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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市下方的地下停车场里，不知道是什么庞大的承重结构被水压彻底压塌了。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下轰鸣，那个原本缓慢旋转的漩涡，瞬间扩大了整整一倍！
水流的速度陡然加快，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漏斗状旋涡。
原本漂浮在中心区域的几个大木箱和无数杂物，在强大的吸力下，瞬间打着旋儿被生生吸入了水下，连个水泡都没冒出来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汹涌的暗流向外围扩散，狂暴地拉扯着苏湄的浮萍船。
“咯吱——！”
拴在路灯杆上的粗尼龙绳瞬间绷得笔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浮萍船被暗流拽得猛地向下一沉，船头几乎要被拉进水里。
苏湄没有任何惊慌，她立刻扔下伸缩杆，整个身体迅速地趴在塑料托盘甲板上，将重心压到最低，死死地抓住固定内胎的绑带。
那根粗大的尼龙绳经受住了考验，而浮萍船宽大平坦的双体结构更是展现出了卓越的抗翻覆能力。
在剧烈的水流拉扯中，它就像是一片坚韧的树叶，死死地钉在原地，任凭暗流汹涌，就是不翻。
这惊险的一幕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
随着地下停车场的空间被泥水彻底填满灌实，水下的吸力终于渐渐平息，那个恐怖的漩涡也随之消失，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苏湄缓缓地从甲板上爬起来，用手背擦去护目镜上溅到的泥水。
刚才如果她为了多捞几样东西，没有拴绳子，或者贸然把船划进了那片水域，现在她和这满船的物资，早就成了地下停车场里的一堆水下亡魂。
在废土上，贪婪永远是死神最锋利的镰刀。
只有克制和敬畏常识，才能活到最后。
此时的浮萍船上，已经堆满了战利品。
吃水线明显下降了一截，不能再装了。
苏湄收回伸缩杆，解开路灯杆上的尼龙绳，小心地调转船头。
“满载而归。”
双头长桨在水面上划出两道平缓的波纹。苏湄背对着那片刚刚吞噬了无数杂物的危险水域，朝着地下冷库的方向稳稳驶去。
回程的路途十分顺利。这片刚刚被淹没的城市，大部分幸存者还躲在高楼的顶部瑟瑟发抖，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胆量下水。这片广阔的水域，暂时成了苏湄一个人可以随意采摘的自留地。
穿过几条被淹没的街道，那个熟悉的卸货通道入口出现在眼前。
水位已经完全没过了大门的上沿，整个通道变成了一个向下的水洞。
苏湄将船划进通道，熟练地在水中停稳。
她跳下水，蹚着及膝深的积水，将船上那些沉甸甸的物资，一件一件地搬过前厅，堆放在那道高高的沥青防水门槛外面。
打开防盗门上的活动铁窗，确认里面安全后，苏湄才跨过门槛，回到了干燥温暖的办公室。
“妈妈！你带回来一座小山！”
魏诚一直在火炕上乖乖等着，看到门外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红箱子和矿泉水，高兴得直接跳下了炕。
“把鞋穿好，地上凉。”
苏湄脱下那身厚重的防水橡胶服，挂在门边晾干。
一股久违的干爽和热气瞬间包裹了全身，驱散了在水上漂泊了几个小时的阴冷。
红砖火炕上的温度依旧喜人，微型大棚里的番茄苗甚至拔高了一截。
这间被黑胶泥死死封焊住的潜水艇式避难所，将外面那无边无际的泥水彻底隔绝。
母子俩开始了最快乐的环节——开盲盒。
苏湄把那些密封好的塑料周转箱搬上火炕，用干毛巾擦去表面的泥水，然后一个个打开。
除了第一箱的卤牛肉和压缩饼干，后面的几个箱子里更是惊喜连连。
有整整两箱密封包装的各种脱水蔬菜干、海带丝和紫菜； 有一箱沉重的高浓度散装白酒，这在废土上既是顶级的硬通货，又是绝佳的外伤消毒剂；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还有一个防水箱里，竟然装满了未开封的各种大号密封电池、手电筒和几卷结实的防水绝缘胶布。
“这些东西要是泡在水里，几天就全毁了。现在全成了咱们的家底。”
苏湄将矿泉水整齐地码放在靠墙的最高层货架上，那些肉干和饼干则分类收进干燥的储物箱里。
魏诚宝贝地抱着一包巧克力，坐在火炕边上，小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这才是真正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外头的世界已经被汪洋吞没，无数人在残破的屋顶上忍饥挨饿，看着脚下的泥水绝望。而在这座深深的地下堡垒里，粮水充足，温度适宜，坚不可摧。
苏湄端起一杯热腾腾的高汤，喝了一大口。
水上打捞的第一次试水成功，但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水面上漂浮的物资会被洋流冲散或者被水泡烂。要想在这场大洪水中获取更多的蛋白质，光靠捞那些死物是不够的。
