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就是胡言乱语胡说八道满纸荒唐!本王何曾干过这些?!”
“没有吗?”楚思衡含笑反问,“那是谁把我带回王府第一夜便将我摁在床上逼问?翌日又往我脚踝上套金链子?那架势,可大有我不交代便锁我一辈子的意思。”
“我……”黎曜松语塞,“本…本王那是……但其它的也不对!我可从来都没想过漓河!”
“可我希望你过。”楚思衡抬眸看他,语气忽然正经,“我希望你过漓河。”
黎曜松一怔:“思衡?”
楚思衡放下话本,握住黎曜松的手,道:“当我知晓洛明川阴谋的那一刻,我的第一想法是你能立马打过漓河,把所有人都捉起来,包括我。如此,洛明川便无法派人往连州传信,摧毁连州河坝了。”
黎曜松心中暗惊,他竟还有这种想法……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我为何会有这种想法?那黎曜松可是狗皇帝身边咬人最凶的狗,让他过河,十四州不都得遭殃?”
黎曜松本凝神听着,但在听到楚思衡那句“咬人最凶的狗”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最初在你心里,我便是这番模样?”
“王爷最初不也觉得我跟洛明川那种疯子没什么两样吗?”楚思衡含笑反诘,“总之那时,我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想法。为了弄清缘由,我又一次过了漓河。”
“又一次?”黎曜松再度一惊,楚思衡两次过漓河,他竟两次都没有发觉?
“那次我也是去找你的。”楚思衡微顿,补充道,“当然,不是刺杀。”
“结果我又不在?”黎曜松已猜到接下来的事,他行军打仗时鲜少驻守军营,只要不是商议战术,他基本都在军中走动。
果不其然,楚思衡又一次扑了空。
“但我没有立即离开。”楚思衡回忆道,“我很好奇,一个将军,成日不在军营,究竟在做什么不务正业的事?于是我藏好剑,戴上斗笠,混进了平阳城。两军交战,照理说百姓都避之不及,但平阳城中的百姓却生活无异,见军队巡街亦不惶恐。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明白我为何会打破自己多年的偏见,希望你过河。”
黎曜松的心弦顿紧,屏息等待着楚思衡接下来的话。
“百姓为水,君臣为舟。其他人尚需竹篙才能稳定行船,而你无需借任何外力,流水自会稳稳托舟载你前行。若天下行船皆如你这般,船稳水平,谈何大乱?”
黎曜松听懂了楚思衡的言外之意,惊道:“思衡,你……”
“黎曜松,你如今…真的只想保全自身吗?”楚思衡问出了他思考多日的问题,“我们如今,除了保全自身,还能做什么?”
黎曜松垂眸:“南澈不在了,除了自保,余下的……纵然有力,亦无处可使劲。”
楚思衡沉默片刻,忽然道:“我有没有与你说过,我并非连州人?”
黎曜松愕然抬眸。
“我其实…根本不是十四州人。”楚思衡望向树下的月华剑,“我记事早,但在我记事时,爹娘便不在了。我没有家,也没人照顾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在路边。是师父师娘路过见我可怜,想带我走,但起初我不愿意跟着他们走,师父怎么说都没用,无奈之下才收我为徒,把我带回了连州。”
“竟是如此?”
“嗯,那个时候的我无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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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拜天下第一为师,会接过师父的月华剑,接过连州乃至十四州的重任。而这一切,看的并非出身。”楚思衡语气很轻,却字字有力,“权力地位,向来都是能者掌之。既无能力,又无品德,凭何身居天下最高位?王爷,觉得呢?”
“我……”
“黎将军,黎王爷……”楚思衡悠悠道,“为何不能是‘陛下’?”
