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衡宗里，闭目养神的项暮情睁开眼睛，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看向正东方向，九曜灵域的位置。</P> “怎么了？”沈承欢问。</P> “没什么，应该是我感觉错了。”项暮情模棱两可的回答。</P> “以你的能力，不可能感觉错。”沈承欢相信项暮情的一切，“所以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P> “……”项暮情犹豫了一会说，“暂且不需要。”</P> 说罢，指尖金光闪过，一只金色的蝴蝶翩跹出现。</P> “曙光星蝶？你召唤这玩意干嘛？”</P> “传信。”说完项暮情闭上眼睛，将意识传给灵蝶，然后放飞。</P> 金色的灵蝶从项暮情指尖蹁跹而起，翅翼上流转着晨曦般的光纹，在午后的日光里划出一道极淡的弧线，朝幻星宗的方向飞去。</P> 沈承欢看着那只灵蝶消失在云海尽头，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再追问。</P> 他了解项暮情的脾性，这人若不想说，问也是白问。</P> 高台之下，演武台侧的石阶上，晏卿正将目光从那只曙光星蝶消失的方向收回来，偏头看了夜初宁一眼。</P> 他方才注意到，在那只灵蝶飞出的一瞬间，夜初宁的指尖在袖中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做什么，又按住了。</P> “师尊的曙光星蝶，”晏卿低声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是往宗门的方向去的。”</P> 夜初宁点点头：“虽然已经请辞了，但是师尊还是在意宗门的。”</P> “所以我认为师尊当时辞职，完全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心里委屈，想要去人间散心。”江瑾尧接话。</P> “委屈。”夜初宁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遍，声音很淡，像在念一行写在纸上的、与自己无关的字，“师尊若真觉得委屈，倒好了。”</P> 晏卿偏过头看他。</P> 夜初宁没有回视，目光落在远处偏台方向。</P> 项暮情已经坐回了高台侧方的位置，月白色的衣袍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安静，像一页被风翻过去就再也不会翻回来的书。</P> 他落座的动作很轻，轻到沈承欢在旁边同他说话时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P> “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晏卿问，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关于师尊请辞的真正原因。”</P> 夜初宁沉默了一息。</P> “不知道。”他说，“但我猜过很多次。”</P> “猜到什么？”</P> 夜初宁没有立刻回答。</P> 他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收拢，指尖掐进掌心，像是在按压某个不愿被翻出来的伤口。</P> 那个动作极轻，轻到站在另一侧的楚星漓都没有注意到，但晏卿看见了。</P> “算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晏卿也不准备在这个时候让夜初宁把一切都说出来。</P> 人多耳杂。</P> 晏卿那句“算了”落得很轻，像一枚被随手搁在桌角的棋子，没有催促的意思，却也没有收回去。</P> 夜初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演武台方向反射过来的日光，碎成一层极薄的、像冰面下流动的暗影。</P>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将袖中收拢的手指松开，指尖在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痕迹。</P> “等剑会结束。”他说，“找个没人的地方。”</P> 晏卿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P> 演武台上，下一场比试已经开始了。</P> 万木谷宋青梧败给离火谷陆九安的消息像一阵风，在人群里转了一圈便散了，没留下多少痕迹。</P> 除了万木谷那边几个弟子脸上不太好看，其余人很快便把注意力投向了新的对阵。</P> 暮色夕阳，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场，也就是沈惊鸿。</P> 承欢宫的大师兄，同样也是最优秀的一个。甚至本命法器也与众不同，不是刀剑暗器，而是看似柔软的红绸。</P> 沈惊鸿走上演武台时，暮色正从山脊那头一寸一寸地漫过来。</P> 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一片赤金，光从西侧斜斜地铺上台面，把青石缝里那些白天比试留下的焦痕照得清清楚楚。</P>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石台边缘那条被日光晒暖的窄线上，像是刻意在丈量什么。</P> 红绸从他袖中滑出来时，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P> 那条红绸比寻常绸缎宽出两指，通体暗红，在夕光下泛着一层极薄的、像血凝在刃口上的光泽。</P> 绸身无风自动，在沈惊鸿身周缓缓绕了半圈，像一条被唤醒的、尚且温驯的活物。</P> 对面站着的是天衡宗的内门弟子周衍，使一柄寒铁重剑，已有七分胜算在握。</P> 可那红绸一展，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半分。</P> 尤其是在看到沈惊鸿那张妖冶艳丽的脸时。</P> 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周衍是个颜控。</P> 常年在天衡宗修炼的他，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外人，然而这次剑会，让他见识了很多人。</P> 其中长的好看的更是一抓一大把。</P> 但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像沈惊鸿那样，长的那么具有攻击性。</P> 周衍握剑的手紧了半分，又紧了半分。</P>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对手是承欢宫的大师兄，而不是因为那张脸在夕光里被镀了一层赤金色的边、好看得让人不敢多看。</P> 沈惊鸿的红绸在身周绕了半圈后停住了，绸梢悬在半空中，像一条蛰伏的蛇在等待什么指令。</P>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周衍脸上，唇角弯了一下——那弧度极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像被风吹皱的水面一样的笑意。</P> “天衡宗，周衍。”周衍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只是尾音微微沉了半分，“请赐教。”</P> “承欢宫，沈惊鸿。”沈惊鸿回礼，动作懒散得像刚睡醒，但红绸在他身侧绷直了一瞬，像是在替主人行了一个无声的礼。</P> 沈怀瑾的声音从台侧落下：“开始。”</P> 周衍先动了。</P> 他选择先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不能再继续盯着沈惊鸿的脸看下去。</P> “果然，那张脸完全就是作弊。”陆九安直言不讳。</P> “那与我大师兄和叶云锦相比呢？”</P> “两个极……”陆九安下意识的想要脱口而出，却在关键时刻硬生生的憋回去了。</P> 晏卿/叶云锦：“……”</P> 周衍的重剑劈下时带着风雷之势，寒铁剑身在夕光中划出一道冷冽的银线，直取沈惊鸿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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