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7月份，《天才枪手》的拍摄阶段已经结束了。

    谷川还要进行电影的后期制作，而刘艺菲这段时间没有太多的节目要参加，可以有一个短暂的假期。

    她又进入了当初监督谷川写剧本的状态。

    第...

    张一谋的手机在掌心发烫，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按下去。

    他忽然想起去年金鸡奖后台，谷川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袖口微卷，腕骨分明，正低头和周讯说话。灯光打在他侧脸上，轮廓清晰得像刀刻——那会儿周讯刚凭《夜宴》拿下最佳女配，眼神里还有点初出茅庐的怯，可站在谷川身边，腰背却挺得笔直，笑得笃定又松弛。

    那时张一谋就琢磨过：这人身上有种奇怪的磁力，不是靠压人、训人，而是让人自发想靠近、想学、想变成他那样沉得住气的样子。

    可现在，张伟坪被他叫走了。

    张一谋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把手机翻面扣在桌面上。

    他不敢打。

    不是怕谷川，是怕张伟坪真听进去了什么。

    他太了解张伟坪——表面油滑，实则心比谁都软；拍戏时嘴上骂骂咧咧，收工后却偷偷给群演加盒饭；最见不得人受委屈，当年为替一个被制片方临时换掉的美术指导争合同，能蹲在中影门口抽三根烟，等到韩三坪下班。

    这样一个人，若真被谷川几句“你有才华，该自己做主”勾得动摇了……张一谋闭了闭眼，没再往下想。

    他转而抓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三枪》票房日报。

    破两亿后第三天，单日票房跌了六成；第四天，跌七成；第五天，排片率从28%砍到12%，连三线城市都开始撤厅。

    而更刺眼的是——同期上映的《叶问2》，口碑平平，票房却稳稳爬升，昨日单日破三千万。

    张一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忽然冷笑一声。

    不是《叶问2》有多好，是观众用脚投票，在甩脸子给他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眼角细纹。那纹路比三年前深了不少，像干涸龟裂的河床。

    手机震动起来。

    不是张伟坪，是邹裕功。

    张一谋接通，声音哑得厉害：“喂。”

    “张导，您看见新闻没？”邹裕功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南方周末》刚发了篇稿子，标题就叫《国师失重：当导演开始讨好观众》，里面引了八个院线经理的话，说《三枪》的退票率创了今年新高，有影院干脆把海报撤了，换成《阿凡达》重映预告！”

    张一谋没吭声。

    “还有……”邹裕功顿了顿，压低声音，“谷川那边刚跟华谊签了协议，不是投资，是联合出品。项目代号‘青鸾’，保密级别拉到最高。韩三坪亲自批的绿灯。”

    张一谋手指猛地一蜷，指甲陷进掌心。

    “青鸾”——他听过这个代号。

    去年敦煌采风时，有个老画工指着壁画上一只衔着梧桐枝的鸟说：“这是青鸾，不落凡枝，非醴泉不饮。”当时张一谋只当是民俗闲谈，笑着点头，心里却记下了。

    没想到，谷川真拿它当片名。

    更没想到，韩三坪会为一个未公开剧本开绿灯。

    “韩总还说……”邹裕功声音更低，“谷川提了个条件：主演必须由他亲自选定，且不接受任何资方指定演员。连中影内部推荐的两个一线花旦，都被他当场拒了。”

    张一谋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拒了？”

    “嗯。说‘气质不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邹裕功试探着问：“张导，您说……他是不是早有人选了？”

    张一谋没答。

    他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绒布窗帘。

    正午阳光轰然灌入，照得满室浮尘翻飞如雪。

    他忽然想起发布会那天，刘艺菲坐在台下第一排，穿一件月白色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锁骨清晰。她全程没碰手机，眼睛一直看着台上，笑的时候不露齿，只是眼角弯成两枚小月牙——那种专注，不像在看一个导演，倒像在等一个约定。

    谷川宣布“华语电影”四个字时，她悄悄攥紧了裙角。

    张一谋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丫头向来清冷，怎么今天笑得这么亮？

    现在他懂了。

    不是为电影笑。

    是为那个人笑。

    他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赫然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微信弹窗。

    刘艺菲发来一张图。

    背景是谷川书房的落地窗，窗外梧桐树影斑驳。照片里只有半截桌面：一台银色MacBook，一杯喝了一半的冷茶，旁边摊着几张手写稿，字迹凌厉有力，全是英文——但页脚用铅笔潦草画了个小人，扎马尾，踮脚够架子顶层的书，头顶还歪歪扭扭写着“刘”字。

    配文只有一句：【他今天写了三千字。我数了。】

    张一谋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一分十七秒。

    最后，他退出聊天框，点开张伟坪的对话框，敲了行字：

    【今晚老地方，带瓶茅台。别让谷川知道。】

    发送。

    他关掉手机，转身走向书房角落的旧木箱。

    掀开箱盖，一股陈年纸墨味涌出。

    最上面压着一叠泛黄的分镜手稿，边角磨损严重，右下角用钢笔写着“《我的父亲母亲》初稿·1998”。

    他抽出最底下那张。

    纸已脆化，但线条依然鲜活：一个穿红棉袄的姑娘站在麦田尽头，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她仰着头，目光穿透画纸，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张一谋用拇指摩挲着那抹朱红。

    二十年前，他也是这样，一笔一笔，把心尖上最烫的火苗，钉进胶片里。

    可后来呢？

    后来他搭起十二米高的青铜鼎，调集三千群众演员，让兵马俑列阵跳机械舞，为一场开幕式烧掉半个北京城的预算。

    再后来，他盯着Excel表格里的ROI预测值，听着制片人念“下沉市场女性用户占比63.7%”，把女主戏份砍掉四场，硬塞进三个东北小品桥段。

    他以为自己在适应时代。

    原来时代早就把他甩在了身后。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

    张一谋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把老式美工刀，刀片锃亮。

    然后，他拿起那张泛黄的手稿，对准“红棉袄姑娘”的胸口位置，轻轻一划。

    纸屑簌簌落下。

    他没停，又划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那抹朱红被割得支离破碎，只剩残骸。

    他把碎片拢进掌心，攥紧。

    再松开时，掌纹里嵌着细小的纸屑，像凝固的血痂。

    手机又震。

    这次是韩三坪。

    【听说你找张伟坪喝酒？】

    张一谋盯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他回：【嗯。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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