尘。

    “庭深。”她忽然叫他名字，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为什么……要查这些？”

    封庭深没立刻回答。他降下车速，右手离开方向盘，缓缓覆上她搁在膝上的左手。掌心干燥温厚，指腹有常年握笔与签字留下的薄茧，轻轻压住她微凉的指尖。

    “因为我想知道，”他声音低下去，沉得像落在青石板上的雨，“那个在暴雨里蹲在长墨后巷修碎屏手机、只为等我一句‘今晚别走’的女孩，到底被谁弄丢了。”

    林芜指尖一颤，差点挣开。

    可她没动。

    隧道尽头透出光，一束，再一束，接连扑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终于侧过脸，直直望进他眼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煽动，甚至没有急于求证的焦灼。只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固执的专注，像少年时他在实验室通宵调试机器人手臂，失败一百次，第一百零一次仍会稳稳抬起手，校准每一个微米级的误差。

    “你记得后巷？”她问。

    “记得。”他拇指蹭过她手背，“你修了四十二分钟。手机屏裂成蛛网，你用胶带缠了三圈，说‘这样就能撑到你来’。结果我迟到了十七分钟——因为路上遇到车祸封路，我下车跑了八百米，衬衫全湿透，鞋跟踩断了一只。”

    林芜喉头哽住。

    她忘了胶带缠了几圈。忘了他跑了多少米。只记得他冲进巷口时喘得厉害，把一张被汗水浸软的纸条塞进她手里，上面是潦草一行字：“南致知收徒考核，下周三，带论文初稿。”

    ——那是她人生第一次离梦想最近的距离。

    而那天之后，她再没等到他第二次赴约。

    车出隧道，阳光轰然倾泻。林芜慢慢抽回手，却没缩回袖中，而是摊开掌心，将那张被体温焐热的便签，轻轻放回封庭深手心。

    “替我谢谢他。”她说，“也替我……谢谢你还记得后巷。”

    封庭深低头看着掌中薄纸，指腹缓缓抚过“L.W.”那两个字母。然后他打开中控屏，调出语音备忘录，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南老，林芜确认周三赴约。另，她想请您帮忙看看这个——”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却无比清晰，“她新写的‘注意力补偿模型’第二版，参数已调至临界值。她怕伤人，更怕伤己。”

    语音发送成功，提示音清脆响起。

    林芜没说话，只是把头靠向车窗。玻璃微凉，映出她半张侧脸，还有身后飞掠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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