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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7章 :赌场(第2页/共2页)

九六年升副厂长,九八年棉纺厂改制审计,他经手的八套房产里,有三套的产权证编号,和云岭县炸药库事故调查组销毁的备份档案序列号完全一致。”

    闫潮没回头,盯着那扇黑洞洞的窗:“所以,王礼仁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也不是最后一个。”韩雯从贴身内衣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的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云岭县重大安全事故瞒报事件查处结果》,落款日期为2004年11月3日。剪报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毛,中间被人用红笔狠狠圈出一行小字:“事故直接责任人、爆破组组长郭海川,于案发当日失踪,疑畏罪潜逃。”

    闫潮终于转过身,脸色铁青:“郭海川……王礼仁的小舅子,昨天在专案组面前装得像个愣头青。可云岭县那场事故里,郭海川根本不是爆破组长——他是负责填装雷管的学徒,当年才十九岁。”

    韩雯把剪报按在胸口,那里鼓起一道微弱却执拗的起伏:“可所有对外文件里,郭海川的名字,都顶替了真正的爆破组长。而真正的组长……”她顿了顿,指甲深深掐进纸页,“姓王。王建国。王礼仁的父亲。”

    窗外,一只野猫跃上红砖楼的窗台,绿幽幽的眼睛直勾勾望向这扇刚刚擦净的玻璃。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尾巴尖缓缓抬起,指向十七胡同深处——那里,周临渊正站在王礼仁家楼下,仰头望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窗玻璃反射着下午三点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同一时刻,南新市公安局地下停车场。李烈把车钥匙扔进储物格,扯松领带,盯着手机屏幕上刚收到的一条加密短信。发信人代号“渡鸦”,内容只有十二个字:“棉纺厂旧档,云岭县,七具棺材,缺一具。”

    他抬手关掉屏幕,指腹在冰凉的玻璃上留下一道模糊水痕。电梯门无声合拢,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以及身后停车区第三排角落——一辆没挂牌照的黑色帕萨特,副驾座上,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正将一张烧焦半边的照片缓缓塞进仪表盘暗格。照片上,是七个穿着旧工装的男人站在炸药库前的合影,其中一人胸前口袋里插着三支铅笔,而本该站着第七个人的位置,只有一片被火焰舔舐过的空白。

    周临渊走进十七胡同时,暮色已如墨汁滴入清水般漫开。他没直接回王礼仁家,而是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岔巷,停在一堵爬满枯藤的砖墙前。墙根下,半块断砖被挪开了位置,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盒——这是他上午勘查时发现的隐蔽投递点,盒盖内侧用指甲刻着三个歪斜字母:RHC。

    郭海川的 initials。

    盒子里没有信,只有一枚被磨平齿痕的旧式铜钥匙,和一小撮深褐色粉末。周临渊用证物袋小心封存,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凑近鼻端——苦杏仁味极淡,却顽固地附着在黏膜上。氰化物残留。微量,但足以致命。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头顶交错的电线,最终落在二十米外那栋红砖楼三层——西头那扇黑洞洞的窗,此刻竟映出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像垂死者最后一口呼出的热气。

    周临渊掏出手机,拨通技术科号码:“查一下2004年云岭县炸药库事故所有涉案人员社会关系网,重点标注:王建国、郭海川、葛志诚。另外,调取近三年棉纺厂家属院所有住户的医疗记录,尤其是精神科、骨科和神经外科就诊信息——我要知道,谁在今年七月之后,陆续接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诊断。”

    挂断电话,他转身欲走,靴跟却踩中一块松动的地砖。砖块翻起,露出下方潮湿的泥土,以及半截埋在泥里的塑料管。管口被火烧得蜷曲发黑,内壁残留着灰白色结晶。周临渊蹲下身,用镊子小心刮下一丁点结晶,装入另一个证物袋。这玩意儿他太熟了——自制硝酸铵炸药的稳定剂辅料,通常只出现在土法爆破现场。

    远处传来孩童追逐的嬉闹声,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巷口,手里攥着半截冰棍,甜腻的红色糖水顺着她手腕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拖出细长粘稠的痕迹,像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线。

    周临渊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暮色彻底吞没了巷子,唯有那扇黑洞洞的窗,仿佛一只沉默的竖瞳,冷冷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风穿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几张废纸,在半空打着旋儿,其中一张边缘焦黑的纸片飘至他脚边——那是张撕碎又勉强粘合的拆迁补偿协议,甲方栏赫然印着“南新市宏远城建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而乙方签名处,七个名字被红笔重重圈出,每个名字旁都标注着相同的日期:2023年7月18日。王礼仁、宋姐、刘姐、小美、郭海川、葛志诚……第七个名字被墨汁涂得密不透风,唯有一角未干的墨迹洇开,隐约透出两个字的轮廓:王——茹。

    风骤然加大,纸片挣脱束缚,打着旋儿飞向红砖楼。它撞在那扇黑洞洞的窗玻璃上,停了一瞬,随即滑落,无声无息坠入楼下漆黑的排水沟。沟底,几只蟑螂正围着一团暗红色的糊状物缓慢爬行,那颜色,与小女孩手腕上淌下的糖水,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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