“思衡!”黎曜松急忙打断他,“慎言……”
“王爷自回京以来便一直慎言慎行,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兵权被收,是堂堂一国将军却只能在京城跑上跑下捉一个刺客。黎曜松,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楚思衡步步逼问,“你以为只要你足够忠心,足够低调,楚明襄就会信任你吗?从你走到这一步开始,他对你,心中便始终存着芥蒂和怀疑,除非有朝一日你战死沙场,否则他永远不会放下对你的疑心,这一点,你不会猜不到。”
黎曜松默然。
楚思衡的话句句皆击在他的心坎上,他自然能猜到楚文帝的心思——赞美赏赐源源不断,可实际意义上的兵权,却没有还给他半分。
北境的兵权原本一半在他手上,一半在沈枫霖手上。有皇后和沈家为质,楚文帝自然不操心沈枫霖手上那一半兵权。
可黎曜松不同。
他一无根基,二无世族撑腰,兵权握在他手中,便相当于直接把北境的一半兵力交到了“黎曜松”这个外人手中,脱离了楚氏皇族的掌控。
加之黎曜松颇得军心,倘若有朝一日心生异志,完全具备举兵造反的实力。
那是楚文帝最恐惧看到的。
纵然黎曜松百般自证自己绝无叛心,可只要兵权在他手上一日,楚文帝便一日难安。疑心至终,即便他交出兵权,楚文帝亦会觉得他留有后手,加倍提防。
到那时,他能否活着离开京城都是个问题。
“你说得不错,我现在……确实是站在悬崖边上。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黎曜松苦笑出声,“若非有你这位更大的威胁,尚能向楚文帝证明我的利用价值,只怕此刻……我已经与南澈相会九泉了。”
“此计亦拖不了太久,若一直僵持不下,他必会另想法子对付我。到那时,你便真的退无可退。”楚思衡覆上黎曜松微颤的手背,贴到他耳边低语,“所以当他因心中忌惮而要动你的时候,你最好真如他所想……有孤注一掷的底气。”
黎曜松瞳孔骤缩:“你是说……私募兵力?可这……”
私建军队,按大楚律法乃是死罪。
“他已经要治你于死地了,你还怕死罪吗?”楚思衡眉眼微弯,“他既如此忌惮你,那么想必黎将军…确有真本事吧?”
黎曜松紧握双拳,犹豫道:“可是……”
“将军的处境,北境将士无论是否在役皆当知晓。楚文帝为人如何,众人心中也自有衡量,只不过缺一个契机。而今,将军便是那个契机。况且就算不为将军自己,北境那边,亦需将军未雨绸缪。”
提到北境,黎曜松总算有所动摇:“……不错,就算不为我,也必须为北境多做一重准备。再过数日便是立秋,天气转凉,那帮羌贼安分了一年,今年必会有所动作。朝廷那帮缩头乌龟定然不会派兵增加防线,他们不给,本将军自己备!”
“那不知将军准备如何招募兵力呢?”楚思衡好奇问,“寻常男儿怕是不敢吧?”
“兵源一事,本将军自有打算,不劳娘子操心。”黎曜松含笑道,“娘子授课辛苦,且早些歇息吧。”
“多谢夫君关怀。”楚思衡瞥向石桌上的大包小包,径直绕过一堆补品,择了盒造型精美的桂花糕,“下次买这个就够了,妾身无需补肾益气,纯属浪费,余下的银钱夫君尚可拿去募兵。”
“无妨,横竖并非为夫出钱。”黎曜松说着,唤来知初将那大包小包的补品拿去厨房熬汤。
楚思衡一想到那个味道便脊背发凉,果断找借口开溜回房。
待补汤熬成端至卧房,楚思衡已然熟睡。雪翎栖在鸟架上,困惑地看着床上早已安眠的楚思衡。
黎曜松见状,将补汤放置案上用炉子温着,警告雪翎:“这是给思衡的,你若敢偷喝,明日本王便命人拔了你这一身粉毛给公主做羽扇,听到没?”
雪翎不屑理他。
待黎曜松走后,雪翎便展翅飞至案边,凑到炉边嗅了嗅。
仅一闻,雪翎便仿佛见鬼般立马飞到梁上,心有余悸地看着下面那锅味道奇异的东西,又忍不住看了眼楚思衡。
那只两脚兽当真不是在恩将仇报?
