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挺怕的。”

    林欣一怔：“怕什么？”

    “怕把事情搞砸。”宁安盯着自己手背上那滴慢慢晕开的水珠，“方晴她们押上全部身家，林欣你辞了高薪工作来这儿，连赵琴都把老家游乐场股份转让了……顾曼更别提，她爸要是知道她跟着我在这儿折腾古墓和盲盒，估计得派直升机来接人。”他笑了笑，笑意却没达眼底，“我表面上甩手掌柜，可心里清楚，所有人指望的，其实是那个能突然把烂摊子兜住的人。可万一哪天……我兜不住了呢？”

    露台霎时安静。只有海风掠过栏杆的呜咽，和远处城市隐约的车流声。

    顾曼没说话。她只是伸手，把宁安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从自己颈间取下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坠是一枚小小的、未经打磨的黑曜石，棱角分明，幽暗如墨。

    “我爸给我的。”她把石头放进宁安掌心，冰凉坚硬的触感瞬间压住了他手背的水渍，“他说，黑曜石辟邪，专克优柔寡断。”

    宁安低头看着掌中石头，边缘硌着皮肤，生疼又真实。

    “你爸还说什么了？”他问。

    “说这石头太硬，容易割手。”顾曼嘴角微扬，“所以他让我转交给你——毕竟，你手欠，就爱摸东摸西。”

    宁安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攥紧了那枚石头。棱角深深陷进肉里，疼得清醒。

    林欣适时开口，声音轻快：“宁总，您要真担心兜不住，不如先帮我解决个小麻烦？”

    “嗯？”

    “盛秋明天下午三点，得去市里签一份土地预审意见书。”林欣掏出手机，点开日程表，“但她的车……前天被外卖小哥追尾了，维修厂说至少得三天。”

    宁安挑眉：“所以？”

    “所以，得麻烦您这位‘兜得住先生’，亲自开车送她一趟。”林欣眨眨眼，“顺便，捎上我，我要去设计院拿一期概念图。”

    顾曼立刻接话：“我也去。顺路买点东西。”

    宁安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黑曜石，又抬头看看眼前两张写满期待的脸，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又在下一秒重新挺直：“行吧。谁让我是金山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呢——树荫大，好乘凉。”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骼噼啪轻响。晚风灌满他宽松的衬衫下摆，像一面即将启航的帆。

    第二天清晨六点，宁安的车停在盛秋公寓楼下。他没按喇叭，只是把车窗摇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亮着暖光的窗户。五分钟后，窗帘被拉开一条缝，盛秋探出半个身子，睡眼惺忪，头发乱糟糟扎成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吃完的葱油饼。

    宁安举起手机，咔嚓拍了一张。

    盛秋瞪大眼睛，一把扯下窗帘，声音穿透玻璃：“宁！安！”

    宁安笑得见牙不见眼，把照片发进三人小群，配文：【今日份人间真实】

    顾曼秒回：【已截图，作为未来十年精神控制素材】

    林欣回得更绝：【附赠高清无码版，需付费解锁——现金结算，概不赊账】

    车驶离小区时，盛秋咬着最后一口葱油饼，含混不清地问：“你昨天晚上……真没睡好？”

    宁安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声音很轻：“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我们建好的古墓乐园开了园。”宁安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游客特别多，排队长龙一直绕到码头。有个小女孩穿着汉服，举着竹简造型的荧光棒，踮着脚问我：‘叔叔，这里真的能挖到宝贝吗？’”

    盛秋没接话，只是默默把葱油饼渣仔细掸进纸袋。

    车子拐上高架，晨光正一寸寸漫过海面，把粼粼波光染成流动的碎金。宁安右手指节无意识敲击着方向盘，节奏稳定，像一颗始终在跳动的心脏。

    他知道，所谓摆烂，从来不是躺平不动。

    而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辨别风向、调整帆角、等待那一阵恰好的风——然后，在它呼啸而至的刹那，松开所有缆绳，任整艘船，朝着无人踏足的深蓝，全速滑去。

    风很大，浪很高，甲板湿滑。

    可船头劈开的水花，永远比浪更高一点。

    盛秋忽然侧过头，认真看他：“宁安。”

    “嗯？”

    “下次做梦，”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记得叫上我。”

    宁安没回头，只是把右臂随意搭在车窗沿，任海风鼓荡袖口。他掌心还残留着黑曜石的冰凉印记，而前方，朝阳正跃出海平线，泼洒万丈光芒，将整片海域烧成一片沸腾的金红。

    车轮滚滚，碾过晨光，驶向尚未命名的远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