懈怠，有任何不上进的举动，都会招来成倍的指责。</P> 甚至，这种压力不只是来自于家人、至亲，还有不相干的外人。</P> 仿佛他若是读书不好、科举不中，就是辱没了钱之珩。</P> 唯有钱维均才知道，他甚至与钱之珩都没有交集。</P> 就像苏鹤延所想的那般，“小某某”，既是荣耀，亦是枷锁。</P> 苏鹤延试着带入钱维均的身份与立场，竟也觉得“累”！</P> 背负的太多，年纪还这么轻，没有变态、黑化，都算是少年心性纯良。</P> 只是冷淡些，将自己与世界剖离开来，已经算是钱维均的品性足够好、心智足够强了。</P> 钱氏、赵氏听了苏鹤延的话，稍一思索，也都赞许地点头。</P> 是啊是啊，“小六首”的光环闪耀，压力也大。</P> “阿婆，三婶可曾说，钱家表兄进京，有何计划？”</P> 苏鹤延叹息钱维均可怜的同时，也忍不住好奇：“是准备下一科的春闱，还是继续求学？亦或是索性谋个前程？”</P> 盐商之子，确实不限制科举。</P> 但，在讲究家世、讲究师门、讲究党派的大虞官场，一个商贾的儿子，就算考中科举，进入仕途，也举步维艰。</P> 就算他足够优秀，也很难被其他圈层所接纳。</P> 除非，他原本就是“自己人”。</P> 比如，结一门靠谱的姻亲；</P> 再比如，拜入名师门下。</P> 而这，也是只靠钱维均以及他所在的钱家所不能达成的。</P> 钱家的诸多姻亲里，最能指望的还是苏家。</P> 所以，钱家即便在京中置办了豪宅，钱维均还是投到了苏家门下。</P> 不是“寄居”，而是借势！</P> “钱家几位长辈，有说要均哥儿在京中再读两年书，不急着参加春闱。”</P> 钱氏想了想三儿媳的话，便缓缓说道：“也有说，想让均哥儿拜个先生，好生学习。”</P> “当然，若是能够求得国子监的名额，也可以让均哥儿试一试！”</P> 苏鹤延了然：钱家的长辈们，也没个统一的决定。</P> 不是说他们没有达成一致，而是他们心里清楚：</P> 他们是求人办事，自是要看苏家如何帮忙，而不是指定让苏家如何如何。</P> “钱家不愧是能够坐稳盐商之首的巨贾！”</P> 苏鹤延轻叹了一声。</P> 就是通透啊。</P> 求人就该有求人的姿态，而非理直气壮、不知所谓的直接要求。</P> 钱氏和赵氏也都齐齐点头。</P> 对于钱家这个姻亲，两代苏家主母都是满意的。</P> 懂分寸、知进退，也足够大方。</P> “钱表兄呢？他是个什么想法？”</P> 苏鹤延可不是寻常闺阁女子，抛开她即将嫁给元驽的事实不提，只她自己经营的人脉，就不容小觑。</P> 她都不必动用赵王府的权力，就能满足钱家的请求。</P> 继续考科举，苏鹤延能够请钱六首来指点“小六首”。</P> 想拜个名师，古板兄说过的，他还欠她一个人情，只要在文官圈层，他都能帮她。</P> 想要入国子监，新任国子监祭酒是郑无忌的舅兄，郑舅舅可以帮忙弄到名额。</P> 可以说，苏鹤延一个不怎么爱出门的病秧子，还是靠自己，悄然织就了一张人脉网络。</P> 而，她如今“帮”钱维均，亦是在“投资”——</P> 小六首即便成为不了钱六首，也比寻常举子强些。</P> 将来进入朝堂，便会成为她新的人脉。</P> 钱氏说道：“我直接让你三婶去问了，表少爷刚进京，舟车劳顿的，好歹歇息几日。”</P> “又有你的大婚，这些事便先放一放！”</P> 钱氏的态度很明确，亲戚可以帮，但就目前而言，苏家最要紧的事儿，还是苏鹤延的婚礼。</P> 苏鹤延：……话题怎么忽然就转移到我身上了？</P> 作为一个十五六岁的粉嫩少女，被人提及婚事，我到底是该羞涩呢，还是该装傻？</P> 苏鹤延最后选择木然。</P> 嗯，她性子冷嘛，没啥反应，也属正常。</P> 钱氏和赵氏看到自家掌珠“呆呆”的模样，禁不住齐齐在心底叹息：</P> 唉，阿拾还小呢，根本就没开窍！</P> 她啊，估计都不知道成亲意味着什么？</P> 她、她对元驽，应该也没有什么男女之情。</P> 不管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之义，还是一表三千里的表亲之情，都让她根本无法像个正常的新妇般既期待、又忐忑，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甜蜜。</P> 赵氏捏紧了帕子，看向钱氏的眼神里带着担心：母亲，阿拾这般模样，匆忙嫁给元驽，小夫妻会不会闹矛盾啊？</P> 钱氏眸光微沉，她也有些不放心。</P> 阿拾刚及笄，什么都不懂，却忽然变成王府的少主母，确实有隐患。</P> 钱氏抿唇，沉思片刻，递给赵氏一个目光：儿媳妇，你让渊哥儿或是溪哥儿，不拘哪个，在婚礼前，想办法去见见元驽，请他看在多年的情分上，切切要耐心些，多多包容阿拾！</P> 至于为何不是苏鸿，咳咳，让个不通世故的人去“暗示”，也不怕闹出笑话！</P> 赵氏与钱氏婆媳二十多年，早已有了默契。</P> 一个眼神，两人便能明白彼此的意思。</P> 赵氏缓缓点头：是，母亲！儿省的！</P> ……</P> 苏渊果然在婚礼的前三天，找到了元驽。</P> 还不等他期期艾艾的开口，元驽就先了然的表态：</P> “大兄，你的意思，我明白！”</P> “仓促成婚，本就委屈了阿延，日后，我断不会再让她不开心。”</P> “大兄，请放心，阿延还小，我会等她、疼她、护她。”</P> 元驽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一刻的欢愉，而是一辈子的相依相伴。</P> 他与阿延，要相守几十年呢。</P> 苏渊定定地看着元驽，从他幽深的丹凤眼里，只看到了真诚与炽烈，苏渊便放下了一半的心。</P> 至于另一半，他要看日后元驽的表现。</P> 赵王世子爷确实尊贵，可他们苏家，亦不是惧怕权贵的窝囊废。</P> 为了妹妹，苏渊等几兄弟，亦能化身蛮横狂徒，哪怕以卵击石，也要喷石头一身臭水！</P> 苏鹤延不知道这些，她在绣娘们精心绣了几个月的喜服上，象征性地绣了两针。</P> 然后，苏家旁支以及众姻亲给苏鹤延添妆，将她本就长到离谱的嫁妆单子，又扩充了一大截。</P> 再然后，四月十六日到了，苏鹤延与元驽的婚礼如期举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