经楚思衡点拨后,黎曜松便开始暗中准备募兵一事。他在北境多年,深得军心,许多解甲归田的老兵私下每年仍会来信问安,逢年过节致以问候。
黎曜松从中先择了一批与他来往书信最多、最能信得过的老兵,将自己的处境与打算暗中告知,静候回音。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两三日,黎曜松便收齐了众人回信,内容出奇一致——任凭将军调遣。
黎曜松感动之余,也更加明白楚思衡那日梨树下一番话真正的含义。
权力地位,当由能者掌之。
得不到,便自己夺。
立秋那日,黎曜松首批联系之人已赶至京城,他们没有入城,而是齐聚京郊凤奚山。
自楚思衡在此杀了韩颂今后,凤奚山便鲜有人至。山顶经火药爆破,空出了大片平地,简单勘察过地形后,众人皆觉得此处用来做兵营再合适不过。
黎曜松与几位出生入死过的兄弟立于观日亭旧址,对着面前的空地大致规划分区。楚思衡身着水墨宽袍,倚在一旁的树下静静听了一会儿,忽然出声打断:“诸位且慢。”
有人循声望来,疑惑道:“将军,这位公子是?”
黎曜松上前引见:“这位是思衡,楚思衡,本将军的……军师。”
众人皆惊:“军师?!”
…-
作者有话说:
小黎:开始单干![墨镜]
第64章 决轻功
军师, 姓楚。
这两点合在一起道出,瞬间震惊了在场众人。
“将军,您说他…他姓楚?!”一名脸上带疤的老兵惊道, “这天下除了皇帝一家, 还有一个楚不就是……这位公子是连州楚氏之人?”
“我来时在路上听闻京城近日潜伏着连州楚氏之人, 专挑朝廷官员杀, 还当又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竟真有此事?能在京城逮着那帮狗官杀, 不愧是连州楚氏啊!”
“无奈之举罢了,诸位兄弟过誉。”楚思衡抱拳一礼, “诸位今日来此皆知晓缘由, 那么思衡也不瞒诸位。如今……”
“楚公子不必多言。”一个胡须老兵道, “兄弟们都是跟着将军出生入死过的, 虽然如今不在军中,但将军的处境兄弟们心里都门儿清。若非至绝路, 以将军的性子,是断不会让知初和知善兄弟暗中送信给我们的, 更不会在信中那般直言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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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倒是。”楚思衡点头赞同道,“将军这个倔脾气,若非兄弟们回信及时,只怕要待陛下的剑架到将军脖子上,将军才敢还手呢。”
众人哄堂大笑。
“咳…思衡。”黎曜松低声道,“兄弟们面前, 给我留点面子。”
楚思衡挑眉道:“怎么?不是将军犹豫不决的时候了?”
“我……”
“将军,楚公子说得在理啊!”脸带刀疤的老兵附和道,“当年在北境,兄弟们便察觉到陛下在忌惮将军。就那浮云城的城墙, 羌贼轰塌了多少回?哪次不是将军亲自带人重修?将军在浮云城守了两年有余,到头来陛下却把浮云城交给了沈将军,这不就是忌惮将军会以浮云城为据点举兵造反吗?那沈将军也是惨,被一大家子拖着……”
“丁武,”黎曜松厉声制止,“本将军召你们回来,可不是让你们背后议论沈将军的。”
有人连忙接话:“是啊,此番将军传信于我们回来,可是要干大事的!边境之事,交给沈将军和燕将军他们操心就是。”
“对对,大事要紧!”丁武朗声一笑,转而看向楚思衡,“将军既择楚公子为军师,那公子定是有过人之处,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向公子请教两招?”
“自然。”楚思衡欣然答应,“不知丁武兄弟想如何比试?”
