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远都说自己需要考虑，没有选择任何一个人，很显然高明远也知道，他需要站队的是那个真的能兑现承诺，并且真的能够进阶的人，两者缺其一就毫无意义。

    高明远无疑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接下来几天，林皓明...

    何监督盯着那壶酒，指尖微微发颤，酒壶通体墨黑，表面浮着一层幽蓝暗纹，似有若无地游动，仿佛活物呼吸。他身为天后母族旁支子弟，浸淫仙道百余年，眼力不俗，一眼便认出这纹路并非寻常炼器手法所成，而是以“噬灵阴火”反复淬炼三十六次后自然凝结的魂痕——此火专蚀神识、焚法力，连真仙四层修士稍有不慎，也要被烧得神智昏聩三日。

    “这是……‘醉骨酿’？”他声音压得极低，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皓明没答，只把酒壶往桌上轻轻一磕，壶底与青石相触，竟无声无息陷进去半寸，石面泛起蛛网般细密裂纹，裂纹边缘泛着霜白寒气，须臾便凝出薄薄一层冰晶。“醉骨酿”三字出口，何监督额头沁出冷汗。这酒名听着风雅，实则凶名昭著，昔年庚七城叛乱时，魔门残党曾以此酒毒杀三名真仙，事后查证，酒中混入了千载玄冰髓、九幽冥蛇胆汁、以及一滴堕仙血——三者皆非凡物，更致命的是，其毒性发作极缓，初饮如春风拂面，三炷香后才渐生幻觉，六个时辰内神识如坠泥沼，四肢百骸沉重如缚万钧玄铁，偏偏外表看不出丝毫异状，连真仙自检都难察端倪。

    “你……怎么会有这个？”何监督嗓音干涩。

    林皓明抬眼，目光平静如深潭：“庚七城破城那夜，我亲手从‘寒魄子’尸身上搜出来的。他死前，刚酿满第七坛。”

    何监督心头一凛。寒魄子，三百年前赫赫有名的魔门毒修，专研阴毒之术，曾以一坛醉骨酿瘫痪整支天兵巡防队，最后被三位真仙联手围杀于断崖之下。此人陨落已久，谁料遗毒竟落在林皓明手里，还被他当成了撬动真仙的杠杆。

    “你不怕曹猛当场识破？”何监督试探着问。

    林皓明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识破？他若识破，就不会赴约；他若赴约，就说明他心里有鬼——百万仙晶不是小数，这些年他坐镇天狗山，早把矿脉深处那条‘龙脊暗脉’摸透了。他不敢见我，怕的不是我，是苏家查账的手段，更是怕当年经手之人嘴不严……比如那个被你揭发的真仙管事，临刑前可是吐了不少东西。”他顿了顿，指尖在酒壶上缓缓划过，“曹猛知道，我来，不是要和他谈分润，是要清旧账。他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只要他肯踏出曹家大阵一步，就是我布网之时。”

    何监督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好，我答应你。三日后，我会邀他至‘云栖谷’——那是天狗山北麓一处废弃药圃，当年采药人常去，如今荒芜多年，方圆十里无守卫，也无阵法余痕。谷中有一泓寒潭，水汽蒸腾，最宜设伏。”

    “云栖谷？”林皓明眼中微光一闪，“那地方，离‘断龙崖’不远吧？”

    何监督心头一跳：“你……知道断龙崖？”

    “当然。”林皓明垂眸，用筷尖蘸了点酒，在青石桌面上缓缓画出一道蜿蜒曲线，“当年开矿之初，勘脉师发现天狗山灵脉主干被一道天然罡煞截断，形如巨龙折颈，故称‘断龙’。为保矿脉安稳，苏家与曹家各派三名真仙联手布下‘两仪锁龙阵’，阵眼一在断龙崖顶，一在云栖谷底寒潭中央。阵成三万年，从未启封……可去年冬，寒潭水位莫名下降三尺，潭底露出半截锈蚀铜桩，桩头刻着‘曹’字篆印。”

    何监督脸色骤变：“你……你怎会知道？！”

    林皓明抬眼，眸中寒意凛冽：“因为那铜桩，是我让人悄悄凿下来的。就在你呈报证据那晚，我亲自下的手。”

