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郑太后的病，圣上刚刚因为在苏宁妃这儿生出的些许好心情，瞬间消散。</P> “陛下，可是累了？妾为您松缓一下吧。”</P> 圣上这般明显的情绪变化，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苏宁妃怎么可能察觉不到？</P> 她没有询问圣上为何不悦，只是站起来，立在圣上身后，轻轻为圣上揉捏肩膀。</P> 圣上感受到不轻不重的力道，又闻到了那抹让他心安的玉兰花香，因亲娘而变差的心情，被一点点的抚平。</P> 还是宁妃可人啊。</P> 总是不争不抢，却能在他需要慰藉的时候，让他能够安定下来。</P> 圣上闭上了眼睛，脑中不自禁地闪现慈仁寺那日，苏宁妃两次挡在自己面前的画面。</P> 还有她被后宫的女人算计，竟被害得无法再生育。</P> 而不管是救命之恩，还是被害之怨，苏宁妃从未在他面前表露过。</P> 徐氏，也曾这般温婉大度，却终究被权力所吞噬。</P> 郑家的女人，王家的女人就更不用说。</P> 一想到她们的种种做法，想到她们全然把他这个皇帝当傻子般糊弄，圣上就有着无尽的怒火与恨意。</P> 偌大的皇宫，偌大的京城，他所能信任者竟不足一掌之数。</P> 苏宁妃便是其中之一。</P> 圣上一时感性上头，竟脱口说了句：</P> “薇儿，我封你做贵妃可好？”</P> 苏宁妃的心，咯噔一下。</P> 放在圣上肩头的手，微微一顿。</P> 不过，她的反应很平淡。</P> 既没有诚惶诚恐的推辞，也没有欣喜若狂的谢恩。</P> 她柔声说道：“陛下，妾惶恐！”</P> 不是不想也不是不要，只是不敢。</P> 圣上睁开眼睛，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眸光。</P> “为何惶恐？难道你不愿做朕的贵妃？”</P> 贵妃乃嫔妃之首，皇后在，只比皇后矮一头。</P> 如今，皇后不在了，贵妃便是后宫第一人。</P> 圣上觉得，没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这份尊荣与权力。</P> 苏宁妃轻声道：“陛下，妾只愿做您的薇儿。”</P> “只要陛下宠我、护我，我是什么，都不重要！”</P> 苏宁妃习惯性地打出了煽情牌。</P> 当然，她知道，圣上从来不是个重感情的人。</P> 说完这话，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仿若低声呢喃：“且，贵妃什么的，荣宠太过，恐不能长久。”</P> “妾自知身份卑微，不该生出妄念，可妾心底还是想与陛下长长久久！”</P> 而贵妃这个职务，不说本朝了，就是历朝历代，也鲜有善终的。</P> 尤其苏宁妃还有个不得善终的姑母贵妃，她以及她的娘家，会忌惮，会惧怕，都是人之常情。</P> 苏宁妃这般性格温柔、行事周全的人，却能在圣驾面前，说出这样有可能惹得圣上不快的话，足见她是真的在对圣上推心置腹。</P> 圣上抿了抿唇。</P> 刚才的那抹意动过去了，苏宁妃这种面对“晋升”都能够推拒的做法，反倒让他满意。</P>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苏宁妃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又浑说，你是伯府姑娘，是朕钦封的宁妃，哪里就卑微了？”</P> 嘴上嗔怪着，圣上心里又将苏宁妃的话咀嚼了一遍：薇儿只要与朕长相厮守，却不要贵妃尊荣。</P> 果然啊，她对朕一片真心！</P> 苏宁妃听圣上这么说，就知道自己这一关又过去了。</P> 唉，在后宫，在圣上面前，真真是没有一时一刻的放松。</P> 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啊。</P> 只盼这种日子能早些结束，哪怕做个闲散老太妃，也好过提心吊胆、战战兢兢。</P> ……</P> 圣上没有留宿春和宫。</P> 郑太后还“病”着呢，他身为孝子，岂能不去侍奉老母亲？</P> 坐在肩舆上，圣上双手搭在扶手上。</P> 不必见到郑太后，不用听她说话，圣上就知道，这一次亲娘的“病”因何而来。</P> 他忽的想到什么，开口问向跟在肩舆旁的姜沐恩。</P> “姜沐恩，你说，太后的病，到底因何而起？”</P> 姜沐恩：……我的陛下哎，您问这话，让老奴怎么回？</P> 老奸巨猾如姜沐恩，自然能猜到太后为何会生病。</P> 但，这话能说吗？</P> 能对陛下说吗？</P> 他说什么？</P> 说——</P> 陛下，太后之所以会生病，是因为她看好的宗室子弟、她郑家的女婿，竟被卷进了谋逆大案？</P> “陛下，太后娘娘已经有了春秋，身体本就不如年轻时康健，”</P> 姜沐恩斟酌着措辞。</P> 他的回答，既不能冒犯太后娘娘，也不能让圣上不快，更不能是毫无意义的废话。</P> 他便暗有所指地说道：“太后娘娘仁慈，总是惦念亲人，忧思过度，这才小有微恙。”</P> 圣上冷笑，“你个老货，竟也知道在朕面前说这些了？”</P> 圣上哪里不知道姜沐恩的小心思？</P> 这老狗，竟是谁都不想得罪！</P> 呵，在宫里、在京城，哪有真正的“中立”？</P> 至少圣上是不允许的，要么就像元驽那般，坚定地站在他这边，要么就像郑家女人般，人家就是亲近娘家，算计他这个皇帝！</P> 作为圣上的心腹，却还妄图“两不得罪”，这种态度本身，就是对圣上的背叛。</P> “老奴不敢！老奴就是觉得，太后娘娘金贵，对晚辈又慈爱——”</P> 姜沐恩冤枉得都要哭出来了。</P> 你们是嫡亲母子，我一个阉奴，既没资格、也不敢胡乱掺和啊。</P> 疏不间亲的后果，往往都是里外不是人。</P> 姜沐恩自从做了缉事厂的都督，不自觉地就开始考虑更多。</P> 他体验到了权力的乐趣，看到那些原本清高骄傲，从不把他们这些阉人放在眼里的文武官员们，只要进了他们缉事厂的诏狱，各个都哀嚎求饶，就忍不住的得意。</P> 掌握了贵人的生杀大权，这对于一个卑贱了几十年的太监来说，是何等快意的享受？</P> 他愈发的贪恋权势，愈发地想要掌握更多。</P> 偏偏缉事厂还有个半路杀出来的郑廉，这人为何会成为缉事厂的二把手，姜沐恩心里很清楚——</P> 陛下不信我！</P> 不信我这个伺候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儿！</P> 姜沐恩觉得自己被羞辱了。</P> 如果他的身份不曾有过改变，依然只是个伺候人的太监，受辱也就受了。</P> 但，现在不一样了。</P> 他手握权柄，朝中更是有人偷偷叫他九千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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