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他身前悬浮着一盏与李明希掌中一模一样的金色灯盏,只是灯火黯淡,灯油近乎干涸。
此刻,那盏灯突然疯狂摇曳,灯芯“啪”一声爆开一朵金焰,焰心之中,竟清晰映照出李明希举灯的身影!
“呵……”兜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缓缓抬起手,枯瘦如柴的手指轻轻拂过灯身。
“好孩子。”
金焰骤然暴涨,瞬间吞没整座祭坛!
归墟之城外,李明希掌中神灯虚影猛地一颤,金光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涌入她右眼!
她右眼瞳孔瞬间化作纯金,金光流转,仿佛蕴藏着一整个燃烧的太阳!
她看到了。
不是归墟之城的表象。
而是归墟的“内核”。
她看到那祭坛上的人影抬起了头。
她看到他兜帽下的面容??那是一张极其年轻、近乎少年的脸,眉眼干净,鼻梁高挺,唇色淡薄,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瞳孔深处,竟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灯影在生灭轮回。
旧世至尊。
不是传说中白发苍苍的老者,也不是威严浩瀚的神?,而是一个……永远停留在十七岁的少年。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你终于来了。”少年至尊开口,声音竟与那中年男声重叠,“我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李明希右眼金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会炸裂。
她却笑了,笑容带着血,带着火,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决绝:“你等的不是我。”
“你等的是……能真正看清你的人。”
“而我看清你了。”
“所以??”
她右掌猛地向前一推!
掌中神灯虚影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无视一切距离与阻隔,径直射向归墟之城核心祭坛!
少年至尊静静看着那道金光袭来,没有闪避,没有抵挡,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叮。”
一声轻响,如古钟初鸣。
他眉心,一点金光浮现。
那金光迅速扩散,化作一道圆形光轮,光轮边缘,十二枚古拙符文缓缓旋转。
神灯权柄?守御之轮!
金光与金光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绵长悠远的钟鸣,自归墟核心震荡开来,瞬间席卷整个中立阵营!
所有正在闭关的至尊同时睁眼,所有正在推演的大能齐齐吐血,所有悬浮于星海的战争堡垒在同一时刻哑火,所有正在运转的机械造物齐齐停摆……
钟鸣所至之处,时空凝滞,权柄失衡,连世界意志的低语都为之中断了一瞬。
而就在这一瞬的绝对寂静中,李明希右眼金光轰然炸开!
无数金色碎片如雨洒落,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出一个画面:
??李天澜盘坐于归墟废墟中央,周身环绕着十二道正在缓慢崩解的权柄虚影,其中一道,正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剥离、拉扯;
??轩辕无殇那道思维化身已濒临溃散,却仍死死盯着李天澜头顶,那里,一盏虚幻神灯正剧烈震颤,灯焰分裂成十二缕,每一缕都连接着一道权柄;
??王逍遥站在一片钢铁森林的最高塔尖,仰望星空,手中一枚机械罗盘疯狂旋转,指针最终死死指向归墟方向,罗盘表面,一行猩红小字浮现:“权限污染……源头确认……旧世代码……正在激活……”
??曦王朝边境,一支由机械战兵组成的先锋军突然停下脚步,所有战兵眼眶中红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粹的、毫无杂质的金色,它们齐刷刷转身,面向归墟方向,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如同朝圣。
??京都皇宫,李寻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抠进金砖,指缝间渗出血丝,却仍仰着头,死死盯着李明希那张渐渐失去所有血色、却依旧带着笑意的脸。
李明希的右眼彻底消失了。
那里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缓缓旋转的金色漩涡。
她整个人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透出点点金芒,仿佛正被一寸寸分解、同化。
可她的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坚定:
“你不是在等我。”
“你是在等……他醒来。”
“而我,替他,开了这扇门。”
金色漩涡中,最后一道声音如风拂过:
“李天澜……看好了。”
“这才是……真正的神灯。”
话音落。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纯粹的金色洪流,顺着那道被钟鸣震开的时空裂隙,决绝无比地,撞向归墟核心祭坛!
少年至尊瞳孔中,无数灯影疯狂闪烁,首次流露出一丝真实的震动。
他面前的神灯,灯火暴涨千倍,却无法再照亮他眼中的那片幽深。
因为那道金色洪流,已然抵达。
没有碰撞。
没有抵抗。
金色洪流温柔地,融入了少年至尊眉心那枚金色光轮。
光轮骤然停止旋转。
十二枚古拙符文,逐一亮起。
第一枚符文亮起时,归墟之城所有坍塌的建筑开始自我修复;
第二枚亮起时,天空阴云尽散,星辉如瀑倾泻而下;
第三枚亮起时,李天澜周身崩解的权柄虚影停止分裂,开始缓慢弥合;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当第七枚符文亮起,少年至尊兜帽下的少年面容,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像瓷器。
像面具。
像……某种被强行维系了太久的伪装。
裂痕蔓延,无声无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脸颊。
指尖落下,一片金色的、薄如蝉翼的“皮”,悄然剥落。
露出其下??一张更加年轻、更加苍白、更加疲惫的脸。
那张脸,与李天澜,竟有七分相似。
李明希的最后一道意识,在消散前,轻轻拂过那张脸。
她终于知道了。
为什么是归墟。
为什么是旧日之城。
为什么……是李天澜。
原来所谓旧世至尊,并非某个逝去的古老存在。
而是??
李天澜被世界意志强行剥离、又在漫长岁月中自我封印、最终迷失于真实环境夹缝里的……另一重人格。
一盏双焰。
一半燃烧现实,一半照彻虚妄。
而此刻,金色洪流涌入,神灯权柄共鸣,那层名为“旧世”的伪装,终于,开始剥落。
少年至尊……不,应该叫他“李天澜?旧我”,缓缓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深处,不再有亿万灯影生灭。
只有一片,澄澈如初生的……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那里,一盏全新的神灯,正静静燃烧。
灯火温暖,稳定,明亮。
仿佛等待了千万年,只为这一刻的点亮。
而遥远的归墟废墟中央,李天澜猛地睁开双眼。
他周身十二道权柄虚影完好无损,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厚重。
他抬起头,望向归墟之城的穹顶。
那里,一道金色裂痕正缓缓愈合。
裂痕之后,是浩瀚星海。
星海深处,一点微光,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归墟方向疾驰而来。
那光芒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正踏星而行,裙裾飞扬,发丝如墨,手中一盏神灯,灯火灼灼,照彻万古长夜。
李天澜静静看着,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四个字:
“欢迎回来。”
与此同时,整个中立阵营,所有至尊、所有大能、所有正在关注归墟之战的存在,都在同一时间,感应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意志,正从归墟深处,缓缓升起。
那意志不带威压,不显霸道,却让所有至尊心头一凛,下意识生出臣服之意。
因为那意志的源头,已不再仅仅是“至尊”。
而是??
神灯权柄的真正主人。
是规则本身。
是秩序之始。
是……新纪元的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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