“诚诚，明天咱们不出去捞箱子了。妈妈在屋里给你编个大网，这水里头，有比牛肉更好吃的新鲜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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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冷库的办公室里，红砖火炕的温度依旧稳定。生铁炉子里的木柴发出轻微的噼啪声，驱散了门外大水围城的阴冷潮湿。
苏湄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卷从废弃五金店里翻出来的粗尼龙线，还有几根被弯成圆圈的废旧粗铁丝。
“妈妈，你这是在做网兜吗？用来捞水里的箱子？”魏诚好奇地凑过来，看着母亲双手上下翻飞，将尼龙线规律地打着结。
“捞箱子用不着这么密的网眼。这是地笼，用来抓水里的鲜活肉食的。”
苏湄手指灵巧地穿梭，将尼龙线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然后一段一段地固定在圆形的铁丝圈上。
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这种东西绝对不陌生。
地笼是聪明的传统捕鱼工具。它的外形像一个长长的圆柱形网筒，最精妙的设计在于它的入口——那是一个向内收缩的漏斗状网口。
“这叫‘倒须口’。”苏湄耐心地给儿子讲解着手里的活计，“鱼虾闻到里头的香味，顺着这个宽敞的大口子游进去，轻而易举。可一旦吃饱了想出来，面对的就只有一圈收紧的网线，在水底下兜兜转转，怎么也找不到出去的路，最后只能乖乖待在笼子里等咱们去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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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诚听得眼睛发亮，立刻自告奋勇地帮忙把剩下的几个铁丝圈递过来。
母子俩花了一上午的时间，编出了两个足有两米多长、带有四个倒须口的结实地笼。
光有笼子不行，还得有诱饵。
苏湄走到物资区，找出之前熬猪油剩下的一小块干硬的废油渣，又拿了两块已经受潮发软的压缩饼干，将它们放在铁盆里彻底捣碎，混合在一起。动物脂肪的腥香味加上粮食的甜味，在水下散发出来的诱惑力，足以让那些饿了许久的冷水鱼疯狂。
她将这些诱饵分成两份，用破纱布包好，死死地绑在地笼最深处的网线上。
“诚诚，乖乖在屋里守着咱们的大棚。妈妈出去下网，顺便探探路。”
苏湄穿上那套厚实的连体防水橡胶服，戴上护目镜，背着两个折叠起来的地笼，跨过那道被黑胶泥封死的防水门槛，走进了积水的前厅。
推开卸货通道的水下铁门，苏湄轻巧地翻身上了那艘双体防刺浮萍船。
双头长桨在水中一撑，平底船平稳地滑出了幽暗的地下通道，驶入了阳光刺眼的废土水乡。
今天的水面比昨天平静了许多，那些杂乱的漩涡和暗流已经随着地下空间的灌满而消失。但这片浑浊的水域，却多了一丝危险的人气。
苏湄划着船，没有去那些物资容易聚集的开阔商圈，而是专门挑着那些被淹没的街巷和居民楼之间的狭窄水道前行。
这种地方水流平缓，水下的杂物多，是鱼类最喜欢藏身觅食的温床。
就在浮萍船刚刚拐过一栋只剩上半截的居民楼时，前方不远处的水面上，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叫骂声。
苏湄立刻压低身子，将船划到一块巨大广告牌的阴影后面，透过护目镜冷静地观察。
前方大约一百多米的水域上，出现了一支臃肿、拼凑而成的“木筏舰队”。
那是七八个用废弃木门、塑料大白桶、甚至是沙发垫和泡沫板临时捆绑在一起的简易木筏。这些木筏被粗糙的绳子连在一起，上面站着十几个手持长竹竿、铁棍和生锈砍刀的游民。
这些人原本躲在没有被淹没的高楼里，水势平稳后，他们按捺不住贪婪，把所有能漂浮的东西拼凑起来，组成了这支水上掠夺队。
此时，这支木筏舰队正围着一栋二层小楼的窗户。
“里头的人听着！把吃的全扔出来！不然老子放火烧了你们这破楼！”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站在最前面的木筏上，手里举着一个自制的燃烧瓶，嚣张地冲着窗户里头大喊。
窗户里传来微弱的哭求声，显然是些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幸存者。
苏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在这片废土上，大水冲毁了营地，也彻底冲垮了这些人最后的底线。他们不再去废墟里寻找物资，而是直接变成了水上的鬣狗，专门洗劫那些被困在高处的弱者。
她不打算见义勇为。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水里，贸然暴露自己，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苏湄悄无声息地将长桨探入水中，准备贴着广告牌的背面绕路离开。
