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万……美元!”
周云今天的状态非常亢奋。
要不是对这厮很了解,沈奇都怀疑他用了违禁品。
工作狂就是不一样。
“这个数……应该很高吧?”
颜丙燕不太了解。
...
沈奇把手机倒扣在化妆镜前,镜面映出他半张轮廓分明的脸,下颌线绷得极紧。他没再看热搜,也没点开任何一张新流出的照片——那些画面已经刻进脑子里:黄启道后颈那颗痣,刘滔耳垂上晃动的珍珠坠,车门被压弯的金属弧度,还有他那只伸进大衣下摆的手,指节泛白,像一截烧红的铁。
路阳还在啧啧称奇:“老板,你说他俩是不是早就好上了?上次《功夫之王》杀青宴,我看见刘滔给黄总剥了三颗荔枝,连核都剔得干干净净。”
沈奇没接话,只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不是疼,是沉。一种钝刀割肉似的沉。
他忽然想起大二那年冬天,体大宿舍楼暖气爆管,整层楼泡在温水里。黄启道赤脚踩着塑料盆当船,一手举着电饭锅煮挂面,一手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这就是当代大学生的诺亚方舟!面汤里加了十三香,灵魂浓度超标!”——那时他眼里没光,是野火燎原的光,烧得人不敢直视,也烧得人忍不住想靠近。
可现在这光灭了,只剩下一地焦黑的灰烬,还被人用镜头一帧帧拍下来,配文“资本男色陷阱”“顶流女演员深夜投怀送抱”。
沈奇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背面是黄启道龙飞凤舞的字:“奇哥,等我挣够一亿,咱俩合伙开个健身房,你教擒拿,我教腹肌撕裂术。”照片上两个少年站在操场跑道尽头,背后是褪色的红色横幅——“北京体育大学第九届田径运动会”。
他拇指摩挲过照片边缘,纸面微糙。
这时助理敲门进来:“沈哥,《人在囧途》武汉场次的制片主任刚来电,说武昌火车站外景协调好了,但铁路局要求所有拍摄设备必须在凌晨四点前撤出,否则影响早班高铁。”
“知道了。”沈奇把照片塞回抽屉,咔哒一声锁死。
他起身走向片场,风衣下摆扫过椅背,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下午三点,陈嘉上又打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老沈,总局那边递话了。《画皮》过审没问题,但有个前提——删掉所有涉及‘狐妖摄魂’的意象化镜头。就是你和周迅在竹林那场,她指尖划过你喉结,你瞳孔失焦那段。”
沈奇脚步顿住,停在道具车旁。车顶积雪未化,反射出刺眼的光。
“理由?”
“说是‘存在诱导性精神控制暗示,易引发青少年模仿风险’。”陈嘉上冷笑,“放屁。根本是怕你演得太真,让观众信了这世上真有靠眼神就能勾走魂魄的妖。”
沈奇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被斜阳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铁轨尽头。他忽然问:“《忠犬八公物语》副本……通关分数现在多少?”
陈嘉上一愣:“啊?你还在刷那个?七十八分,差两分及格。”
“再帮我调一次数据。”沈奇声音很轻,却像铁钎凿进冰层,“把‘狗的视角’权重调到百分之九十,把‘人类情绪反馈’权重压到百分之五。”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你疯了?这等于砍掉所有表演支点,纯靠本能反应。”
“对。”沈奇望向远处雾蒙蒙的长江,“狗不会演戏。它只是活着。”
当晚十一点,沈奇独自驱车驶入武汉东湖隧道。车灯劈开浓雾,像两柄寒刃。导航显示前方拥堵,他关掉语音提示,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与枯荷的涩味。
手机在副驾震动。是刘艺菲发来的微信,只有三个字:“别生气。”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然后点开相册,翻到去年除夕夜拍的一张照片——刘艺菲穿着红毛衣坐在老家阳台,背后是漫天烟花,她正把一颗糖纸折成小船,指尖沾着亮晶晶的糖霜。
沈奇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忽然想起刘晓丽说的那句话:“只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才会更珍惜通过努力得到的一切。”
可黄启道没经历过苦难。他生来就站在起跑线上,一路狂奔,撞碎所有规则,以为世界本该为他让道。他不懂什么叫“珍惜”,只懂什么叫“占有”。就像他攥着刘滔的腰往车门上按的那一刻,眼里没有爱欲,只有征服的快意——仿佛人生不过一场真人秀,而他是唯一拥有剪辑权的导演。
沈奇把车停在隧道中段应急车道。熄火。黑暗瞬间合拢。
他闭上眼。
不是回忆,是预演。
预演三个月后《画皮》首映礼。闪光灯如暴雨倾泻,他挽着周迅走上红毯,记者高喊:“沈奇,听说你为演狐妖推掉了两部商业片,值得吗?”他笑着侧身,让周迅先过,余光瞥见后排VIP席上,黄启道正举杯向他遥敬,腕表在灯光下泛出冷银光泽——那块表是沈奇送他的三十岁生日礼物,表盘内圈刻着一行小字:“奇道无界”。
预演六月《人在囧途》杀青酒会。黄启道醉醺醺搂着他肩膀:“奇哥,等《木乃伊3》上映,咱哥俩联手干票大的……”话没说完,刘滔从身后拽走他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而黄启道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预演八月金马奖颁奖现场。他凭《画皮》获最佳男主角,上台时全场起立。致辞到最后,他忽然停顿,望向台下第三排——那里空着一个座位。主持人提醒他继续,他却把话筒转向左侧虚空:“谢谢我的室友,他教会我最狠的演技,是不演。”
黑暗中,沈奇缓缓睁开眼。
隧道顶灯忽明忽暗,像垂死萤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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