    何监督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原以为自己已是棋局里最精明的那枚棋子，却不知早在他递上第一份卷宗时，林皓明已悄然将整盘棋局的根基都撬松了。断龙崖与云栖谷的两仪锁龙阵，本是两家共守机密，一旦阵眼损毁，轻则灵脉紊乱、矿晶品质暴跌，重则引发地火反冲，整座天狗山都将塌陷三分——届时，百万仙晶的亏空尚可推诿，但山崩矿毁的罪责，必由曹家真仙管事首当其冲！

    “你……你疯了！”何监督失声低吼。

    “我没疯。”林皓明缓缓收筷，酒液在桌面留下一道蜿蜒湿痕，像一条将醒未醒的毒蛇，“我只是告诉曹猛，他不来，我就炸断龙崖；他来了，我留他一条命，让他替我填窟窿。他若聪明，该懂什么叫‘舍车保帅’。”

    何监督怔住，忽然明白过来——林皓明根本不需要埋伏，也不需要高手助阵。他真正的杀招，从来不是毒酒，不是人马，而是这座山本身。天狗山矿脉维系两家三万年气运，而林皓明，早已把它的命门攥在掌心。

    三日后，云栖谷。

    雾霭如絮，缠绕着嶙峋怪石与枯槁药田。寒潭静得瘆人，水面平滑如镜，倒映着铅灰色天幕。何监督一袭素袍，负手立于潭边，手中拎着一只青玉酒壶，正是林皓明所赠那坛“醉骨酿”。他额角渗汗，却不敢擦，只盯着谷口方向，心跳如擂。

    半个时辰后，一道赤色遁光撕开浓雾，稳稳落在潭畔。来人身披赤焰云纹袍，面容方正，眉宇间一股沉郁威压，正是曹家真仙管事曹猛。他落地时袖袍微扬，一股灼热气浪席卷而出，周遭枯草瞬间焦黄卷曲，连雾气都被逼退三丈。

    “何兄好雅兴。”曹猛声音低沉，目光扫过何监督手中玉壶，又掠过他略显僵硬的指尖，“这地方荒废多年，你带酒来，莫非真想效仿古人，煮茶论道？”

    何监督强笑：“曹兄说笑了。只是听闻此地寒潭水清冽，泡酒最是醇厚，特寻来一壶新酿，邀兄共品。”

    曹猛嗤笑一声，目光却锐利如刀：“新酿？何兄这酒壶……倒像是苏家库房里流出的旧物。”他缓步上前，袍角扫过一丛枯萎的紫云芝，芝茎应声化为灰烬，“前几日，我听闻林皓明带着千余人马压境，何兄却邀我至此独饮，不觉得……太巧？”

    何监督心头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林副统领年轻气盛，难免急躁。我劝他缓些时日，他却不听，只说若曹兄不肯见，便要奏请天后重审矿脉旧账。曹兄，您说……这事闹大了，对谁有好处？”

    曹猛脚步一顿，眼神倏然阴沉：“他敢？”

    “他为何不敢？”何监督终于抬眼，直视对方，“林副统领昨夜已遣人快马赴苏郡，调取三万年来所有矿脉采掘图录、赋税缴册、乃至当年布阵修士名录。曹兄可知，名录第三页上，写着‘曹氏族老曹岳’四字？而这位曹岳，正是您高祖叔父，也是当年布设两仪锁龙阵的曹家主阵人之一。”

    曹猛瞳孔骤缩。

    “更巧的是，”何监督声音愈沉，“林副统领说，他已在断龙崖顶，找到一块剥落的阵碑残片，碑文末尾，有您高祖叔父亲笔朱砂批注：‘丙寅年秋，曹氏私凿暗渠引脉，避税三十七万晶，事秘，唯天知。’”

    “放屁！”曹猛厉喝，一掌拍向寒潭水面。轰然巨响中，水浪炸起十丈高，碎冰如刃四溅，其中一块冰片擦过何监督耳际，割开一道细血线。他却纹丝不动，只静静望着对方：“曹兄若不信，可随我去断龙崖看。林副统领说了，若您愿当面清算旧账，他可许您两个选择：一，补足百万仙晶，并自请贬谪，回曹家面壁百年；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您亲手重启两仪锁龙阵，以真仙本源为引，修补龙脊暗脉——此法需耗损您三层修为，但矿脉可保无虞，曹家亦不必担塌山之罪。”

    寒潭水重新归于死寂，雾气无声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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