然而，大自然的光线却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阳光打在苏湄那根铝合金长桨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好巧不巧地晃过了那个横肉男人的眼睛。
“谁在那边？！”
横肉男人猛地转过头，一眼就看到了躲在广告牌后面的那艘黑色浮萍船，以及穿着整套防水装备的苏湄。
在这些靠破木门和泡沫板在水上战战兢兢漂浮的游民眼里，苏湄那艘底盘宽大、两侧包裹着PVC工程塑料、上面还固定着防水储物箱的浮萍船，简直就是一艘水上的超级豪华游艇！更别提她身上那套滴水不漏的专业橡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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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婪，瞬间蒙蔽了他们的双眼。
“老大，那是好东西！那船绝对沉不了！”旁边的一个喽啰指着苏湄的方向，兴奋地大叫。
“别管这破楼里的穷鬼了！解开绳子，把那艘船给老子抢过来！船上的东西全归咱们！”
横肉男人一声令下，那些游民立刻挥舞着手里的砍刀，砍断了连接木筏的绳索。
七八个简易木筏瞬间散开，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挥舞着手里的竹竿和木板，疯狂地朝着苏湄的方向包抄过来。
“贪心不足蛇吞象。”
苏湄没有任何慌张，甚至没有去摸腰间的枪。
在水上开枪，不仅后坐力容易让船体失衡，而且枪声会引来更多隐藏在暗处的游民。
对付这些连水底情况都不清楚就敢乱冲的蠢货，根本不需要浪费宝贵的子弹。
她双手握紧长桨，沉稳地发力，浮萍船像一条灵活的泥鳅，瞬间从广告牌的阴影中窜了出去。
苏湄没有往宽阔的水域跑，而是调转船头，直奔东边的一片复杂的淹没区划去。
“她要跑！快追！别让她溜了！”
后方的木筏舰队拼命地划水，仗着人多势众，猖狂地在后面紧追不舍。
但这片水域的水下地形，苏湄早在进城时就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前方那片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水面，在洪水到来前，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大型下沉式商业广场！
那里不仅有巨大的深坑，四周还密密麻麻地竖立着无数用来浇筑混凝土的螺纹钢筋阵列，以及各种散落的脚手架。
大水将这些致命的“水下暗礁”完美地掩盖在了水面下方仅仅十几厘米的地方。
苏湄的浮萍船在这片水域里七拐八绕。
锋利的钢筋只能在塑料表面留下几道白痕，根本无法刺穿里面厚实的卡车内胎。
她巧妙地利用长桨在水下的钢筋上借力，浮萍船甚至比在平阔水面上还要灵活，丝滑地穿过了一个又一个致命的暗桩。
而后方那些陷入疯狂的木筏舰队，却完全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张开了大网。
“她减速了！就在前面，快冲过去围住她！”
横肉男人看着苏湄的船在前方不远处放慢了速度，以为她是体力不支，兴奋地大吼一声，用尽全力将木筏划向苏湄。
几艘破木筏和泡沫板毫无顾忌地冲进了这片下沉广场的正上方。
下一秒，灾难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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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里传来微弱的哭求声，显然是些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幸存者。
苏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在这片废土上，大水冲毁了营地，也彻底冲垮了这些人最后的底线。他们不再去废墟里寻找物资，而是直接变成了水上的鬣狗，专门洗劫那些被困在高处的弱者。
她不打算见义勇为。在这片深不见底的泥水里，贸然暴露自己，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苏湄悄无声息地将长桨探入水中，准备贴着广告牌的背面绕路离开。
然而，大自然的光线却在这个时候跟她开了一个致命的玩笑。
阳光打在苏湄那根铝合金长桨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斑，好巧不巧地晃过了那个横肉男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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