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发笑？”</P> 李七玄忍了好久，见唐天还在发癫，终于忍不住发问，就当是捧哏了。</P> 唐天对于李七玄的捧哏显然非常满意，笑声终于缓缓停止。</P> 但他依旧双手叉腰。</P> 这家伙斜四十五度昂起下巴，银色眼镜的镜片上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流光，像是扫描完毕之后自动生成的某种得意滤镜。</P>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情？”</P> 唐天一字一顿地道。</P> 李七玄好奇他狗嘴里到底能吐出什么，继续捧哏道：“什么事情？”</P> “我现在……比你强了。”</P> 唐天依旧一字一顿，生怕李七玄听不清楚。</P> 李七玄扶了扶额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P> 玛德。</P> 神经病啊。</P> 从九州天下飞升到无尽大陆，隔着两个世界，已经足足逝去了数百年的光阴，老朋友再度相逢，见面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说这个。</P> 所以你当初对修为落后这件事，到底积了多深的怨念，已经憋出内伤了吧。</P> “你不信？”</P> 唐天看他不说话，越发来劲：“真的，信我……哈哈哈，我现在强得可怕。”</P> 李七玄抬起眼皮，越发无语。</P> 这种语气，像小孩子兜里揣了新玩具，扒开衣领非要往人脸上怼，不给个反应他就不肯把手从领口拿开。</P> “我可以让你先出刀。”</P> 唐天扶了扶银框眼镜，镜片上红光一闪而逝，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用你最强的刀法，来，砍我，接不住算我输。”</P> “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说正事。机关武帝的传承，你已经彻底融合了？”</P> 李七玄满额头的黑线，连续深呼吸。</P> 但唐天飘在半空压根下不来。</P> “那当然融合了。”</P> “啊哈哈哈，这就是真正天才的含金量，你这种庸人理解不了。”</P> 他竖起中指推了推眼镜框，指尖刻意放慢了半拍。</P> 银框在月光下折出一丝冷光，精准地折射到李七玄眼里。</P> 故意的。</P> 绝对是故意的。</P> “喂，你真的不想试一刀马？”</P> 唐天依旧跃跃欲试。</P> 李七玄咬牙。</P> 我试你个锤子。</P> 他强行摁住拔刀的冲动。</P> 当初那个沉稳话少的唐天去哪了。</P> 不会是被机关武帝的传承附了什么奇怪的副作用吧。</P> 被机关武帝夺舍了？</P> 转念一想。</P> 这家伙在九州天下时修为始终差自己一大截。</P> 那时候他嘴上不说什么，但每次并肩作战，眼神深处都压着一种隐约的不甘，好几次大战结束，别人喝酒吃肉吹牛，他一个人蹲在角落拆机关图纸，拆到半夜。</P> 不是嫉妒。</P> 是追随者仰望身前者时，拼尽全力仍追不上的那种无力。</P> 看来不是人变了。</P> 是憋太久了。</P> 憋了数百年，憋了整整一个世界，终于等到翻盘的这一天，今天要是不把场子找回来，唐天怕是连觉都睡不着。</P> 看到李七玄再次拒绝切磋，唐天深深叹了口气。</P> 千尘子开口打断了这颇带社死的氛围。</P> “唐天。”</P>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机关武帝的传承核心，你都已经继承融合完毕了？”</P> “没错。”</P> 他食指在镜框边缘轻叩一记：“都在这幅眼镜上了。”</P> 嗡。</P> 一道极淡的银色光环从镜片中心扩散。</P> 盆地中残留的金属碎片、机关残骸、散落的兵器甲胄同时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像是沉睡数万年的骨殖在同一口棺材里齐齐翻了个身。</P> 千尘子眸中闪过一丝震动。</P> 这种手段已经超出了寻常武道的范畴。</P> 不是以玄气催动器物，而是器物本身回应召唤。</P> 如同活物。</P> 唐天说：“这副眼镜既是操控枢纽，也是炼制工作台。制造它的材料并非寻常意义上的金属，是传说之中的【万金之母】。”</P> 万金之母？</P> 李七玄默念这四个字。</P> 听起来有点儿像是钢铁侠的微纳米科技，或者记忆金属之类的东西。</P> 他忍不住问道：“那么大的一个金属球，最后就变成了一个眼镜？”</P> 唐天得意洋洋地道：“其实也可以是别的东西，铠甲，手环，腰带之类的，不过我觉得眼镜更符合一个机关师的身份，象征着锐利的洞察力和智慧，所以我才选择了这个造型。”</P> 顿了顿，唐天继续道：“这眼镜之中的传承，包罗了机关武帝毕生造诣，机关阵法、机关造物、机关建筑、机械战甲等等，我还没有完全融会贯通。”</P> 按照唐天的说法，盛年时代的机关武帝，麾下机械军团横扫数州，无人能敌，曾有不服的三尊帝级强者联手来攻，被他三千六百尊架机关神将围困于机关阵法之内，困了整整三十七年，最终低头求和。</P> 机关武帝惊才绝艳，以凡人之躯将机关术推至前无古人的高度，生平未尝一败。</P> 千尘子问：“我记得太初道府道境之中有记载，机关武帝晚年似乎并不是很顺？”</P> 唐天闻言，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头。</P> 盆地中只有风吹过尸骸的细响。</P> 月光落在他清瘦的侧脸上，把下颚线的棱角切得很深。</P> “晚年时代，机关武帝忽然放弃了一切机械研究，转向生命活体。”</P> “他想造人。”</P> “真正的、有血有肉、能够自我繁衍的生命创造。</P> “不是人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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