“眼下没有称手的兵器,若比拳脚,在下鲁莽惯了,下手没个轻重,恐失分寸伤了公子。”丁武上下打量着楚思衡,“不妨比试比试轻功如何?”
“轻功?”
楚思衡微惊,黎曜松却已代他应下:“好!就比轻功!数年不见,本将军倒要瞧瞧,你这能徒手跃上城墙的轻功有没有退步!”
丁武笑着回应黎曜松,又问楚思衡:“公子意下如何?”
“既然将军都说好了,楚某自然没有理由拒绝。”楚思衡行至丁武面前立定,“以两盏茶为限,丁武兄弟若是能碰到我的衣角,便算你胜,反之我胜,如何?”
“好!一言为定!”丁武扭头看向黎曜松,“将军,烦请你做个裁判!”
黎曜松欣然答应,随即宣告比试开始。
两人皆未立刻动作。丁武紧盯着楚思衡的一举一动,对方却始终静立原地,纹丝不动。
僵持片刻,丁武率先按捺不住出击。楚思衡负手而立,待他离自己仅有两步之遥时方才侧身闪避。
水墨宽袖自指尖堪堪掠过,仅差半寸便能碰到。
丁武顿时来了兴致:“公子好身法!”
“丁武兄弟过誉,请。”
楚思衡做了个“请”的动作,丁武彻底被激起了斗志,再度朝楚思衡攻来。每一次他皆是差那么几寸便能碰到楚思衡的衣角,却总是被对方以刁钻的角度避过。
在楚思衡这种高频率的躲闪下,丁武的体力消耗很快。他的喘息逐渐变得急促,斗志却愈发昂扬:“见了鬼了……就不信逮不住你!”
楚思衡神色始终淡然,一旁看戏的老兵逐渐看出端倪,感叹道:“楚公子这身法当真是妙啊。”
“妙在何处?”有人不解,“我看丁武好几次差点就能碰到楚公子的衣角,分明是险。”
“实则不然。”黎曜松开口,话语间满是自豪,“一次尚能叫险,可次次如此,便是妙了。流云踏月之精髓,便是险中带稳。”
“流云踏月?就是那传说中天下第一的轻功?”
黎曜松含笑点头:“正是。”
“妙呀……这下丁武可要吃亏了。”
眼看两盏茶时间将至,丁武最后锁定了楚思衡以及他可能闪避的轨迹,再次朝楚思衡攻来。
楚思衡后退半步,转身欲跃向在他几步之远的一棵树。然而在运力起身的刹那,楚思衡忽觉内力一滞,竟硬生生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黎曜松察觉有异,立马上前揽过楚思衡的肩将人拥入怀中——彼时丁武已抓住楚思衡的宽袖,然楚思衡身形凝滞,丁武也因此失衡,险些带着楚思衡一块栽倒在地。
万幸黎曜松及时从后扶住楚思衡。
“怎么回事?”
“怎么了?”
“楚公子的状态看着不太对劲啊。”
楚思衡捂住胸口急促喘息,倚着黎曜松才勉强保持站立。
“思衡?你怎么了?”黎曜松面露惊慌之色,“哪里不舒服?可是昨夜刺杀负了伤?”
楚思衡微微摇头:“无…无妨……内力一时失控罢了……”
“失控?”黎曜松担忧更甚,“好端端的内力为何会失控?”
“许是近日消耗过度,有些透支吧。没事,歇会儿便好。”楚思衡强撑起一丝笑,“丁武兄弟,是你胜了。”
“不不,楚公子…军师的轻功远在我之上,若非方才突发意外,我根本碰不到军师的衣角。天下第一轻功流云踏月果真名不虚传,丁武今日是大开眼界了!”
