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属下不敢接话。</P> 温时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P> 久到夜风把他袖口那片织金的暗纹吹得翻卷了又落下，落下又翻卷。</P> “下去吧。”他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像刚才那一瞬的停顿从未发生过。</P> 属下如蒙大赦，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露台外的暗影中。</P> 温时宴独自站在露台上，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城墙与萤石灯火，投向正东方向。</P> 九曜灵域在那个方向，被夜色与群山遮得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见。</P> 但他知道那里有什么。</P> “算了，去看看吧，总归也无聊。”</P> 也算给他们一个惊喜。</P>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得去九曜灵域看看，别到时候封印真的松动了。</P> 翌日清晨，演武台四周的露水还没散尽，参加第二轮比试的十六名弟子已经列队站定。</P> 晨光从东侧山脊漫过来，将青石台面照得发亮，昨日那些焦痕与碎屑被夜露洗过一遍，淡得几乎看不出痕迹。</P> 夜初宁站在队列中，目光从台上扫过。</P> 十六人里，他认识的占了半数。</P> “抽签。”沈怀瑾站在高台之上，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演武场上所有的杂音，“十六人分八组，胜者晋级，败者退场。”</P> 他抬手的瞬间，十六枚玉牌从袖中飞出，在晨光中划出十六道莹润的弧线，分别落入十六人掌中。</P> 夜初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三”字，背面是一道极细的、像藤蔓一样的纹路。</P> “几号？”晏卿问。</P> “三号，大师兄你呢？”</P> “……一号。”</P> “……大师兄你与‘一’很有缘啊。”</P> 夜初宁这句话落得很轻，带着一种极淡的、只有面对晏卿时才会露出的调侃意味。</P> 晏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玉牌，上面那个“一”字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玉色，背面是一道极简的云纹，像是随手刻上去的，却莫名让人觉得沉。</P> “一号也没什么不好。”晏卿将玉牌收进袖中，语气平得像在念一行写在纸上的字，“早点打完，早点看别人的热闹。”</P> “大师兄倒是想得开。”夜初宁说。</P> “想不开又能怎样？”晏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映着晨光，显得格外清透，“玉牌又不会因为我嫌弃就换个号。”</P> “不过接下来的确有热闹可看了。”</P> 他们几个都在，那就说明有几场内斗。</P> 天衡宗演武场上，晨光渐盛，将十六枚玉牌上的纹路照得纤毫毕现。</P> 沈怀瑾立于高台之上，目光扫过台下十六名弟子，声音沉稳如钟：“第一轮，一号对十六号，二号对十五号，以此类推。每组胜者晋级八强，败者退场。比试规则与前日相同——不可伤及性命，不可使用禁术，认输即止。”</P>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演武台四周的石灯同时亮了一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拨动了灯芯。</P> “一号，幻星宗——晏卿，对十六号，天玄鹿家——鹿远风。”</P> “二号，叶家——叶云骁，对十五号，轮回寺——觉武。”</P> “三号，幻星宗——夜初宁，对十四号，归云宗——萧辛夷。”</P> “四号，叶家——叶云锦，对十三号，离火谷——陆九安。”</P> “五号，苍梧山——殷明澄，对十二号，玄水阁——苏泠舟。”</P> “六号，苍梧山——殷明阙，对十一号，幻星宗——江瑾尧。”</P> “七号，鹿家——鹿南烛，对十号，清岚谷——顾辞砚。”</P> “八号，楚家——楚星漓，对九号，承欢宫——沈惊鸿。”</P> 沈怀瑾一次性把所有分组全都念了一遍，不出所料，门派内斗的没有，但感觉也差不多了。</P> “二师兄，有信心吗？”夜初宁看向江瑾尧，“你的对手是苍梧山的大师兄。”</P> “……必须得有啊。”江瑾尧一把揽住夜初宁，“无论怎样，都会拼尽全力的！”</P> “那你可别学叶云骁。”夜初宁把他的手推开，语气平静，“当时他对上大师兄，是真的拼命了。”</P> 若不是最后关头被阻止了，恐怕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P> “……你对你师兄我也太没有信心了吧？”</P> “说就说，扯上我干嘛？”叶云骁扭头，面无表情的盯着血缘上的亲弟弟。</P> “初宁说的没错。”叶云锦也揪上了叶云骁的耳朵，“你如果还敢在不熟练的情况下强行激活青龙血脉，我直接把你逐出家门！”</P> 叶云骁闻言不敢置信的看向叶云锦：“大哥，你认真的？”</P> 叶云锦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又加了一分力。</P> 叶云骁的耳朵被揪得发红，嘶了一声，偏头去看夜初宁，指望这位平日里话虽不多但好歹讲理的弟弟能替他说句公道话。</P> 夜初宁却只是垂下眼，将掌中玉牌翻了个面，指腹在那道藤蔓纹路上缓缓摩挲了一遍，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叶家兄弟这边的事。</P> 叶云骁：“……行，你们一个两个都这样。”</P> “哥是为你好。”叶云锦终于松了手，面上那点被逼出来的火气敛了回去，露出底下那种被反复打磨过的、近乎刻板的稳重，“青龙血脉不是闹着玩的，爹当年都没能完全驾驭，你一个半吊子——”</P> “知道了知道了。”叶云骁揉着耳朵，转头去看抽签的方向，嘴里嘟囔着，“反正我又没抽到你们。”</P> “……”</P> 好想揍他一顿怎么办？</P> “行了。”沈惊鸿从旁边踱过来，红绸在指间绕了半圈又松开，“第一场是晏卿的，看完再说你们的家务事。”</P> 他这话说得轻巧，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拨回了演武台。</P> “幻星宗的大师兄对鹿家的鹿远风……这下可有热闹看了。”</P>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这也算是鹿家的内战吧。”</P> 鹿远风是鹿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之一，也继承了鹿家的元凤血脉。</P> 但是晏卿据说与鹿家的天之骄子——鹿瑾瑜存在血缘关系，而且也觉醒了元凤血脉，甚至血统等级不输当年的鹿瑾瑜。</P> 姑且把晏卿算作鹿瑾瑜的儿子吧。再说了鹿瑾瑜与鹿家的恩怨情仇也很复杂。</P> 如此一来，这一场比赛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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