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银却一年比一年少。前头还能用灾歉解释,后头连解释都懒得写,只在备註里画了两个潦草的「欠」。
李明辉吸了口气,把帐册合上。
別看。
看了就手痒,手痒就標註,標註就会被抓去干活。
他把青州册推远,又打开永州册,准备只查破损页。结果永州更离谱,田亩数像焊在纸上一样,户数却少了近两成,税银少得更快。
这帐做得不能说粗糙,只能说很有勇气。
在现代公司,这种表发出去,财务总监能把键盘拍进桌子里。
李明辉忍了又忍,还是从旁边抽了张废纸,写了两个字:异常。
写完他立刻后悔。
他把纸揉成团,塞进袖子里,继续翻临川册。
临川册的墨跡新旧混杂,前几年的数字明显补过。某一页田亩合计,分项加起来比总数多出三千顷,像是改帐的人算到半夜,灵魂先下班了。
李明辉盯著那处错项,手指开始发麻。
这是职业病发作前兆。
他默默把手压在膝盖上,像按住一只想冲出去咬人的狗。
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藏百~万#^^小!说扫地小太监。
国库亏空也好,地方瞒报也好,都和我这个刚穿越的倒霉蛋无关。
他说服自己半盏茶工夫,然后抬手把错项那页折了个小角。
折完,空气安静了一下。
李明辉低头看著自己的手,痛心疾首。
「你贱不贱啊。」 (10,0);
骂归骂,他还是没忍住,用炭条在页边极小的位置写了一行字:此处像假帐。
写完这四个字,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完了。
这要是被人看见,不就是主动承认自己会查帐?他昨晚还说脑子不值钱,今天就把脑子掛到帐册边上展览。
李明辉赶紧翻回去,想把那页抚平。可旧纸脆,折角已经有了印,越抹越明显。
他额角冒汗,索性把三本税册合上,准备原样塞回书架深处。
只要没人问,他就装没看见。
只要那位青灰常服的同事不来,他就继续当病号。
藏百~万#^^小!说外传来脚步声,李明辉立刻把帐册往怀里一抱,像抱著三块烫手山芋。他探头看了一眼,发现只是孙福路过,才把气吐出来。
孙福瞥他,「整理完了?」
「差不多。」李明辉笑得很乖,「有几页破损,奴才夹了纸。其他的,奴才看不懂。」
孙福端著茶盏,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看不懂好。宫里活得久的人,都不爱看懂。」
这话听得李明辉背后发凉。
他更坚定了把帐册塞回去的念头。
书架最底层有个木匣,原本放旧册。他蹲下身,把青州、永州两册先塞进去,又拿起临川册。结果临川册下方还压著一本更薄的册子,方才被三本厚册挡住,他一直没瞧见。
那册封皮深褐,边角干净,不像普通旧档。
李明辉的手停在半空。
册子口上封著一块暗红火漆,印纹规整,像是御前专用。他本能地想后退,可眼睛已经看清了封面上的四个字。
密呈陛下。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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