楚思衡浅笑欲言,却被黎曜松强行打断:“好了,山顶风大,你昨夜快天亮才回府,都没好好睡上多久,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身子怎么受得住?快回府歇息。”
“不急。”楚思衡安抚地拍了拍黎曜松的手背,“方才听你们商议空地规划,我听了片刻,有几点需要特别留意。”
“你说。”
“凤奚山如今虽鲜有人来,但此处毕竟离京城不远,为保证万无一失,还需多加小心,绝不可让人靠近凤奚山,最好是用舆论从根本杜绝。”
黎曜松点头记下:“好,稍后我便让人在京中放出传言,丁武他们也在凤奚山上弄点动静出来,确保无人敢靠近凤奚山。”
“还有军械粮草…不要在十三城购置,派可信之人去百珍阁交涉购置,秘密运置凤奚山。”
“好,都听你的。”
“还有……咳咳!”
黎曜松连忙打断:“有什么缺的稍后再议,先回府请白憬来为你诊治,看是否是你的旧伤又复发了。”
楚思衡自知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简单交代好后续事宜,黎曜松便抱着楚思衡下了山,留一众老兵窃窃私语。
“不对劲啊…将军待军师,似乎格外有耐心?”
“何止有耐心,简直称得上是温柔了。”
“嚯,这个词放到将军身上还真是陌生。不过将军待那位楚军师当真不同……若我没记错,将军在漓河那一年打的便是这位楚军师吧?”
“这只能说明楚军师确有实力能入王爷的眼,说明不了什么旁的。”
“那……黎王与黎王妃呢?”
……
此言一出,四周霎时陷入沉默。
“说起来……将军向来不喜别人在背后议论他,黎王与黎王妃的恩爱故事传得这么广,将军却从未澄清,难不成……都是真的?”
沉默良久,丁武才缓缓开口:“若以此事做凤奚山的恐怖传闻,且不说旁人,绝对能吓得北境那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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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不敢上这座山。”
众人一致点头。
…
带楚思衡回府后,黎曜松立即命知初知善去天命堂请白憬。与以往不同,这回虽然依旧急,但白憬确实是被“请”过来的。
白憬行至卧房,一进门便见楚思衡倚在床上,面色略显苍白。
“你来了?快来看看思衡如何!”黎曜松终是没忍住拽了白憬一把,“先前在凤奚山上思衡不知为何内力滞涩,回府后脸色愈发苍白,可是旧伤又复发了?”
白憬挥了挥手。
“不是?”
“是你太吵了,打扰我把脉!”白憬忍无可忍,“我开的方子今日可有服用?”
“今日还未来得及……”
“既然没有,那便请王爷速去盯着煎药,莫要在这儿影响我把脉。”白憬做了个“请”的手势说。
黎曜松不放心地看了楚思衡一眼,楚思衡也安抚道:“有师叔在此,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端药过来的时候,记得将那盘糖糕一并端过来。”
黎曜松顿时笑出声:“好。”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喜欢吃甜。”白憬调侃道,“真是跟你师父一个样。”
黎曜松走后,白憬瞬敛笑意,行至床边坐下握住楚思衡的手腕为他把脉,片刻后皱着眉收回手。
楚思衡见状,缓声道:“他不在,师叔有话……但说无妨。”
白憬长长叹了口气,问:“我可曾叮嘱过你,三殿下寻来的母毒解药并不足以彻解你体内混合多种毒素后已然变异的噬春散,只能将毒解到可以靠内力压制的地步?”
“……嗯。”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透支内力?”白憬神色严肃问,“行刺也就罢了,用流云踏月跟人比武,你当自己的内力是漓河水源源不断取之不竭?你的月华心法本就还差两层,如今又受噬春散牵连,你还……”
“唯有如此,才能得到他们的认可。”楚思衡轻声打断,“况且秦师姨不是已经在研制解药了吗?她的医术那么厉害,还解不了我的毒?”
“你以为以秦离的医术,为何到现在还不将解药托我交与你?噬春散侵蚀你经脉已久,一旦毒解,你那支离破碎的经脉根本承受不住你全部的内力!换言之,你现在解毒就是个死!”
…-
作者有话说:
先放一丢丢,明天争取一口气肝到小情侣共患难,赶在假期尾巴让小黎开荤[狗头叼玫瑰]
第65章 蓄底蕴
“新开的方子一日三次务必按时喝, 王爷那些补汤可以先放放,小楚现在的身子不宜大补。”
白憬叮嘱着,黎曜松无比仔细地记下, 忽然问:“那糕点呢?”
“糕点?”白憬一怔, 旋即失笑出声, “这个倒是无妨, 但不建议当正餐吃,当年小楚他师娘因为小楚吃甜这事可没少对他发火, 小楚每次就……”
“师叔!”楚思衡急忙出声制止。
“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白憬笑着摆手, “你自己一定多加注意身子, 按时喝药, 若有不适定要及时告诉我, 不准自己硬扛。”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楚思衡模仿着白憬的话道, “我自己一定多加注意身子,按时喝药, 若有不适定会及时告诉师叔,绝不自己硬扛,就请师叔放一百个心吧。”
白憬无言以对,只能单独叮嘱黎曜松两句让他务必看好楚思衡。
送走白憬,黎曜松端着药和糖糕回床边坐下。他握住楚思衡要去拈糖糕的手,问:“你的身体……”
楚思衡心弦一紧:“什么?”
“没…没什么。”黎曜松笑着摇了摇头, “就是……问问你饿不饿?”
“是有点。”楚思衡动了动被黎曜松攥住的那只手,“所以王爷要攥我到何时?”
黎曜松顿时失笑出声,拈起糖糕递至楚思衡唇边:“此等小事,何需爱妃亲自动手?交由本王便是, 来,张嘴——”
“……无聊。”楚思衡嘴上说着,却依旧启唇接过黎曜松喂至唇边的糕点,细细品味着那股甜腻,眉眼微微弯起。
黎曜松静静看着,在楚思衡咽下糕点的刹那忽然将人搂入怀中,轻唤着他的名字:“思衡……”
楚思衡脊背微僵:“怎么了?”
“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唤我的名字。”
“是吗?”
“我想听你唤一次我的名字。”黎曜松轻蹭着楚思衡的发顶,“不要冰冷的‘王爷’,不要疏离的‘黎曜松’,就…只是唤我的名字。”
楚思衡却暗自垂眸,避重就轻道:“有区别吗?都是你。”
“怎么没有?区别很……”
嘟嘟——
敲门声忽然响起,知初的声音从外响起:“王爷,东西都送到凤奚山了,丁武大哥说他们编了几个传闻,想请王爷过目,看是否合适散布到城中。”
“让他们稍微……”
“王爷即刻便过去。”楚思衡朝外喊道,“知初,你速去统计王府目前可动用的银两,场地、军械、粮草以及每位将士家中该给的抚恤,项项皆需巨资,银钱一事是万万不容有失的。”
“是,王妃。”
叮嘱完知初,楚思衡又推了推赖在他身上不肯走的黎曜松,笑道:“好了,你也快去干正事。凤奚山是万不能暴露的,除了利用舆论要寻常百姓不敢靠近凤奚山外,还需格外派人留意楚西驰和楚明襄那边的动向。”
“放心,我早就派人去盯着宫中和太子府的风声了。他们在黎王府门口安插眼线安了几个月,本王又怎会让他们过得那么安生?”
“那便好。”
“行了,外面的事交给我,你且在府中安心歇息便好。”黎曜松握起楚思衡的手放到唇边吻了吻,“一会儿公主还要来,快趁现在睡会儿吧,我再去凤奚山上看看。”
“嗯。”
楚思衡点头躺下,在黎曜松的注视下合上眼,逐渐沉入梦乡。
他又梦见了楚望尘。
“小思衡,接着!”
楚望尘站在三尺高的梨树上,将怀中两个汁水饱满的梨抛了下来,楚思衡提着一只篮子,全神贯注盯着那两个落下的梨,纵身一跃——接住了其中一个。
另一个梨自他头顶缓冲片刻,也稳稳落进了篮子。
楚思衡一手摸着被梨砸过的脑袋,一手指着用月华剑切梨的楚望尘控诉道:“师父坏!坏师父!”
楚望尘抬眸看他,笑问:“小祖宗,师父不是正在给你切梨了吗?又哪里坏了?”
“师父明明可以自己抱着梨下来,非要扔给我,故意砸我脑袋!”
楚望尘往自己脸上比划着写了个“冤”字,含泪道:“天地良心啊!师父可从未对自己可爱的徒儿有这种歹意?再说出门前我们不是分工好了吗?我摘你接,你自己没接好砸了脑袋,怎么能怪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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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
“可是……”楚思衡环顾一圈,忽然指着楚望尘手中正在切梨的月华剑道,“可师父明知道我一次接不住两个还都扔下来!而且摘个梨而已,师父为何要带剑上树?分明就是有手不用想欺负我!”
“哇,那师父可更冤了。”楚望尘用衣袖擦净剑身上的汁水,收剑入鞘说,“旁的师父也就认了,但月华剑是例外。只要出了家门,月华剑必须在师父手上。”
“必须?”楚思衡面露疑惑,“可很多时候师父拿剑根本用不上,为何要随身携带?”
“这个啊——”楚望尘往楚思衡嘴中塞了块切好的梨,“因为外面危险,有好多坏人都想要师父的命,师父得随时带着剑自保。”
“坏人?”楚思衡“咔嚓”咬了一小口梨,边嚼边问,“师父得罪了他们吗?道歉不能解决吗?”
“若事事都如你师娘所说那般道个歉就能解决,那天下就不会有这么多无解的恩怨了。”楚望尘捏了捏楚思衡半边鼓起的腮帮,“那些想要师父命的人可都是不讲道理的,师父想跟他们讲道理他们也不听,没办法只能揍,揍了才听话。”
楚思衡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又问:“那是什么人这么没礼貌,都不愿意听别人好好说话?师父告诉思衡,思衡以后碰见了也替师父揍他们!”
楚思衡被逗笑了,伸手将楚思衡抱到自己怀中,徐徐道:“最不讲道理的呢有四个,这四个最是可气,思衡日后遇见不用留情,直接往死里打……”
楚望尘抱着楚思衡,将天下大半英雄豪杰骂了个遍,待终于尽了兴,才发觉日头已西。
“时辰不早了,回家吧。”楚望尘起身道,“剩下的梨等下拿到河边洗洗,带回去给你师娘吃。”
楚思衡看着篮子里那个凹下去一块的梨,眸光流转,坏主意横生心头:“顺便也把月华剑洗一洗吧。”
楚望尘不解:“为何要洗剑?”
楚思衡捧起篮子往河边走,一想到过会儿自己要对师娘说什么,便忍不住笑道:“回去师娘吃了我用头接的梨,自是要举着月华剑揍师父的。师父把剑洗一洗,起码挨揍的时候衣服不会脏。”
楚望尘顿时笑意全无,忙追上去求饶道:“错了错了!师父知错!可千万别告诉你师娘!小楚!思衡!小祖宗——”
“王妃?”
“王妃?”
楚思衡缓缓睁眼,尚未回过神便隐约听知善道:“王妃,公主殿下来了。”
“公主?”楚思衡愣神片刻,总算从梦中彻底脱身,“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王妃……您若觉得累,属下去向公主殿下禀告一声,您再多歇会儿,公主殿下定能体谅的。”
楚思衡却已强撑着起了身,更衣道:“不必,卿儿只能来王府两个时辰,别让她等太久。你去告诉卿儿,我马上过去。”
“……是。”
见楚思衡推门而出,楚卿立马打开食盒,道:“皇婶快尝尝!”
看着食盒中精美的糕点,楚思衡没有拒绝:“谢殿下好意。”
“皇婶喜欢就好。”楚卿冲他笑了笑,又对树上正在梳羽的雪翎道,“雪翎快来!有好吃的!”
雪翎立马停下动作,展翅落到石桌上。
楚卿挥手示意锦烁将另一个小一些的食盒放到石桌上打开,里面是几块与雪翎毛色造型如出一辙的点心。
楚卿拿起一块双手捧到雪翎面前,道:“这是专门做给鹰鹰吃的!这下雪翎可以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咕咕!”
雪翎欢快振翅,低头开始品尝这份独属于它的美味。
楚思衡浅尝了口楚卿送来的糕点,略惊道:“宫中是新来了位御厨吗?”
“嗯?没有呀。”
“那这个糕点……为何味道不同?”
上次进宫见楚卿,他吃的糕点是传统的京城手艺,而眼下的糕点,却是地道的连州风味。
“哦,这个不是御厨做的,是父皇的一位贵客。”
“贵客?”楚思衡直觉不对劲,“什么样的贵客?”
楚卿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近日宫中来了四位贵客,父皇很敬重他们,还破例让他们进了后宫呢!”
“四位贵客?”楚思衡沉思片刻问,“那卿儿可知他们来自哪里?”
“嗯……好像是十四州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来做什么,每日就在宫中无所事事,父皇也不管他们。我去御膳房取给雪翎做的点心,正好撞见他们其中一个,那人一开始可凶呢!都不听我解释就要动手,还好有锦烁。那个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就送了这盒糕点给我。”
“那卿儿可还记得他的样貌?”
“当然!”楚卿拿起笔道,“卿儿这就给皇婶画下来!”
经过楚思衡一阵子指导,楚卿的画技进步许多,所绘之物虽还算不上栩栩如生,但已能清晰辨出五官。加之楚卿刚见过那人,许多细节都记得清楚,因此画出来的人像辨识度格外高。
但楚思衡并不认识此人。
“这个人对皇婶很重要吗?”楚卿托腮问。
“不,没什么。”楚思衡笑着收起那张纸,准备回头让白憬认一下,“就是好奇做这份糕点的人是谁,没旁的意思。”
“这样啊……”
“卿儿的画功如今已不在皇婶之下,可以出师了。”楚思衡伸手轻抚过楚卿的发顶,“往后,卿儿便不必日日来王府了。”
楚卿闻言,脸色顿时垮了下去,一把扑到楚思衡怀里道:“不嘛!卿儿想跟皇婶在一起!”
楚思衡一怔:“卿儿?”
“父皇要忙政务,母后要筹划中秋宴,皇兄也不陪我玩,宫里的下人们更是连我稍微跑远点都要担心我出事,一点意思都没有!”楚卿闷声抱怨道,“皇婶这里有秋千,有雪翎,还有皇婶陪着卿儿聊天,卿儿不想走!卿儿可以少来几次,但皇婶不要赶卿儿走好不好?皇婶最好了!”
听着楚卿的哀求,楚思衡终究还是软下心,妥协道:“好吧,日后你想来随时可以来。若陛下担忧你的安危不让你出宫,你便让锦烁来传话,皇婶进宫陪你,如何?”
一听楚思衡要进宫,楚卿眼中霎时亮了起来:“好呀好呀!皇婶最好啦!卿儿最喜欢皇婶了!”
楚思衡含笑抱起楚卿,拿起笔蘸墨后道:“卿儿的画技皇婶已无可再教,皇婶教你些别的,卿儿可愿意学?”
“嗯嗯!皇婶教什么卿儿都愿意学!”
得到答复,楚思衡便放心落笔。
看着图纸上逐渐成型的图案,楚卿忍不住问:“皇婶画的是什么呀?”
“袖箭。”楚思衡解释道,“一种很简单但关键时刻能保命的机关。将此物戴在手腕上,平常藏于袖中,若是遇到危险,便抬起手臂对准那人,此处——便能射出暗箭,反杀对方。这一款袖箭内含三支暗箭,就算一箭杀不死对方,还可以补刀。”
楚卿瞪大眼听着,眼底满是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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